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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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解?呵,你根本理解不了!喝酒打我,輸錢打我,心情不好打我,和人爭執打我,我都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麽,每天提心吊膽等著被打。

只用巴掌打是最輕的,有時候用皮帶有時候用棍子,他總能找到各種各樣的東西來打我,還會揪著我的頭發去撞墻。

我的生活只有疼痛和絕望,這樣的生活你能夠理解嗎?”

“或許,的確不是我能夠理解的。你有沒有想過報警、離婚或是去居委會、婦聯求助,為什麽不早點離開馮司?”

“報警?有一次他把我打暈了,我兒子報了警,警察過來看了看說了兩句就走了,什麽用也沒有。我敢說離婚,他就又開始打我。有好心的鄰居讓我去找居委會,可是他們只會說幾句空話。根本沒有人能來幫我!”除了悲傷,還有深深的憤怒與無助。

“你是在馮司睡覺的時候去殺他的,不是在他打你的時候嗎?”

“他力氣大,我打不過他,他動手我只能躲。”

“如果是在他施暴的時候你反擊殺了他,我們就可以正當防衛的理由來辯護了。”

“這樣也好,他死了至少我不會再挨打了。我不怕去坐牢,只是擔心我兒子,小翔他一個人在外面過得好不好,沒有錢沒有人照顧,爸爸死了媽媽去坐牢,他以後怎麽辦?”提起兒子更加難過。

“馮翔現在住在福利院,有人會照顧他,你放心。”

“白律師,可不可以請你去看看小翔?”

“我會去的。”

“謝謝你,你真是個好人。”

“沒什麽,我本來也要去找馮翔了解情況,正好去看看他,如果需要還會請他出庭作證。”

“出庭作證?不要,不要讓他來,我不想他來法院。”

“為什麽?”

“那天的事那麽可怕,我一直都記得當時馮司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裏,床上全是紅通通的血,好多好多血,空氣裏全是血腥味。我不想再讓他回憶,他還只是個孩子。”

“知道了,我盡量不麻煩他。”

“謝謝你,白律師。真是不好意思勞你費心了,不過我沒關系的,判多久都沒關系,要我殺人償命也無所謂,反正我是爛命一條,只要小翔以後能好好過日子。”

“我會盡力,你殺死馮司畢竟事出有因,你才是受害者。雖然殺了人,但你的主觀惡性不大,社會危害性低,又受到長期家庭暴力,屬於情節較輕,刑期應該會在十年以下。

以後好好表現,如果減刑用不了幾年就能出來了,你還要和兒子團圓呢。要有希望,生活或多或少總會有好事發生的。”

“白律師,謝謝你,謝謝你願意幫我。”

離開看守所,白淅唏噓不已。

她看過卷宗,看過林翠娥的驗傷報告,長期受虐遍體鱗傷,甚至有多處永久性損傷。

因為這麽個人渣,毀了自己的前半生,又搭上後半生,真是不值得。

可對於林翠娥來說還有什麽更好的辦法來擺脫厄運?法律只能作為事後救濟,事情發生之前誰能幫助她,如何才能預防悲劇的發生?這個社會到底在做些什麽?受到傷害的人難道只能繼續受到傷害嗎?

法律的作用

白淅接著去福利院看馮翔,買了不少零食和書。生長在一個充滿暴力的家庭,這個孩子受到的傷害只會比林翠娥更嚴重。

馮翔今年13歲,上初一,正處於發育長身體的時期。因為家庭貧困缺吃少穿,馮翔和林翠娥一樣面黃肌瘦單薄瘦弱,五官和母親長得有些相像。

“馮翔,你好,我是為你母親辯護的律師白淅。我剛剛去看過你媽媽,她讓我來看看你。怎麽樣,在這裏還習慣嗎,過得好不好?”

福利院的會客室裏,坐在對面的馮翔一臉警惕地看著白淅。

“你是律師,幫我媽打官司?她會怎麽判,會被判死嗎?”確定白淅身份後,馮翔憂心忡忡地問道。

“不會,還沒有那麽嚴重,不會判死刑的,情況好的話會是三年以上十年以下的有期徒刑,我盡力爭取最低的刑期。”

“有沒有可能無罪釋放?”

“恐怕不可能,你媽媽她認罪了,證據鏈完整,可以證明她實施了故意殺人的行為,罪名肯定成立。”

“最少也會坐三年牢是嗎?”

