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女孩兒說她叫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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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苒索性停下了腳步,她站在馬路的這一邊,靜靜地看著那一對男女。

女孩兒手中提著一個袋子,裏面裝著便當和可樂,她將袋子提到男生面前。男生依舊是那副嘴臉,不為所動。

女孩兒對男生說了什麽,男生極為不屑地笑著轉過身欲走,女孩兒一把抓住男生,男生似乎有些發怒,他掙開女孩兒並且回頭似乎罵了句什麽。

任苒看見眼淚在女孩兒的眼眶中打轉,她以為女孩兒會就此放棄。

可沒想到女孩兒再次執著地舉起了手中的便當袋子,再次跟男生說著什麽,男生站在那裏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任苒覺得他是不是被女孩兒的話語感動了,然後會感慨的轉過身來擁女孩兒入懷,然後兩人一起開心幸福的吃早餐。

可她再次錯了,女孩兒這次迎來的是男生更加粗魯的對待,男生轉過身來,接過了便當袋,然後走到垃圾箱旁,將便當袋提起來,他挑釁地看著女孩兒,嘴角輕輕挑起,然後微微松手,便當就這樣在幾經輾轉後找到了最後歸宿。

女孩兒的眼淚終於順著面頰滾落下來,她大大的眼眨也不眨,死死地盯著對面的男生。男生轉過身,頭也沒回的向前走去。

這場鬧劇終歸是收場了吧,任苒笑了笑,低下頭。

可就在下一秒,在她擡起頭的瞬間,她看到女孩扔下了手中的包,一步,兩步,然後越來越快的追趕上正在走離她的男生,然後從身後一把將他緊緊抱住。

在男生的襯托下,女孩兒顯得那麽嬌小,她的頭甚至還沒夠到男生的後肩,可她就那樣執著的緊緊箍住男生,黑色t恤的後面是大大的骷髏,女孩兒就那樣將臉緊緊地貼在那巨大的骷髏頭上,那白骨是冰冷的,男生背部的體溫確實真實存在的。

女生的舉動顯然已經引起了路人的興趣,任苒開始有點沾沾自喜,她為她是這場劇中第一位看客而感到驕傲自豪。

別人眼中是劇,可對劇中人來說那場劇是情,是愛,是刻骨的冷,是銘心的痛,他們用心用淚用血在演,而看客卻用笑用嘲用冷眼在看。

任苒看到男生慢慢垂下了頭,不知是否是她的錯覺亦或是距離的原因,她發覺男生慢慢收斂了笑容,眼中甚至還流露出一絲悲傷的神情。

可僅僅是那麽一剎那而已。

男生再次向後狠狠地甩手,這次他用了更大的力氣。女孩沒有站穩,被男生推倒在地。男生望著已然跌坐在地上的女孩兒向後倒退著,然後轉身迅速跑離了現場。

女孩兒還在叫嚷著,似乎是在呼喊男生的名字。一邊喊,一邊流著淚,她如此執著的不顧路人的目光,坐在那裏久久沒有起身。

任苒看著出神,不經意間看了眼手表,離上課時間還有五分鐘,她在這裏耽誤了太久。

“來不及了呢!”任苒悠悠嘆道,然後緩步向馬路另一側走去。

她默默拾起女生掉落地上的書包,然後提著書包向著女孩兒的方向走去。

“你的書包。”任苒試圖用簡單的日語與她交流。

女孩回過頭,仰起頭,淚眼汪汪地望著任苒。

任苒向女孩兒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臉。

她向女孩兒伸出了手,女孩兒的眼神有些許驚恐,沒有將手伸向任苒,而是選擇自己站了起來。她接過任苒手中的書包,然後擦了擦面頰上的淚水向任苒道謝後深深鞠了一躬。

女孩兒低頭的時候小小的面頰被頭發遮擋住,再次擡起頭時已收起了淚水。她面色憔悴,轉身離開。

“為了這樣的人,值得嗎?”任苒不確定她用日語說的這句話是不是對的,但她仍大聲喊向正在離開的女孩兒,她想聽她的答案。

這個問題困擾了自己這麽多年,她多想聽到一個完美的答案借以達到慰藉。

女孩兒停住腳步楞在那裏。

很久過後,久到任苒以為她不會再聽到女孩兒任何的答案。女孩兒才用微小的音量問道:“你是哪個國家的人呢?不是日本人吧?”

