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東窗事發後,狂風驟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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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苑,怪不得你成績下降了這麽多,小小年紀不好好讀書還學人家談什麽戀愛!”這是句臺詞,那個四十歲女人但凡抓到自己班的同學早戀都會用上這句話。

只是今天這句話用在常苑身上讓她覺得最合適不過。

常苑的爸爸媽媽來了學校,可惡的班主任大肆誇大著事實:“常苑可是我們班學習最好的學生,誰知道這次成績居然下降這麽多。”

“小孩子嘛,青春期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也不能做什麽出格的事情啊。”

“你們啊,可要好好的管教孩子。我呀,特喜歡這孩子,可不能讓她走了歪路!”

女人的嘴像個噴壺,吐沫星子揚撒了半個辦公室。常苑的父母只能點頭虛心接受沒半份說話的份兒。其實噴壺的心思昭然若揭,拉直了說就一句話——常苑早戀很危險,你們把孩子領回家好好修理別影響了我班升學率!

說話一點也不懂委婉,活該她這輩子就只能做個數學老師。

但直接卻又有直接的好處,這樣的話犀利且具有致命殺傷性,噴壺的深深責難成功致使常苑的母親在J1高中的教工辦公室內再次暈倒。

一時間,所有人驚慌失措,她也嚇得連半個話音兒都沒有了。

那之後,常苑開始了沒日沒夜在醫院陪伴母親的生活,任苒也開始了沒日沒夜在醫院陪伴常苑的生活。

何夢晴和宋明皓來過一次,只是一切都跟上一次不一樣了。宋明皓這次沒敢進病房,因為他是此次事件的男主角,為此,他也懊悔不已。

少年的下巴上長出了胡茬,看來這些天也不好過,他整個人都憔悴了下來,不似以前那般神采。

任苒幾個人隨便說了幾句,宋明皓就匆匆忙忙的回了家。

臨走前他抱歉地看著常苑,他說對不起,我媽看的緊。

路德大廈旁的咖啡店裏放著千百惠的《走過咖啡屋》,雖然年代有些久遠,卻還是被一代人奉為了不朽經典。

六月的天氣已經散發出些許令人不安的燥熱。J城就是這樣四季分明的一座城。

人會變,事會變,愛會變,恨會變。唯獨一座城,你可以改變對它的情感,卻獨獨改變不了它本身。

常苑毫無懼色地望著咖啡桌對面正在緩緩攪拌咖啡的女人,那女人的手白皙細膩,一看便知道沒做過絲毫繁重家務。和那天的氣勢洶洶截然相反,宋明皓的母親今天看上去就像個優雅的貴婦,盡管她本就是優雅的貴婦。

常苑來之前對任苒說:“苒苒,其實我都已經無所謂了。我現在什麽都不怕,真的,以前我怕父母,怕老師,怕他的父母。但現在,一切都大白於天下,我究竟畏懼什麽?如果真的有什麽是值得我害怕的話,那麽,我最怕宋明皓先放棄,最怕宋明皓選擇離開我。”

常苑又變成了以前的常苑,這個一直以保護者姿態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孩再一次堅強了起來,任苒由衷地開心。所以在接到宋明皓媽媽電話的時候她義無反顧地牽著常苑的手大吼了句:“走,姐姐帶你去會會她!”

常苑說她什麽也不怕了,可為什麽此刻任苒在咖啡桌下所觸摸著的這只手冰冷的不帶一絲溫度?

“常苑,阿姨聽說你成績特別好。”女人淺酌了一口咖啡,優雅一笑。

任苒和常苑面前咖啡的熱氣正在向上升騰,形成一縷白色的霧氣攜載著咖啡濃濃的香醇之味。

“成績還可以,不是很差,阿姨。”常苑不卑不亢。

“可是我們明皓成績不好啊!我們明皓配不上你。”女人自始至終優雅地笑著。

“我不會影響他的學習……”

“你連自己的成績都下降了怎麽保證不影響明皓的成績?”女人打斷了常苑的話,犀利地問道,“我們明皓雖然成績不是最好的,但是他高中畢業之後是要出國的,出國人家看什麽?看你的高中課業成績!”女人故意擡高了音調。

“沒關系,我可以幫他補習。”

“我兒子是在談戀愛,如果請家教的話我會給她找專業的。”女人得意的挑了下眉,又淺酌了一小口咖啡。

放下杯子,用餐紙擦了擦嘴角,接著說道:“何況,我不會給你開工資的。”

“阿姨你說什麽!”任苒站起身來。如果眼前的女人不是常苑最愛宋明皓的媽媽的話,任苒早就沖上前去把她那張撲粉撲的慘白的大臉抓成土豆絲兒了。

“現在的小姑娘可真是沒大沒小,”女人瞟了一眼任苒,又看了看常苑,此時常苑的眼中已經噙滿了淚水,倔強如常苑卻還隱忍著不讓它們低落下來。

“你媽媽來學校暈倒了,這個我知道。前段時間明皓一大早急急忙忙說要去醫院看朋友應該也是你們家的事吧?”

