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向來無痛無愛,才是最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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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昭然看了看表:“嗯,快了!三點鐘吃飯。對了,吃完飯我還要回去。”

任苒撇了撇嘴,點點頭:“情人節也要在醫院中度過嗎?”

“是啊,杜佳媛媽媽的病最近又惡化了,”顧昭然露出了悲傷的表情。任苒後悔了,她本不該提這件事的。

“我好喜歡這個男主角。”兩人哀傷惆悵之時坐在沙發上的常苑突然感嘆了一句。

任苒好奇的站過去看,那是由楊冪主演的大型歷史題材穿越劇《宮鎖心玉》,裏面有個帥氣而專情的男主角,叫馮紹峰。

任苒看了看正看得出神的常苑,然後無奈一笑。

青梅已老,竹馬不在,自此後你愛的人都像他。原來此話不假。

正當任苒暗暗感嘆之時,門鈴響了。

她疑惑地打開門,便見到了一臉怒氣的任澤和魏書好。兩人闖進屋子,迅速掃視了一眼四周,看到了楞在那裏的顧昭然以及正在看電視的常苑。

“苒苒,你怎麽回事!過完年你是怎麽答應爸爸媽媽的?我們臨走前你不是說要一直住在姑姑家嗎?”魏書好質問到,“要不是我們有事臨時回來還不知道你自己在外面租了房子呢!”

任苒站在那裏也不說話。

任澤在屋內踱了兩步:“一個女孩子在外面租房子多不安全!”

“你說你不要住在J城了,爸爸媽媽就想方設法把你送來F城,可你不跟姑姑好好生活,放假了還自己一個人搬出來住,你讓我們怎麽放心的下?是不是我們自小就太嬌慣你了!”魏書好語氣愈發嚴厲起來,她看了任澤一眼,“你看你妹妹也是,她是怎麽幫咱們照看孩子的?自己年輕的時候不顧家人的反對跟個男人跑那麽遠,你就說把咱們苒苒放到她手裏那能有好嗎?”

魏書好又橫掃了一周周圍的人:“天天就和這群狐朋狗友聚在一起!苒苒,你叫爸爸媽媽如何放心的下!”

“別說了!”魏書好的話已經超出了任苒可以承受的範圍,“你憑什麽說姑姑呢?你說我可以,為什麽要說姑姑呢?為什麽要說我的朋友呢?”

“你看看,你看看……”魏書好埋怨著任澤,“都是你給她寵壞了!苒苒,你一個小孩子根本就不知道這個世界多險惡,你根本就什麽都不懂!”

“是,我什麽都不知道,那我告訴您,我不是假期搬出來的,我早就搬出學校了你知道麽?你根本不知道,因為你眼裏就只有錢!”任苒大聲沖魏書好喊叫著。

是的,魏書好什麽都不懂,她就只會在這裏大吼大叫,她把顧昭然和常苑稱作是自己的“狐朋狗友”,可她不知道任苒跟這群狐朋狗友是生死之交。他們之間經歷的事情要比任苒和她魏書好和她身邊那個叫任澤的男人所經歷的事情豐富千倍萬倍。

手機鈴聲打破了屋內僵持著的氛圍,常苑慌忙接通手機,然後任苒看到手機從常苑手中滑落到地上。

一屋子人滿臉詫異地看著女孩兒失常的表現。

常苑呆呆楞在那裏,然後近乎瘋狂的向屋外跑去。

這一場鬧劇都還沒有結束,那一場悲劇就已經在同一時間、另一地點緩緩拉開了它的帷幕。

任苒和顧昭然沒再理會在那裏無理取鬧的魏書好,他們緊跟著常苑跑了出去,其實他們已經猜到,常苑家一定出了大事。

常寬和幾個年輕人在醫院的急救室門前苦苦守候了三個小時,當看到被蒙上了白布的母親被護士推出急救室時,醫院中傳來常苑撕心裂肺的哭聲。

常苑的母親只是因為想夠一杯水而從病床上摔了下來。

那個每天站在門前張望著自己女兒歸來的女人再不會醒過來了,她永遠的離開了自己深愛著的丈夫、女兒,離開了這個世界。

常苑用了三年最美好的青春時光拼命的掙錢、工作,只為了能夠挽留住母親的生命。她放棄了自己的夢想選擇遠走他鄉,她每天生活的艱辛萬分,卻從來都沒有抱怨過。

可命運之手從來都是翻雲覆雨,她萬萬沒有想到就在母親的病剛見起色之時上天會跟她開這樣一個大的玩笑。

她蹲在地上,哭聲令人心碎。連看透了生死無常的醫生都默默地跟著掉下淚來。

顧昭然安慰著老淚縱橫的常寬。

任苒上前攬過常苑的肩膀,那一瞬間,常苑的面容是扭曲的,那張臉上寫滿了深深的痛苦與絕望。

常苑有多悔恨,當時她為什麽沒在媽媽的身邊?為什麽就不能在她需要的時候遞給她一杯溫水?

