凡煙小說

chapter 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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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麽說來,我也得去好好地感謝一下她。”藍提斯玩笑道,“如果不是她,你就不會在這艘船上,如果你不在這艘船上,我也就基本上沒戲了。”

“等你見著她,就會知道這位小姐是個什麽樣的人了。”羅福斯道,“說起來我也要感謝安德烈先生。他雖然永遠都對人愛理不理的樣子,而且對做任何事情的要求都很苛刻,但是當我被帶上船的時候,不但沒有將我趕下去,還為我安排了工作,讓我就這麽得到了一份穩定的收入,對於我來說,他也是我的恩人。”

“說起來,我能上船也是因為他啊。”藍提斯捶了捶有些酸疼的小腿,又問:“你上次說他會法語?”

“是的,他會。”羅福斯道,“我也不知道他是怎麽會的,但是每次去法蘭西進行貿易的時候,都能看見他用法語流利的跟法蘭西的當地人交談,說實在的,我很欽佩他。不過說到這個話題,我也有個疑問,你是怎麽將西班牙語說得這麽好的?”

“我父親以前在西班牙做教堂裏的導師,專門教那些孤獨無助的孩子。”藍提斯說,“由於他回來的次數不多,時間也很短,我就很好奇我的父親究竟生活在一個什麽樣的地方,所以每次他回來的時候,我都會纏著他問些關於西班牙的事情,於是他就說,如果有一天我能把西班牙語說得跟西班牙人那麽好,他就帶我去西班牙看看西班牙的風景。那個時候,我才下了決心將西班牙語學好。我們家並不富有,但是我的父母卻熱愛書籍,所以我能在我家裏找到很多關於西班牙的書,當時我幾乎每天都把自己關在房裏,什麽都不做,就讀那些用西班牙語寫出來的書。讀懂的,有趣的,我就把它們記下來,有不懂的,也記下來,就等我父親每次回來的時候再問他。”

“聽起來你的童年很有趣。”羅福斯饒有興趣的道,“真沒想到,你父親居然是一名教師。”

“是的,我從小一直很崇拜他。”藍提斯笑著說,“和全世界所有的孩子一樣,我很愛自己的父母。”

“那是當然。”羅福斯道,“說起來,我也有很久沒見過我的父母了,他們已經不年輕了,平時都不大想動彈,不過也好,生活愜意舒適,有足夠精力的時候,他們甚至經常跑來看望我和我的小女兒。”

“他們住在哪裏?”

“離我們不遠,早上坐馬車出發的話不到中午就能到了。”

“那挺好啊。”藍提斯伸了個懶腰,“我也希望我和我父母能住得近點兒。不過也許這輩子都不可能了——可以的話,我想盡可能的在船上多待一段時間。”

“你愛大海嗎?”

“是的。”藍提斯道,“我愛上大海了,我是指,真的愛上。”

“你不是一個人。”羅福斯笑道,“我們都一樣。”

晚上的時候,藍提斯照例又在四處游蕩。

他發現這艘船真的很大,正式上船好幾天了,他都沒有將這艘船完全逛遍——雖然他每天的固定崗位就在那幾個地方。他打心底裏的想把這艘船徹徹底底的查看一邊,但他每天的自由時間也就只有睡前這麽短短的十幾分鐘,而他又不想打擾到其他的船員休息,所以一直到現在,他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

藍提斯一邊想著如何探索這艘船,一邊輕悄悄的走進了另一邊的船艙,令他感到意外的是,這邊船艙裏的過道上完全看不見幾扇門,感覺也比他那邊的船艙要安靜得多。他認真的思考了一番,猜測這裏應該是船長待著的地方,其他那幾個房間,應該也是給大副,助手,或者一些客人住的。

他想到今天晚上在甲板上沒有看到安德烈,心裏不自覺的有點發癢,於是他靠著墻,一點一點地貼著耳朵聽過去——遺憾的是,一直走到了盡頭,他都沒有聽見任何一個房間裏發出過哪怕一丁點兒的聲響。

“你在做什麽?”

藍提斯嚇了一跳,貼著墻邊的腳大意的扭到,差點把自己絆倒,辛虧旁邊那位驚嚇到他的人士還算是有良心,伸手扶了他一把。

“晚上好,先生。”藍提斯慌亂的站好,沖著面前的安德烈尷尬地笑了笑,“抱歉,我剛剛的行為一定很奇怪。”

安德烈看了他一眼,“打算重操舊業?”

藍提斯臉色一白,“您知道我不打算再做這個了的,先生。”

見他的臉色看起來確實不太好,安德烈也就沒再跟他開玩笑,他一邊轉身拉開一扇門一邊問:“找我?”