任苒聽懂了這句話的大概意思:“是,我是中國人。”

女孩兒緩緩轉過身來,蒼白的面容擠出了一絲微笑:“你好,我叫陽子,謝謝你對我的幫助。”女孩兒用流利的漢語跟任苒道謝,驚得任苒目瞪口呆。

女孩兒叫陽子,父親是日本人,母親是中國人,是一名在日本長大的中日混血兒。她是附近高中高二年級的學生,而剛剛將她推倒的那個穿著酷酷的男生是她的男友。現在應該叫做前男友更嚴謹一些。

任苒捧著兩杯熱咖啡走向石椅,女孩兒不好意思的接過咖啡,並用中國話道了謝,然後打開書包翻找著什麽。

任苒默默地註視著她。在一陣找尋之後女孩兒的面容微微發紅,不好意思地看著任苒,再次用還算標準的中國話說到:“對不起,我沒有錢了,我明天給你好不好?”女孩兒目光膽怯,試探地詢問道。

任苒燦然一笑:“不需要,這杯咖啡我請你。”

“不行,我一定會還給你錢的,我本來是有錢的,只是……”女孩兒一臉認真篤定的神情。

任苒又一笑:“有誰會為難你這麽可愛的女孩子呢?只是一杯咖啡而已。你說你本來是有零用錢的,那我猜猜你的零用錢去哪了……”任苒做出一副認真思考的樣子,皺了皺眉,“我猜,是用來給那個男生買早餐了吧?”

女孩兒聽了任苒的話,原本稍有緩和的情緒再次激動起來,眼淚瞬間又在眼圈裏打起轉來。

任苒真後悔,好端端又提那個男生幹什麽,難道她不是為了安慰女生才跟女生坐在這裏的嗎?為什麽又要接人家傷疤提人家的傷心事呢?她任苒真是壞透了,自己得不到幸福卻在這裏以傷害別人為樂。

“他是喜歡我的吧……”女孩兒有些發白的面容帶著憔悴,她甚至不敢用“愛”這個字眼而只是選擇了“喜歡”,“他不喜歡我為什麽要為我打架?他不喜歡我為什麽還要跟我交往?他不喜歡我為什麽之前不直接拒絕我?”女孩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細如蚊蠅。而眼淚卻再次簌簌地掉落下來。

任苒從包中掏出紙巾遞給女孩兒,心中莫名的疼痛。

這麽柔弱嬌小的女生如此執著的喜歡著一個人,而等來的只是男生無情的冷眼與斥責,她應該怎樣勸導女孩兒呢?

告訴她勇敢的去愛吧!每個人都有愛與被愛的權利,你喜歡他你愛他並沒有錯。那是幾年前的自己啊!可就是遵循著自己的心,遵循著這樣的信仰,她得到了什麽?她如今在異國他鄉孤苦飄零難道不是因為她曾如此執著的愛著一個人並執著的堅持下來才落到今天這個地步的嗎?

那她應該怎樣說?人是會變得啊,感情也是會變的啊?難道要告訴這個女孩兒這個世界有多麽的殘酷、愛情這種東西究竟有多麽的危險嗎?那樣又何其殘忍。

愛有那麽多種,她們遇見的,偏偏是最痛心疾首的那一種。

任苒將自己的電話號碼留給了陽子,臨走的時候陽子對任苒說姐姐,你笑起來真好看,我真想像你一樣,每天都有微笑能掛在臉上。

任苒沒說什麽,揚了揚嘴角,算是告別。

漫無目的的游走在東京的街道上,在這座高樓林立的城中原來也有那麽多求而不得的愛情,十月的東京沒有櫻花,有的只是一顆滿懷憐憫且孤獨的心。

原來東京不快樂。

在她甜甜微笑的背後是一顆千瘡百孔的心,是生離、是死別也無法忘記的深深傷痛。

任苒雙手合十,邊走邊仰望著天空,她還會再次見到陽子嗎?她更希望自己再次見到那女孩而的時候能看到她如暖陽般燦爛的笑容。

“你好,請問可以允許我為你拍張照片嗎?”任苒回過神來,擡頭,目光便撞上了男生期盼的神情。

“對不起,我想不能。”任苒盡量用簡短的語言回答他人的問題,一是因為她的日語著實不好,二是為了自身安全,她並不想暴露自己異鄉人的身份。

男生五官清秀,留著日本男生慣有的中長頭發,穿著簡單利落,手中拿著一臺單反相機,肩上還挎著一個專業攝影用的包。

任苒一直覺得日本男人長的難看,但客觀的說眼前的這個男生著實令她的這個觀念有了些轉變。

顯然,被任苒如此幹凈利落的拒絕過後男生顯得有些不好意思,他低頭一笑,道了句對不起。

任苒沖男生點了點頭,正欲離開,男生忽然想起了什麽般拉開了身上的挎包。

任苒觀察著他的一舉一動,只見他從包中掏出了一本書,任苒低頭一看,是村上春樹的《挪威的森林》。

“我是東京大學的學生,需要一組照片做社團雜志的封面與插圖,我可以給你看我的學生證件,請你相信我。而且如果你參與拍攝的話我會將這本書送給你。”

坦白的說,男生的語速有些快,他說的話任苒沒能完全的理解。她只聽了個大概,大概聽到了東京大學,大概聽到了他說要將這本書送給自己。

“是……《挪威的森林》啊……”任苒用中文喃喃自語到。片刻的失神後她還是搖了搖頭:“對不起,我不能答應。”

任苒繼續向前走去,背著相機的男生靜靜站在路邊的法國梧桐下,手中捧著那本《挪威的森林》:“《挪威的森林》……難道不喜歡嗎?”他低聲自語,然後粲然一笑。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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