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不能忘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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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舒梨沒有想到謝沽會這樣跟他說話, 這完完全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她擡頭望著謝沽,此時的他在月色下將她攏住,他的眼神不再像平時那樣銳利, 而是帶著淡淡的憂郁,在漆黑的夜空下被襯得朦朧迷離。

沈舒梨低下頭, 看著地上的煙頭。

每根香煙都被燃盡,餘燼在秋風下被吹滅,剩下的煙管軟趴趴地落在地上, 變得幹癟。

是在為她抽煙嗎。

沈舒梨沒想到謝沽會因為這件事情,不自控到這樣。

沈舒梨心裏不禁感嘆, 這還是原來的謝沽嗎。以前的她還一直以為自己就算是立刻消失,謝沽的嘴角都不會抽動一下。

香煙的味道在空氣中久久沒有散去,沈舒梨吸了吸鼻子, 嗓子微微有點泛啞,說道:“你怎麽不說我漂亮,聰明, 有能力?”

想起剛剛謝明源在謝勝面前那個仿佛擠牙膏的尷尬樣子,一個都快三十歲的人抓耳撓腮得像一個小學生, 而謝勝在一旁臉綠得跟開了春。想到剛剛那喜感的畫面,沈舒梨就很想笑。

謝沽一怔, 可看著被自己攏住的女孩那如同夜明珠般的雙眼, 這幾個字緩緩從他嘴巴裏擠出來——

“漂亮。”

“聰明。”

“有能力。”

這幾個詞從謝沽嘴裏蹦出來, 像是一顆顆玻璃彈珠。

沈舒梨第一次覺得謝沽竟然這麽呆, 她只不過是想調侃一下。

這家夥以為她想聽這樣的奉承嗎!

沈舒梨噗嗤一笑。

她伸出一只手指戳了戳在謝沽的胸膛上,憋著笑說——

“謝沽,我沒想過你也能這麽呆。”

“呆?”

“超級呆!”

沈舒梨揚起嘴角。

謝沽很難得看到沈舒梨笑得如此開懷,仿佛看到了當初那個穿著桃色裙子的小女孩, 於是他也跟著微微揚起了唇角。

呆就呆吧……

她開心就好。

沈舒梨把話說完後,她敏捷地蹲了下去繞過謝沽的手臂,掙脫了他的控制,就往明亮的宴會廳裏面走。

她現在心情還挺好的。

正巧沈舒梨進去的時候和李紳擦肩而過,李紳看著沈舒梨那一臉神采飛揚的樣子,感覺整個事情越是發展越不對勁了起來。

李紳走過來看著拿著衣服的謝沽,低頭看見那一地的煙頭,拍了拍謝沽的肩膀,問道:“怎麽樣了?我怎麽看沈舒梨一副興高采烈的樣子。”

謝沽抿著唇沒有說話。

“你倒是說句話啊?事情怎麽樣了,沈舒梨和你那哥哥是聯姻談成功了沒有?”

“不知道。”

“不知道?!”李紳一臉震驚的表情,瞪大眼睛看向謝沽,他突然感覺這個世界都已經不正常了,“那你們剛剛在聊什麽?不對,剛剛你們交流了沒有?”

“交流了。”

“是語言交流?還是肢體交流?”李紳又問道。

“你想說什麽?”謝沽忍不住打斷李紳的連環詢問。

“——所以你真的不知道她答應謝明源了嗎?”李紳完全是不可置信的語氣,再次確認,“哥,你今天不會出什麽問題了吧?不會是傷心過度然後大腦紊亂……”

“知道與不知道又怎麽樣?”謝沽說道,他從口袋裏拿出一根煙,夾在兩根手指之前,火焰將煙頭點燃,青白色的煙一點一點爬上夜空,他的眼神迷離,卻又透露出一絲決絕。

“該搶的,就算是婚禮當天交換戒指,也無所謂。”

沈舒梨準備回家的時候,在地下車庫看到了謝明源。

謝明源帶著一副不正經的笑容,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豪車上面,註視著沈舒梨。

“我的未婚妻,好巧啊。”謝明源朝著沈舒梨吹了個口哨,“有沒有興趣讓我送你一程。”

沈舒梨倒也不怕謝明源,她自然知道謝明源這個人本性不壞,就是貪圖享樂,對他並沒有敵意:“行啊。”

說完,沈舒梨直接坐在謝明源的車,系好副駕駛的安全帶。

車子開動,行駛在寬闊暢通的馬路上。

“漂亮聰明有能力,第四個詞兒想出來了沒?”沈舒梨打趣道。

拉回剛剛的茶室,沈舒梨問出這個問題後,謝明源除了這三個詞外,第四個詞始終都想不到。

“還真他媽一時半會兒想不出來了!”謝明源笑了一聲,他用餘光瞟向副駕駛位上的沈舒梨,的確,憑借沈舒梨的樣貌和身段,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美女,配上他也綽綽有餘,“原本我覺得嘛,跟你結婚也沒什麽,可能還是我占便宜了。”

