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刻笑容溫柔，神色動容，辜頌看在眼裏，不動聲色地說，“是因為宋遠希。宋主席愛護女兒，知道她受人委屈，來找我興師問罪了。”

她很簡單地向他陳述了事實，沒有刻意說得委屈，也不見絲毫生氣。她總是這樣用平靜的面貌面對他，不給他親近機會，即使現在不再冷漠，卻依舊是涇渭分明。他明白她的意思，厚著臉皮問，“你有什麽罪？”

辜頌看著他的眼睛，他似乎眼神很認真，目光也很無害，他對她的態度，從冷嘲熱諷，也轉變成了輕言細語。他有這樣的轉變，意味著什麽，辜頌沒興趣了解。卻又清楚的知道，這就是她的可乘之機。她對霍瀚輕笑道：“我也不知道。我覺得罪過在你，我們還是別聯系了。免得他誤會到我身上。”

霍瀚被她笑得一瞬間失神，伸手去摸她的臉，被她躲開了，但又舍不得收手，轉而伸向沙發後側，做出一副攬她入懷的手勢，調侃地笑道：“我記得有人自命不凡，一向不屑於被旁人誤會。為什麽對宋主席你這麽介意？”

他的目光落在她端麗的側面上，說不清為什麽她會讓自己如此迷戀，或許是被她念的經給魔障了吧……

辜頌轉頭看向他，觸及到他癡纏的目光也是一驚，可立即又平靜道：“別人我可以不管，但他誤會我，我不能不管。他是我什麽人，難道宋遠希沒有對你說嗎？你明明知道我的另一個名字，是宋遠寧。”

她那麽驕傲，以至於從來不願與人解釋，她不在乎被人誤會，也不在乎別人是怎麽看她。在霍瀚心裏，她一直是這麽傲慢的人，可現在，她對他這麽說，讓他覺得她低下了頭，不禁詫異道：“想不到你會親口對我承認，我以為你會一直忽視下去。”

霍瀚現在或許在自以為是，認為自己理解她的心情。可他們的處境那麽不一樣，他的爸爸不管他做了什麽，都當他是小孩子在逞能，而她，有的只是外公。“宋遠寧是我曾經的名字，一直到現在，外公還在見我寧寧，你說我怎麽去忽視。”

“為什麽突然和我說這些，你想我怎麽做？”她從來不做沒有目的的事，既然對他開了口，他自然不想辜負。

各方面的情緒都調動起來了，辜頌凝神片刻，對他說，“別來找我了，這是你唯一可以做的。”

別的要求不必提，提了就是給他講條件的機會。只需對他說不再見面了這種欲擒故縱的話，他反而欲罷不能。他就像是需要被人挑釁才能提得起興趣，一般的誘惑對他來說已經見怪不怪了，像她這樣，拒他於千裏之外的，才能讓他好奇。

霍瀚覺得她是有意引起他的心思，卻又忍不住問她，“為什麽？”

“我不想被宋主席誤會。”

“你這麽在乎他嗎？那你外公呢？”

“外公不會誤會，他知道我不喜歡你。”

“好，很好。”霍瀚被她簡潔的回答惹得惱羞成怒，猛地站起身，抓住她的手腕，將她拉起身子逼近了說，“辜頌，你對我，還真是什麽話都說得出口。”

辜頌巧妙地轉身推開了他，重新回到辦公桌前，“說出了口，你就是聽見了。”她指著門說，“那麽，霍瀚，我就不送你出門口了。”

她低下頭又開始了工作，霍瀚瞪了她半天她都不搭理。霍瀚摔門而去，辜頌才擡頭看了一眼，幸好這扇門結實，否則又被他浪費一筆開銷。不過她能確定，他一定會和宋遠希鬧一場，去發洩他的不甘心。

既然她決定參與一下，想做的也就不只是語言刺激他這麽輕松完事。不過有些事過猶不及，用力過猛反而沒有成效，尤其對方這種聰明人，她只需要適當引導，效果就能事半功倍……如果親力親為太多，反而顯俗。

那天之後，辜頌開始對他避而不見，無論他如何邀約都不響應，非要出席的場合，也都避免和他單獨相處。她避嫌的架勢做得如此明顯，霍瀚心裏也了解到她言出必行的作風了。於是對她的攻勢更為緊迫，只要她到場之處，必定出現他的身影。緊盯她的目光，也越發的露骨，毫不避諱旁人非議。

起初，這種緊迫盯人的游戲並沒有給辜頌帶來多大不便，在他高輻射的目光下，她依然固我，平靜如初。流言蜚語之於她並沒有過多殺傷力，實在受不了了，她還可以抄寫經文慰藉身心。

