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曾是白玫瑰,怎堪歲月摧

關燈
常苑來李碧青家裏避難,來的時候匆匆忙忙狼狽不堪。她見到李碧青後一陣抱怨,李碧青勸她說,實在不行,就放手吧!那個男人不屬於你,他有老婆。

常苑想她這句話一定是傷到了她的碧青姐,不然那女人不會半天都沒再說話。

後來,李碧青看了看懷中的清清只道了句:“因為我愛他啊!”

常苑說,那沈繼楠也有老婆,你為什麽還死心塌地的跟著他?

就是這句話,讓堅強了這麽久的常苑默默流了淚。是啊,死心塌地守著一個人,不計後果的跟著一個人,全是因為她愛他啊。

可是怎麽辦,她並不愛那個中年男人,和那男人本身比起來,她更愛他的房子、車子、票子,因為那些才是維系她母親生命的最直接能源。

她正這樣想著,任苒和前幾天在她面前被人打得像血葫蘆一樣的顧昭然就那樣從內屋走了出來。

任苒說小苑,你哭了,你終於哭了!如果累了就放聲哭出來,別怕,有我幫你擦幹眼淚。

常苑看著任苒,她說:“苒苒,我……真的可以哭出來嗎?”

任苒重重點了點頭。

於是常苑在任苒的懷中嚎啕大哭,那天她流的眼淚足以淹沒整座燈紅酒綠的S城。

常苑說任苒啊,怎麽辦啊?我回不去了,我回不去了!

任苒啊,你知道嗎,見到你的那天夜裏我好想抱著你就這樣放聲大哭,可我怕只要抱緊你,就再抓不到我現在所擁有的一切。

任苒啊,你問我過得好不好,我怎麽會過得好?又怎麽會快樂?我常苑是全天底下最不快樂的人。你知道這兩年我流浪過多少個城市,換過多少工作?可是到現在我還是連個歸宿都沒有。

任苒啊,我不敢聯系你,我寧願讓你以為我死了也不願讓你見到我現在的樣子!我想找個靠山,有個依靠。我想跟著那個男人,可我鬥不過她老婆怎麽辦啊?怎麽辦?

任苒輕輕撫摸著常苑的頭,就這樣默默地聽她哭訴她的苦與酸,傷與痛,一如當年那個下著滂沱大雨的夜。

最後,常苑哭得累了、乏了,她將頭靠在任苒的肩上,她說老天爺多不公,我拼了命的過活,卻終究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你愛他嗎?”

“誰?”

“你決心以後跟著的那個男人。”

常苑苦澀一笑,任性地說:“如果他肯為我跟他老婆離婚然後娶我我就愛他。”

任苒許久也沒說話,她不知該說什麽,她聽常苑說這話聽得心酸,如芒在背,如鯁在喉。

“可是無論我怎麽跟他哭、跟他鬧他就是不肯離婚……”常苑像個孩子般哽咽著,“郵回家裏的那些錢都是他給我的,他是愛我的吧?不然為什麽給我那麽多的錢?可他為什麽就不肯跟我結婚呢?”常苑的眼睛失了光彩,繼續說道,“你說我愛他嗎?苒苒,PRINCE的老板阿Ken告訴我說,j□j愛上恩客,不得好死。”

常苑把自己比作j□j。

“小苑,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訴你,你不愛他,”任苒拍著任苒的背,中肯得猶如一位安慰著自己任性女兒的母親,“你寂寞、孤獨,無枝可依,所以你要找個寄托。身體的寄托,哪怕不是心靈的寄托。你知道你愛他的房子、車子和票子,你卻迷茫是不是因為這些愛上了他這個人。為什麽?因為你已經麻木了,你以為這就是愛——有個容身之所,有個在你身邊睡覺的人。”

曾經比她懂愛的常苑終究在這浮華喧囂的塵世中迷失了自己,任苒心痛不已。是的,常苑已經麻木了,她此刻,已經不知情為何物了。

“我有時,真的好羨慕碧青姐,最起碼那個人是愛著她的,而她也堅定不移的愛著那個人。碧青姐,比我懂愛……”常苑長聲嘆息著。

愛情是人類亙古不變的永恒主題,人人說愛,可誰又真的懂愛?就算懂了愛,誰又能永遠懂愛?

就像一道高中數學題,你以為你懂了,其實你根本就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那是因為你還沒有接觸到高數。後來你接觸了高數,你既知其然又知其所以然,你開心,你快樂。可你卻不知道隔了很長一段時間,當它離你遠去,當你不再溫習,你就又不懂了。

愛情不是一次攻克而終生受益的東西,它需要的是悉心培養,耐心灌溉,細水長流,終生守候。

“小苑,你累麽?”

“累。”

“累了就跟我回去吧。”

顧昭然右臉的淤青還沒有完全消去,說話還有些吃力:“是啊,回去吧。聽苒苒說你的父母不是還在J城嘛!可憐天下父母心,他們該有多想你。”

李碧青微笑著:“聽話小苑,回去吧!”