如果是那樣的話,現在的常苑會捧著一大束鮮花坐在媽媽床前,然後笑著說:“媽媽,我今天去了苒苒那裏,她還向我詢問您的病情呢!我告訴她呀,您的病情都已經穩定下來了!”

然後是母親溫柔的笑臉。常苑會接著說:“媽媽,您不是常說這一輩子哪也沒去過嗎?等您的病好了以後,我就帶你去游山玩水,我們去泰山,去西湖,去長江,去黃河,還有好多好多我們從沒去過的地方……”

可這些,那個女人都已經聽不見了。

女人年輕的時候哪裏也不舍得去,因為她覺得那是一種浪費,她要把這些錢都積攢下來給自己的女兒。她得知自己病情的時候望著嘆息著的丈夫說:“不治了,把錢留給孩子吧!”常苑正是聽到了那句話才知道媽媽的幾次暈倒並不是偶然。

於是常苑離開了,帶著在學校的不甘與委屈、帶著為母親治病的執著與希望離開了。常苑不知道她走以後她的母親每天都會守候在她家門口,她不知道她的母親有多希望自己有一天能等到常苑背著書包迎面向她奔來,然後喊一聲:“媽,我餓了。”

於是,她的母親每天在那兒等著,盼著……直到賣掉房子住進醫院的前一天。那天在救護車上,女人對自己的丈夫說:“我進了醫院,如果小苑回來找不到我們了怎麽辦?”

那是個慈愛的女人,把自己所有的愛都給了丈夫、女兒,她臨走前,也許並沒有想過自己會去的這樣匆忙,至少應該讓她再見一見她的丈夫,她的常苑。

顧昭然,你告訴我,生和死究竟有多遠呢?一個人為什麽會因為另一個人的離去如此的撕心裂肺,痛苦悲傷?

是因為她愛她太深。

顧昭然,你說上天多會捉弄人,他為何要給常苑帶來那麽多的痛苦?

那是上天對常苑的眷顧,因為他想讓她快快成長,快快堅強,這樣她就會勇敢的度過她今後的人生。

顧昭然,如果成長就是不斷的經歷磨難,那我選擇不要成長。

世間之事,除了生死,哪一樁不是閑事?如果一個人連生死都已經看透,那麽就沒有什麽事情、沒有人能再傷的了她。

“苒苒,你說上天是公平的嗎?”

“我不知道……也許是吧!”任苒側過頭看著身邊眼神空洞的常苑。

“那為什麽我卻要經歷這麽多的苦難折磨?”

“你愛她是因為她愛你,你痛苦也是因為她愛你。我沒得到過父母的疼愛,所以不會有機會承受如此強烈的痛苦。向來無痛無愛,才是最悲哀。”任苒眼角的淚水緩緩滑落,她安慰著常苑,也悲哀著自己。

“苒苒,失去了宋明皓,我活著的動力就是我的父母。”

那是任苒和常苑重逢後常苑第一次跟自己提到宋明皓,想不到是在這種時候、這種心情之下。

任苒楞了楞,沒有說話。

“苒苒,何時才能放松自己呢?為什麽我覺得如此勞累?都說人生苦短,我好想知道到底誰的人生苦短?”

兩個女生都沒再說話,她們就只坐在那裏,常苑流著淚,任苒陪常苑流著淚。

過路的行人定以為那兩個女孩兒是瘋子,可她們以為,全世界都瘋了,就只有她們兩個才是最清醒的。

常苑站起身,站在法國梧桐下輕輕閉著雙眸。

耀眼的陽光打在她幹凈如初的面龐上,她仿佛看到自己的母親此刻就站在陽光下,微笑著看著她。她說,孩子,人的成長是痛苦的。生、離、死、別,那都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當你再次遇到磨難時,你不應該選擇閉緊雙眼不去正視它,而是應當勇敢的阻攔它,戰勝它。

陽光下,常苑緩緩張開雙眼,她用手遮擋住了太陽的光線。

是了媽媽,你看,我已經做到了。

任苒退了房子按照父母的要求搬回了學校。

三月份,日本發生裏氏9.0級大地震死傷慘重。

任苒挽著顧昭然的胳膊走在大路上:“顧昭然,我們今年又不能一起去看櫻花了嗎?”

“醫生說佳媛的媽媽沒剩多長時間了,我必須……”

“我明白。”任苒微微笑了笑,她沒看透生死,卻害怕談及生死。常苑的媽媽過世後,她覺得人的生命這東西太脆弱,玩笑不得。

即使她再任性,卻也知道生命的意義。

“那我們明年去日本看櫻花吧!”任苒露出白白的牙齒,“明年好不好,W城的櫻花我看過,根本就沒你說的那麽好看!”

“日本?”男人攬著任苒的肩,側頭微笑著望著她。

“是啊!日本是櫻花的故鄉,到富士山去看一次櫻花才不枉此生,這不是你說的嗎?”

“可是……日本地震了。”顧昭然習慣性地努了努嘴。

“不怕!有你在,爆炸了我都去。”任苒將頭搭在顧昭然的胸前甜甜一笑。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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