“是,最少。”

馮翔沈默起來,眼圈開始有些發紅。

“我很同情你母親的遭遇,但是做了錯事就要受到懲罰,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她做錯了什麽?”馮翔突然大吼起來,“做錯事的人明明是那個混蛋,他受到什麽懲罰了?我媽媽,她一直是個善良的人,默默忍受所有不好的事情,可是她又得到了什麽?為什麽,為什麽她要替他的錯來受到懲罰?為什麽這麽不公平?”

“馮翔,我知道這件事對你的打擊很大,你沒有錯,或許你母親也沒有錯。錯的人是你父親,是他造成了這場悲劇,他自己的、你媽媽的、還有你的悲劇。

你父親已經死了,法律無法再追究他的責任。沒有人可以隨意剝奪他人的生命,無論那個人犯了多大的錯,這是法律層面的公平。

除此之外,社會上有太多不公平不合理的事情每時每刻都在發生,我很遺憾這麽說,但我們確實無能為力。”

“那麽,要法律有什麽用?”馮翔冷笑道。

“如果沒有法律,那麽連最基本最顯而易見的公平都無法守護了。”

“我媽媽,還有我,我們挨打的時候誰來守護我們了?”

“馮翔,我很同情你們的遭遇。”

“哼,我不需要廉價的同情。”

“確實,同情沒什麽用處,我們做點實際的來幫助你母親,好不好?”

“怎麽做?”

“給我講講你父親,他是個什麽樣的人?”

“混蛋,徹頭徹尾的大混蛋!只會欺負我媽的膽小鬼。”

“他是怎麽欺負你媽媽的?”

“從我記事的時候起,我家裏總是雞飛狗跳打來打去的。我爸不喝酒的時候是個正常人,一喝酒就變成了野獸,瞪著眼睛兇巴巴地吼叫,只會罵人打人。

拳頭、皮帶、鏟子、凳子,逮著什麽用什麽,扯我媽的頭發、衣服,掐她擰她,我媽身上的皮膚沒有一處是好的,不是這裏青腫就是那裏血紅。

小時候他也打我,是我媽護著我。我長大有力氣了就和他對打,有時候打不過他也是我媽攔著不讓他打我,拳頭全落在了我媽身上。我媽這麽好的人,她做錯了什麽?”

“那天晚上,馮司也打了你媽媽,是嗎?”

“對,那天他打麻將輸了錢去喝酒,回家又打我媽。”

“你沒攔著他?”

“我當時不在家,去網吧了,回來才看見我媽身上全是傷。”

“後來呢?”

“混蛋死了,我媽拉著我說要走,我們離開家去了火車站。我說,你真的能幫我媽?”

“盡力而為。”

“我們可沒錢。”

“放心,你媽媽享受法律援助,不需要你們出錢。馮翔,這是我的名片,如果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可以給我打電話。你人生的路還長,別讓媽媽擔心。”

馮翔接過名片,低頭看著,嘴裏小聲嘟囔著什麽,白淅仔細聽了聽最後兩個字好像是“多謝”。

白淅去林翠娥居住的地方轉了一圈,那是個城郊接合地帶的棚戶區,住的都是生活窮困處於食物鏈底端的人們。

每個人為了自己最基本的生活需求奔波勞碌,即使知道隔壁發生著長期暴力行為也無人問津無暇顧及。

自己的事情都忙不過來誰還有功夫去管別人,抱著這種想法的每一個人,來自整個社會的冷漠,在悲劇產生過程中推波助瀾發揮著重要作用。

為什麽沒能在不幸事件發生前預先阻止,這冷漠的社會、這些冷漠的所有人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

誰都有無可奈何的苦衷,誰都有無法對人言語的傷痛。可是如果,有人願意為比自己更不幸的人伸出一次援手、付出那麽一點點關心,是不是世間的悲傷能夠少那麽一點點。

白淅在外接到郁韜留言讓她回律所後去找他。

進了郁韜辦公室,白淅心情依然壓抑沈重。

“怎麽,心情不好,被當事人說了?”郁韜冷著臉,嘴上卻忍不住關心。

“這個當事人太慘了,遭受丈夫長期家暴,忍無可忍把丈夫殺了,現在等著被判刑。”

“你接的那些法援基本都是故意殺人案,有幾個不慘的,不是被告慘就是受害人慘。”郁韜在圈裏是出了名的冷血無情,壓根不知道同情心三字怎麽寫。

“我是覺得為什麽在悲劇發生前,沒有可以有效解決的機制呢,為什麽這麽多悲慘的事情會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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