屋子裏安靜下來,靜得令人心慌,人們屏住呼吸,期待著常苑的回答。

嬰兒的啼哭聲打破了屋中的寧靜,沈清清剛剛睡醒大聲哭鬧起來。常苑看了看李碧青懷裏的孩子,掏出了手機。

任苒看到常苑翻開通訊錄撥通了一個電話號碼,然後開了免提。

在漫長的“嘟”聲過後,電話裏男人故意壓低的嗓音帶著濃濃的港臺腔。

“苑苑啊,什麽事啊?我在開會!”

“劉強,你愛我嗎?”常苑冰冷地質問著男人。

“說這些幹什麽?”叫劉強的男人聲音中帶著一絲不耐煩。

“你愛不愛我!”常苑在電話這端認真地質問著男人。

似乎意識到常苑並不是在跟他撒嬌或是開玩笑,男人的口氣稍有緩和:“愛,我當然愛你啊苑苑!我不愛你怎麽會在你身上搭了這麽多?你自己好好想想苑苑。”

“那我們的孩子你還要不要了?”

男人沈默了片刻:“苑苑,不是我不想要這孩子,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女兒甜甜在美國讀大學,兒子……”

“就是不要嘍?”

電話那頭是許久許久的沈默,之後,男人用更加低沈的嗓音對常苑說道:“說吧!要多少錢?多少錢夠你把這孩子拿掉?”

任苒看到常苑重重地掛斷了電話並手指靈活地在手機屏幕上輕點幾下刪除了男人的電話號碼然後將他拉至了黑名單。最後常苑轉向了早已經目瞪口呆的任苒,她深深吐了口氣,微笑著說:“回去之前,能先陪我去趟醫院嗎?”

任苒點頭如搗蒜。

在任苒、顧昭然和李碧青的陪同下常苑去醫院打掉了那個她苦心算盡才求來的孩子。她曾試圖通過那樣卑劣的方式留住那個男人的心,但男人們愛著的永遠只是那得不到的紅玫瑰,從來不是她常苑。

就在和那個男人通電話的最後一刻,她絲毫沒有動搖地拒絕了男人主動提出來的金錢誘惑。

因為如果不能平平安安的將這個孩子養大她會選擇以自己的能力、自己的方式來解決這個孩子。既然已經選擇和這裏的一切一刀兩斷她就再不需要那個無恥男人的一分錢。

那個孩子是她常苑一個人的,即使要以如此殘忍的方式讓他離開這個世界。有資格為他祭奠的永遠也就只有她常苑一個人。

和金錢無關,和“愛情”無關。

臨行的前一夜最後一次去PRINCE,算是常苑的答謝會。

那天的她穿一襲白色拖地長裙,素顏,站在燈光下高傲聖潔,全場再次為她所打動,那樣幹凈的聲音,不帶一絲雜質。

她唱:

“白如白牙熱情被吞噬香檳早揮發得徹底,白如白蛾潛回紅塵俗世俯瞰過靈位;

即使惡夢卻仍然綺麗甘心墊底襯你的高貴,

一撮玫瑰無疑心的葬禮前事作廢當愛已經流逝下一世。

白如白忙莫名被摧毀得到的竟已非那位,白如白糖誤投紅塵俗世消耗裏亡逝。

但是愛驟變芥蒂後如同骯臟汙穢,不要提沈默帶笑玫瑰帶刺回禮只信任防衛。”

那天晚上,常苑滴酒未沾,她異常清醒的告訴任苒說,她想唱的,其實一直都是《白玫瑰》。

第二天一大早,三個人坐上了奔離S城的火車,逃也似的離開了那裏。

任苒說S城就像一座幻城,浮華而不真實。

常苑笑著留著淚,她說是啊,終於可以回家了。

顧昭然摸著仍然腫痛難忍的右臉說,這次的S城之旅就像是一場歷險記,用常苑的話來說就是一場“快樂與痛苦並存著的刺激體驗”。

車廂內傳來兩個女生清脆的笑聲。

任苒慶幸著她終於把她的常苑接回了家。

她想其實人生又何嘗不是一場刺激難忘的歷險呢?我們正是在這一場場歷險中經歷著萬千,不斷成長。而這又是一場沒有人能夠單獨走到底的歷險,途中我們遇到我們的親人、愛人、友人,正是因為他們的陪伴我們才有了繼續走下去的勇氣。

常苑的母親自半年多以前住進醫院就沒能再離開過醫院半步,而當她和常寬看到自己兩年多來未曾見面的女兒出現在自己面前時,一對老夫妻眼淚縱橫。

二老蒼老憔悴了許多,這兩年來,為了給常苑的媽媽治病他們花光了家裏所有的積蓄。生活的負擔和病痛的折磨使兩個人有了與年齡不相符的容顏。

想來他們是知道自己的女兒這些年在外面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所以在看到消瘦單薄的常苑站在他們面前時,他們除了哭泣並沒有問東問西,只是顫抖著說了句:“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任苒想,大音無聲、大愛無言想來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任苒一直很想知道常苑的媽媽得的是什麽病,卻一直未忍心問出口。

醫院外面常苑悠悠地嘆息說:“苒苒,我媽媽的病其實是治不好的。”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