“是。”常苑的聲音微微的發顫。

女人向後別了別散落的一縷發:“你媽媽生病,你卻在這裏談戀愛,我要是你媽媽早就被你氣死了。不過看你這麽懂事,又不像是那種不顧父母死活的孩子,你該不是就是因為這個才討得明皓的憐惜然後想趁機跟著我們明皓一輩子,再讓他花錢給你媽媽治病吧?”

常苑的淚水終於如洪水般決堤而下,滴落淺色咖啡杯裏的淚馬上就和那苦澀的咖啡融為了一體,這淚猶如終於找到了棲身之所般消失不見了。

“請你收回你剛剛說的話!”任苒忍無可忍大聲叫嚷到。

此刻,她的叫聲引來了店中其他客人的目光,顯然,作為本次戰爭的戰場優雅的咖啡屋確實不是個合適的地方。

客人們紛紛將目光投向窗邊相對而坐的三個女人——一個雍容華貴的貴婦和兩個穿校服的高中女生。語文是任苒唯一引以為豪的一門學科,她知道這就是老師在考試前反覆強調的魯迅先生所提到的中國人的國民劣根性。

之後,大家便又移開了目光,各自喝起咖啡來。他們大概是覺得其實也沒什麽新鮮的,不過是一位嚴厲的母親在教育自己叛逆倔強的女兒。

“你就死了這條心吧!我明確的告訴你,你永遠也不可能跟我們明皓在一起。就是不說我們家給治不給治的問題,你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吧?你母親還生了病,就憑你們家現在的這個狀況就高攀不上我們家明皓。就是明皓在高中有了喜歡的人,我也絕對不允許這個人是你常苑。”

也許覺得任苒剛剛的舉動引來的眾多目光實在太丟人,女人急急撂下句話便挎著閃著光的LV匆匆離開了咖啡店。

任苒本想追上去,可手被常苑緊緊攥著,動彈不得。

常苑的力氣很大,任苒知道常苑松了手自己的手腕上甚至可能會淤青。在她的眼中,此刻的常苑就像是一只受傷的小獸,緊緊咬著唇,直到鮮血滴落下來。

你可以去辱罵一個人去毆打一個人,但你需要註意的是你千萬不要觸碰到她的底線,千萬不要踐踏到她的自尊。

因為這樣,會徹徹底底地毀了一個人。

樹上的知了在教室外的大樹幹上叫個不停,七月的J城像個大蒸籠。

常苑和宋明皓保持著戀人的關系。

只是在他們之間有了爭吵,少了甜蜜,那感覺,若即若離,至少在任苒的眼中是這樣的。

高三畢業生最後一次返校。

作為經歷了高考的他們,再不用穿著土氣的大校服到操場上集合去做第二套全國中學生廣播體操了。取而代之的是各種高跟鞋、熱褲、吊帶兒小背心。

蘇劉穿黑色吊帶裙兒,踩著一雙紅色露趾高跟鞋,在任苒面前打了個響指:“任苒,我們又見面了!”那張臉冷冰冰的,聲音卻充滿了勝利者的喜悅。

任苒瞥了她一眼,這個冰山對她總是糾纏不休,她覺得著實無聊。

“你很有可能是最後一次見到我了,畢業後我永遠也不想再見到你這個討厭的人。”冰山繼續說道。

“我也是。”任苒眼睛瞇成一條線,大大的笑臉。

“怎麽樣,最近你和你的朋友過的都還好嗎?”似乎早就已經料到任苒的回答,冰山自顧自地說到,“聽說你最好的朋友叫什麽常苑的最近挺慘的,在學校裏名聲也不太好。”

“這不關你的事。”

“任苒,你也不用太自責。你是聰明人,我說什麽,你懂的。”

那一刻,任苒如遭雷擊。

“我為什麽要承擔你所闖下的貨?”常苑泛紅的眼睛憤怒地看著任苒,她沖她大聲咆哮著。

“小苑,你聽我解釋……”

“我什麽都不想聽!我媽媽暈倒了,爸爸傷心了,宋明皓的媽媽那樣侮辱我、踐踏我,以及我跟宋明皓之間無法修補的裂痕,都是因為你,因為你的一句玩笑話!因為你和金鵬的糾纏不清,你身邊的人就要跟著你受到傷害!你覺得這一切公平嗎!”常苑的唇又被牙齒咬破了,她站在任苒的對面顫顫發抖。

“對不起小苑,小苑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任苒,任苒!”顧昭然及時叫醒身邊的女生。

任苒仿徨無措地睜開眼,頭上有細細的汗珠。

還好只是一場夢。

她現在特別佩服蘇劉,因為蘇劉能準確的刺中她的要害——常苑。蘇劉畢業前的那句話就像一根魚骨頭般深深紮進了任苒的心臟讓她快樂不得。

她以為蘇劉不能奈她何,可卻忘了她還有個最最珍視的常苑。

教導主任“捉奸”不是偶然,那分明是有人安排好的,而且那個人一定是蘇劉。

她的目的達到了,她傷害了任苒最珍視的人,破壞了任苒的“四人幫”,並且讓任苒跟著常苑心痛,甚至比常苑更痛苦、更愧疚。

現在的任苒只希望常苑幸福,最好是跟宋明皓幸福,這樣她的愧疚感才會略微減輕。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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