而宋遠希會因他的這種明目張膽的表現有多嫉恨她，辜頌想象得到，卻覺得僅僅讓人家咬牙切齒完全不夠，她還想會會宋夫人，想再次親身體會宋夫人的“高招”。

所以，在一次商務酒會上，面對霍瀚緊隨身後的腳步，她轉身相迎，“你總是跟著我，想和我說什麽呢？”

“好玩嗎？有膽對我玩欲擒故縱的游戲，一旦被我抓住了，你就完蛋了。”霍瀚笑容和煦地靠近她的耳邊，親昵地與她耳語。辜頌看到宋遠希和霍冶也相攜參加，忍住不推開他，只是詫異地盯了他一眼，“你想說的就是這個？”

她的臉上露出不解的笑，笑容甜美真摯，看得他心癢癢的，“辜頌，要知道，讓我對一個女人有對你這種耐心，不容易，你得珍惜一點啊。”他已經被她撩撥得受不了了，她有什麽目的，他心中早已猜到，只是不忍破壞她的雅興，陪著她一起胡鬧。可她卻一副無辜的神態對著他笑，讓他再也忍受不了。

“是嗎？”辜頌向後退開幾步，與他分開一段距離，“知道珍惜的人走過來了，這樣的話，你對她說更好。”她轉眼看向往這邊走來的宋遠希，很自覺地想要離開。

霍瀚一把抓住她，“你要跑到哪裏去？”

“你瞧，有人過來找你了，你要讓我留下來聽你們說話嗎？”

“要走一起在，我和她沒什麽可說的。”霍瀚不理宋遠希，拉起辜頌就往停車庫去。到了他的車上，他說，“換個地方，我們應該有很多話要說。”

辜頌揣摩他的心態。在她看來，對於霍瀚來說，女人該分為三種，“接觸”過的，還沒來得及“接觸”的，和不想“接觸”的。她有幸是第二種，對他來說就是想嘗個新鮮，附帶會為她付出一些代價，帶代價太高了，他也就把她列為第三種了。如果她現在乖乖和他走，按照他的辦事效率，一定是把她按照第一種的編制去操作的。讓她沒嘗到足夠的甜頭就犧牲這麽大，當她是弱智了嗎？

“霍瀚，該說的話我已經對你說了。你當我是欲擒故縱，這隨便你。”

霍瀚對她的話若有所思，調皮地眨了眨眼說道：“有人口是心非，我都已經習慣了，你怎麽就是不承認，你是故意讓我有興趣的。你不想理我，就別理我，幹嘛對我說這些刺激人的話，不就是想我對你抓住不放。”

“你以為我想你纏住我，你就來纏我？你有這麽聽我的話？”不等霍瀚反應，她又道：“那我想你現在起別再見我，但願你依舊能聽話。”

霍瀚哈哈大笑，不和她說明白她就裝傻，“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的什麽。辜頌，你是想報覆了嗎？”

辜頌盯著他笑，沒有回答。

她笑得他有些心酸，她心裏信賴的人就那麽一個外公，做什麽都小心翼翼的，要不是因為她心裏的顧忌，看她偶爾出人意表的行為，她因該會是個活潑調皮的人，可現在，她已經被她的佛經消磨得可憐又可恨了。

霍瀚的心情覆雜，面對她沒心沒肺的笑，神色更見陰郁，“你會想要報覆，至少證明你還有血有肉，如果你真的不給一點反應，我才是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他這樣子說話，莫非是想感化她嗎？

那他該無奈了，她已經被我佛感化多年，沒剩下什麽渣子給他。“這麽體貼的話從你嘴裏說出來，我覺得是幻覺。”沒喝酒就有幻覺了，看來她得快些回家。

霍瀚伸手挽留她，不許她下車。“我可以幫你，只要你想做。”

辜頌似笑非笑地問，“你想要什麽？”

“你說呢？”聰明如她，敢把心眼用在他身上，顯然是看出了他對她的心思。

“對不起，我給不了。”辜頌沒想過要給他什麽，她想做的參與，就是調動能動用的關系，達到她的效果。但沒想過把自己搭進去。

“別這麽自私，有舍才有得，你想要什麽，我答應給你，可我想要的，你就能不給我嗎？”他用力一帶，就把她抱進懷裏。

辜頌禮貌地推開他，沒有和他生氣，只是低聲說道：“我想要的，我自己去辦到。你想要的，別想了……”

這個女人，總能讓他頭疼。在她眼裏，似乎他沒什麽能吸引她的地方，而她，確實讓他有些著迷了。霍瀚想讓他們之間的關系能夠“公平”些，挑著眉勸告她，“你知道我想要什麽，大方的給我，我們就當是各取所需。否則……一旦我讓你開口求我，我可就不這麽容易答應你了。”

