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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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沽仍舊記得, 那個夏天的也很涼爽,他穿著西裝,重新回到這紙醉金迷的世界。在門口的時候, 他深吸一口氣,凝望著門內的喧嘩。

旁邊有陌生的人在竊竊私語。

“聽說沈舒梨今天來了啊。”

“沈家總得到場一個吧。”

“我哥們跟我說她今天打扮得絕了, 太美了!”

那一刻他的心跳得很快,可他明確自己回來是為了什麽。他再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才將自己的不安與忐忑盡數收斂。

當沈舒梨上前攥住他衣領的那一刻, 其實謝沽並沒有看起來那樣從容。他承認,自己又那麽一瞬間慌得不行。

面前的女人穿著黑色的長裙, 就像康河河畔的黑天鵝。

腦中無數畫面掠過。

初次見到她,她穿著桃色的禮裙,笑靨如花。

後來見她, 她趾高氣揚語氣輕挑,朝他喊著喪家犬。

再到那個梨花盛開的山頭,女孩的臉上滿是兇狠, 他卻忍不住吻了上去。

……

在美國的那麽長時間,他以為無數次生死交臂早已經將他磨得不會再有任何軟肋。曾經他以為自己會是一灘死水, 可遇到沈舒梨,他原本幹涸的心海, 再一次雪水消融。

當沈舒梨拽著他的領子, 問他想不想她的時候。

怎麽能不想。

當時他因為車禍, 在醫院住院的時候, 每一次的康覆治療他都咬緊牙關,就算表情再猙獰也絕對不會喊出一個痛字。整個療養院的人都覺得他沈默寡言,是一個沒有感情的年輕人,對自己太狠。

可就當熬過一個困難的冬日, 有天醒來他望向窗戶外面,遠在重洋彼岸,竟然也有梨樹,也開出了梨花。

望著白皙如雪的梨花。

少年呆呆地留下了眼淚,然後哭得潰不成軍。

他也想過,如果永遠沒有覆仇的機會,他願意死在賽車場上。

後來少年重回賽車場,變得越來越拼命,越來越瘋狂。他身上的榮譽變得越來越多,越來越多人為他搖旗吶喊。每次比賽後的賽後派對上,總有一些性感的身姿圍繞在謝沽身旁,而謝沽卻不為所動。

“兄弟,旁邊那幾個妞都跟我念叨你一晚上了,還說你是她們見過最性感的亞裔男人。”

“下場比賽什麽時候開始?”

“老兄你夠了啊!第一次見到你這樣無欲無求的人。難不成你在中國還有一個舊相好?”

“沒有。”

“你確定?”James可不買賬,“你上次慶功宴喝多了我送你回去,你嘴巴裏面一直念叨一個女人的名字……別藏著掖著啦,快說說是個什麽樣的女人。”

謝沽將一杯酒飲盡,掃向整個派對現場。

男男女女在舞池上勁歌熱舞,他們眼神暧昧,男人扶著女人的腰,而女人眼神迷離,嘴裏吐出一股煙,然後直接吻了上去。

“她……”謝沽冷漠地看那對親熱的男女,“能有眼神將我撕碎。”

此時月下,謝沽用全身感受著懷裏的溫熱。他曾經自覺卑賤,如暴雨下的爛泥,不配沾染那最美的梨花。就是他這些自以為是的負罪感,將兩個人的距離推得越來越遠。

“來得及。”沈舒梨的眼神澄澈。

一點也不遲。

沈舒梨想起晚上李紳跟她說的話。

她從來就沒想過去拯救謝沽,因為她相信謝沽做的是對的,所以她只會跟著他走。

其實,誰又不是喪家犬,可當喪家犬遇上喪家犬,不就都有家了嗎。

謝沽松開了抱著沈舒梨的手,他捏了捏鼻梁,自己走下了車。他在美國這幾年也算是練出了一些酒量,醒酒快,就在剛剛的幾分鐘裏他已經漸漸恢覆了理智。

他走到前排,把鑰匙抽出來。

此時沈舒梨就站在謝沽的車旁邊,並沒有要走的意思。

“剛剛謝謝。”謝沽將碎發撥打腦後,聲音沙啞。

“沒事。”

“這麽晚麻煩你——”

“謝總,咱們親都親了,抱都抱了,就別這麽客氣了吧。”沈舒梨徑直走到謝沽的別墅門口,剛剛她還沒來得及掏鑰匙,就被謝沽給抱住,於是她伸出手:“鑰匙呢,我幫你開門。”

“是指紋鎖。”

“……”

操????

沈舒梨後悔自己良心大發,相信了這只老狐貍的話。

“那你跟我說左口袋?”

沈舒梨只是想討個說法,直接跟著謝沽往謝沽的別墅裏面走。

沈舒梨剛一進門,謝沽就一只手撐在墻上堵住的沈舒梨的退路。此時他的酒大概已經醒了不少,眼神也顯得更銳利,嘴角微微揚起——

“就這麽往我家裏走?”