可就當沈舒梨問他這個問題以後,謝明源的想法改變了。

除了這幾個詞外,他真的再不找不出沈舒梨身上的特點了。

她是一個完美的女人,可在他眼中也僅僅終止於完美。

“現在我覺得,真他媽太沒意思了!”謝明源直言不諱,“就像是一輛各項配比都非常優秀的車,發動機也好,外形也好,全球限量,但我早就看麻木了,反而現在給我輛大眼睛小甲殼蟲會讓我記更久。”

沈舒梨兩只手環繞於胸前。

這場訂婚終究是沒有談下來了。

當時沈舒梨問謝明源這個問題後,整個環境一下子變得安靜下來,像是一根被完全繃緊的韁繩。

最後,是謝明源將這根繩給扯斷。

“爸,這場聯姻我不樂意。”謝明源突然提高了分貝,他不顧及謝勝越來越陰沈的表情,聲音越來越大,“爸,我這輩子已經很多事情都由你來做主了,你要我學那些狗屁管理公司的東西,我學了,學得我再也不想碰那些臭錢,有些東西真的適得其反……別再為難我了可以嗎?”

眼看著局面就要變成父子的一場爭吵,沈舒梨知道是自己該離開的時候了,她起身,拍了拍裙子,一副從容的模樣。

“看來現在不是聊聯姻的時候,那舒梨就先下去了。”

沈舒梨的語氣上極盡周全,可姿態上,她已經借謝明源之手,達到了自己的目的。

“沈舒梨。”

沈舒梨起身的時候,謝勝叫住了她。

這次不再是舒梨,而是她的全名。

說明謝勝,已經不再把她當一個小孩來對待。

“你很聰明。”謝勝扯了扯嘴角。

沈舒梨已經走到門口,她的姿態優雅,擡起纖細的手臂放在門欄上,一雙媚眼顧盼生輝,莞爾一笑。

“謝伯伯,你兒子已經誇過一遍了哦。”

……

車行到半路,紅燈亮了。

暖氣彌漫在狹小的車內,有些悶。謝明源將窗戶打開,冷空氣隨之流進來,將他的聲音吹得縹緲。

“說真的,還是謝沽跟你配,我真搞不懂他是看到你什麽獨特之處了。”

在謝明源眼裏,沈舒梨不過是一個優秀的豪門繼承者。

沈舒梨輕笑一聲,並未答覆。

謝明源不死心,繼續問道:“所以,你會和謝沽在一起嗎?”

“我不知道。”沈舒梨搖搖頭。

她真的不知道,對於未來的事情她又如何預料得準。以前她非謝沽不可,可這也已經過去了。

“你就不想知道點謝沽的事情嗎?關於他那消失的四年。”謝明源不管沈舒梨感不感興趣,他想說就必須說出來,“這些可能別人都不知道。”

沈舒梨微微側過頭,遲疑了一下,最後問道:“他過的好嗎?”

“不好。”謝明源說道。

剛到美國去的謝沽幾乎放棄了自己,每天漫無目的的喝酒打架閑逛。謝明源曾經去看過幾次謝沽,他身上總是有莫名其妙的傷痕。

後來他開始玩賽車,幾乎和謝家斷了聯系。

謝明源對賽車略懂一二,他只知道,謝沽那樣比賽的方式幾乎是在尋死,他極端的行徑甚至差點被終身競賽。

“他車禍的時候我去看過他,醫生說他再去玩賽車,可能會下半身終身癱瘓。”謝明源說道,“但他半年後卻又上了賽場。”

回去的路上,謝明源和沈舒梨講了很多謝沽的經歷。

不僅僅是在美國的,還有謝沽的童年。

他過得並不快樂,母親生下他來就瘋了,從小就抽他打他,說他是個野種。

後來鬧到謝家,就因為謝沽不下跪,他媽媽抓著他的頭發一頓打,甚至想要打斷他的腿。

沈舒梨才知道,謝沽原來過得如此坎坷。

最後,沈舒梨被謝明源送到名曜公館的門口,下車的時候,謝明源總結道——

“妹妹,你如果覺得謝沽不愛你,那你就太自欺欺人了。”

“他怎麽可能不愛你。”

“他有的時候可能會傷害你,因為他根本沒被人愛過,他覺得自己什麽也不配。”

……

那天,沈舒梨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進別墅大門的。

她看到客廳桌上那束已經幹枯的菊花。

幹枯的花瓣已經完全失水,擰巴成一坨。

這個時候沈舒梨才發現花中間藏著的相片。

她顫抖地拿起來……

那是謝沽小時候的照片,笑得很開心,背後是一片曠野。

沈舒梨的眼淚不自禁地掉了下來。

她想起上次謝沽說那墳頭缺張照片,而此時她手上的那張照片,大小正正合適。

照片的背後,潦草的字跡——

沈舒梨,你不能忘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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