“聽你這麽說，好像手裏已經有了我無法拒絕你的籌碼？”

“很想知道嗎？”霍瀚挑著眉，勾引她，“和我去過地方，你看過之後就知道了。”他決定拐她一個晚上，好好“探索”一下這個女人有什麽讓他迷惑的地方！

“毫無辦法的人，往往偏好故弄玄虛。”辜頌摒棄雜念多年，好容易有點私心雜念，哪是他這麽好拐的。尤其是他身上散發出這麽貨真價實的灼熱火花，要她暈了頭和他走，她還對得起我佛慈悲嗎？！

他說的那句各取所需？她聽了就是個笑話。他有什麽能給的，而她想要的是什麽？貌似他是有些她希望能用上的“特長”，她是想把這個優點發揚光大，去“造福”他人，可他現在這個意思，他不想“造福”別人了，一門心思想要“造福”她，那就省省吧！

“你不敢了嗎？我還以為有人膽子很大，都敢向我挑釁了，怎麽沒膽子接招啊？”霍瀚戲謔，“是怕自己被我迷住了嗎？”

他的思想已經脫軌了，沒想做宋遠希那樣的“正事”，想那些歪門邪道有什麽用，如果他不把註意力放在宋遠希的身上，對她來說，他也就廢了。

或許讓他緊追不放，能讓宋遠希生氣妒忌；然而被他橫加糾纏，就是她自己的麻煩了。一旦處理不當，誤時誤工，耽擱正事，時間一久，妥善解決不好，就給自己工作生活上增加負擔，鬧不好還驚動外公……哎，她還以為這人久經沙場定力很好的，稍微勾勾指頭，來點你情我願的暧昧就夠了，怎麽他這麽哈巴狗就跟著來了，還不能一腳踹開，怕他反咬一口……

辜頌低頭沈思，眼見他又伸手過來，她擡起頭對他說，“你容我想想。”

她已經落在他手裏了，這一晚他不想再松開手。“你要想多久？”這種念過經的尼姑，做事就是不幹脆，不是很討厭他的糾纏嗎？怎麽不大方點讓他得手，只要乖乖地跟他走，配合一個晚上讓他玩盡興，明天一早，他保準和她個走個的，她想讓他送她回家，他都沒時間搭理。

霍瀚的花花心思，從他的笑容裏表露得一清二楚。辜頌自認沒有倒黴這麽狠，逃脫過一次了，還要折損在他手裏？她一沒被他迷倒，二沒被他挾持，不過就是坐在他車上和他免費談了一下心，相互了解了一下彼此的需求，雖然沒有達成一致的意向，無法發表合作申明，但也不至於為了沒有成果的閑聊，稀裏糊塗地和他“蹉跎”一晚吧！

在這種夜黑風高，講道理沒情調，動武力失身份的時候，或許扮冷峻才是最好的辦法。面對他勢在必得的笑容，辜頌抖擻了一下心神，淒然說道：“其實我該說，我沒有想下去的必要，看你現在的樣子，你想把我帶到哪裏去做什麽，這是值得我多想一會兒的事嗎？”

霍瀚失笑，“你這又是裝什麽？在我面前裝可憐？”別看她表明一本正經，其實她有多愛耍花樣，他知道得一清二楚。

“你會可憐我嗎？”似乎是被他的話刺激到了，辜頌一瞬間眉目全冷，對他橫眉冷對說，“在你眼裏，我無非被你閑來無聊時玩玩，你用這種心思來對我，憑什麽要我不對你說別再見面了。”

霍瀚對她的把戲有些興趣，“有人惡人先告狀啊？明明是你利用我，怎麽，利用完了，想把我踢了。”

“你能有什麽值得我利用的？”

霍瀚盯著她，沒說話。

她又問，“口口聲聲說利用了你，你倒是說說自己有什麽價值我看得上的？一個被睡臟了的人，一顆破敗的心，你有哪裏我非得利用不可的地方？”

由著她胡鬧，她還當他沒脾氣了！“辜頌！”

哎，糟糕，剛才心直口快把話說出來了。看他這麽惱羞成怒，她還有什麽可和他說的。

“瞧，你也知道自己對我沒吸引力了。”這句話就當做今晚和他的結束語吧，看他這麽生氣的樣子，繼續聊下去也沒什麽意義。

辜頌推開車門，這次他竟然沒有再阻止。她下車後，快步回到自己車上，駛離車庫時，側頭看了一眼，他還待在原來的位置，沒有走。

這麽就傷到他了？辜頌說什麽都不信，他久經考驗臉皮那麽厚，這麽一句話摧殘不了他的，頂多鼓舞一下人家越挫越勇的幹勁，給她自己帶來更多的麻煩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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