“貌似謝總剛剛騙我的時候,也沒把我當外人吧。”

謝沽挑眉,此時冷氣從門口呼呼地往裏面吹,謝沽索性就把門關上。他將客廳的燈打開,此時整個房間都沐浴在光亮下,減少了暧昧的氣氛。

“左口袋有別的東西給你。”謝沽說道,從口袋裏掏出了什麽,直接扔給沈舒梨。

沈舒梨一把接住,攤開一看——

“你怎麽會有這張照片。”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照片裏的小女孩穿著桃色的禮裙,笑得兩只眼睛宛若月牙一般,在謝宅裏肆意地奔跑。沈舒梨望著自己小時候燦爛的笑容,一時間竟然感覺有些許陌生。

“我先去洗個澡。”謝沽並沒有直接解答這張照片的秘密,反倒是撇開了視線,回避起來。

看著謝沽迅速上樓,沈舒梨坐在樓下拿著這張照片陷入了沈思。

為什麽謝沽會有自己那個時候的照片……

沈舒梨將所有跟謝沽有關的回憶翻箱倒櫃般地倒出來,無論怎麽回想,她都記得自己第一次見謝沽應該是在華森私立。

他正在□□,柵欄外是一群沈舒梨可能這輩子都接觸不到的小混混。

謝沽動作矯健,單手撐著就翻了過去,跟那些小混混勾肩搭背,揚長而去。

“這是誰。”當時的沈舒梨問旁邊的李妍。

“你不知道?就是謝家的那個私生子謝沽啊!沒想到他這麽愛玩啊,一看就是一個不好惹的主,咱還是遠離點好。”李妍說道,“他們都叫他喪家犬,他和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

喪家犬。

沈舒梨嘴角沁出一抹冷笑,卻又很快收回去。

誰不是呢。

“還說不定呢。”沈舒梨望著謝沽的背影,喃喃道。

這是沈舒梨記憶中的第一次見面。

她記得當時謝沽□□的時候明明離她很近來著,可謝沽卻一個眼神也不給她。包括未來的種種,都看不出他其實早就認識她了啊。

沈舒梨想著想著,酒精在胃裏發酵,逐漸她也感覺到一股困意。

可她太想找謝沽問清楚這件事情了。

剛剛謝沽把照片遞給她後的整個表現都顯得有些怪異,明明剛剛可以講清楚的,可他卻在那裏支支吾吾,顧左右而言他,甚至直接當逃兵。

不行,必須問清楚。

就在沈舒梨等謝沽的過程中,她差點就睡著了。

直到謝沽洗完澡下來,拍了拍她的頭,她才清醒過來。

“要睡回去睡。”謝沽說道。

清醒過來第一件事,沈舒梨就是舉著這張照片問清楚:“你還沒跟我說清楚這個照片的事情,為什麽會有我小時候的照片。”

“……”謝沽醞釀半天,最後來了一句,“不懂?”

“不懂。”沈舒梨真誠地搖搖頭,“在我的印象裏,我們第一次見面難道不是在高中的時候,莫非你很早就見過我了?那次在謝宅的宴會上我真的沒有印象……難道……”

沈舒梨順著猜了下去。

“難道……你那個時候就見過我了?然後就……暗戀我了?”

沈舒梨覺得這個解釋似乎異常得通暢。

她看著謝沽的表情,就算是剛剛喝醉了他都絲毫沒上臉,現在臉頰上卻一片緋紅,這與他冷酷的形象,殺傷力極強的五官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沈舒梨突然心底一片明朗。

原來早在她還沒喜歡上謝沽的時候,謝沽就已經註意到她了。

在沈舒梨灼灼的目光下,謝沽竟然有一絲難為情,他聲音低沈——

“當時是你說,我不是喪家犬。”

他像是在埋怨,可委屈完全蓋住了抱怨。

沈舒梨突然想了起來,那天她和沈仕淮的對話。原來在冥冥中,她就已經和謝沽有了千絲萬縷的聯系,也許正是她的一句話,拯救了迷茫的少年。

“可後來……”謝沽咬了咬牙,終究沒說出後半句話。

他已經明白自己以前莫名其妙的錯怪是多麽愚蠢。

沈舒梨這時恍然大悟。

她終於明白高中的時候謝沽會對她有那樣的敵意。

是又如何。

兩條喪家犬在一起,不就有家了嗎。

“謝沽。”沈舒梨突然擡起頭,她頓了一下,最終自嘲,道“我其實也是喪家犬。”

“不……”

“所以你給我一個家吧。”

那一刻,謝沽看著沈舒梨,楞了一下,她的神采仿佛又回到了小時候的樣子。

說著,沈舒梨踮起腳,捧住了謝沽的臉,滾燙的唇深深地貼了上去。

下一秒,沈舒梨就從主動轉為被動。

被謝沽壓在了沙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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