“呃,其實並不是的。”藍提斯不知道該不該跟著他進去,於是只好先站在門口,“只是隨便轉轉,就走到了這裏。”

“如果沒事的話,就回去吧,別在這裏瞎晃。”安德烈拉開房間裏靠近窗戶的地方,一個木制書桌後面的椅子,坐下來道,“把門帶上。”

“......如您所願,先生。”藍提斯照他的話把門關好,然後往自己房間的方向走去。

他看起來的確忙得不得了。藍提斯回想起站在門口的那會兒,他看見的那一摞摞擺在書桌以及書架上的文件。而且這麽晚了,這位船長先生居然還在繼續工作。

藍提斯嘆息了一聲,回房睡了。

到英格蘭之前的這段日子裏一切都很平靜,再沒有出現像上次那樣大的暴雨,藍提斯的每一天也都平淡如常,白天的時候努力工作,晚上的時候去甲板上吹吹風——他幾乎每天都會碰見安德烈,跟他交談幾句話後,再回去睡覺。也有過沒碰到這位船長的時候,不過他覺得這很正常,無論安德烈多麽喜歡吹風透氣,他畢竟是個船長,那一摞摞的公文可不像是在開玩笑。偶爾在白天的時候,他也能在甲板上看見安德烈,但他始終都背對著水手們,專註地望著眼前的深海。

藍提斯發現自己很喜歡與這位船長交談,雖然他的話從來不多,神情也一直都很冷淡,但是卻給了他一種舒適的感覺——雖然大多數情況下都是藍提斯在講,安德烈只是靜靜地聽著,偶爾才會回答他一句,而且這句話還十有八·九都是讓他回去睡覺這之類的。

雖然幾乎每晚都被趕走,但這位仁慈的船長從來沒有露出過什麽不耐煩的神情不是麽?藍提斯默默地在心底安慰著自己。

在一個風和日麗的下午,船隊終於停靠在了英格蘭的碼頭。

船剛停穩,水手長們還沒來得及下達命令,藍提斯就看見一個英姿颯爽的女性極其矯健的跳上了船,並且大聲的打著招呼:“嘿!夥計們!這段時間過得怎麽樣?”

“好極了,凱瑟琳小姐,歡迎回到船上!”藍提斯聽見有人這麽說。他有些訝異地上下打量了幾眼這位小姐,的確如同羅福斯所說的那樣,她美麗而又開朗,舉手投足間都仿佛散發著陽光一樣耀眼。

然後他轉頭看去,發現打招呼的這位就是羅福斯。他正朝自己揮了揮手。

“別說太早,還沒呢!”凱瑟琳笑著擺了擺手,“我還得陪我們親愛的船長去談談這筆生意,等把這批貨交出去了,你們可得專門給我辦個晚會,慶祝我的回歸。”

“我的小姐,你可只離開了船上一個月而已。”羅福斯哈哈笑道,“你每次回來都得把大家灌得不省人事,我們可還有工作呢。”

“放心,沒事兒。”凱瑟琳拍了拍他的肩膀,“船長那裏,我有的是辦法搞定。他人呢?”

“我想你應該先進去找他才對。”羅福斯道。

“也對,你說的沒錯,他一向都這副德行。”凱瑟琳說著,走到船艙門口對水手們揮了揮手,“好好幹活兒吧,夥計們,我會抽時間給你們買朗姆酒的,所以你們一個個兒的可都得等著我,千萬別急著去禍害漂亮的小妞兒消遣,小心扣你們的工錢!”

她的話在水手們裏引起了一連串的笑聲,連藍提斯都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什麽感覺,兄弟?”羅福斯走過來拍了一下他的肩頭,“那位就是我跟你提到過的凱瑟琳小姐。”

“說句實話,她可真不像是一位小姐。”藍提斯一臉的驚嘆,“在我的認知裏,小姐們一向都是優雅的搖著扇子,提著果籃,肩並肩漫步在街道上的。”

“普通的小姐們當然都那樣。”羅福斯說道,“但凱瑟琳可不是普通的小姐,她從小生活在船上,與大海無比的親近,在她的生活裏,只有兄弟們和酒才是樂趣——就和我們一樣。”

“這真不可思議。”

“的確很不可思議。”羅福斯點頭,“但她就是這麽一位不可思議的小姐,你以後一定有機會跟她交談的,不過我們現在得開始工作了——如果你不想被老湯姆盯上的話。”

“你說得對。”

在他們搬運箱子的時候,藍提斯註意到安德烈和凱瑟琳帶著另外一位他從沒見過的卷發男人,一起從船上走了下去。而碼頭上已經有著一輛豪華的馬車在等著了。

將貨品全部小心翼翼的搬下船後,老湯姆通知了他和羅福斯,他們這個水手班和另外一個水手班被安排留下來,負責清洗船只,而其他的船員們則負責將貨物安全的送達倉庫。

“清洗船只?怎麽清洗?”

“我們得先去船艙裏把抹布和水桶拿出來。”羅福斯解釋道,“然後下船去,用水桶裝一些清水上來,用皂角清洗船的表面就行,我想想,剛剛老湯姆好像是讓我們倆負責船艙走道對吧?”

“是的。”

“那可真幸運。”羅福斯慶幸道,“你要知道,如果我們被安排在甲板上的話,就得趴在地上來回爬動著清洗了,那可不是一般的累。”

“那有什麽。在自己家裏不也是這麽幹麽?”

“這可不一樣。”羅福斯搖了搖頭,“你待會兒就知道為什麽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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