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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總算肯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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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總算肯看我了?

剛到道觀時, 沈菱歌也是不適應的,她六根未盡,還是會控制不住地東想西想, 就連念經修行時,都無法全神貫註。

但道觀遠離喧囂, 出門便是山水,進屋便是肅穆莊嚴的尊像,久而久之, 她的內心也跟著靜了下來。

每日早起念經, 午後種花掃葉, 看著枯燥乏味卻別有一番清韻在其中。

她當初想求這個道觀的初衷,除了想要逃離京城, 脫離周譽之外,便是想以此幫助更多女子, 等到安頓下來後, 就與雲姑著手此事。

周允樂不僅為她請來了慧悟師太,一道來的還有七八個道姑, 皆是潛心修行的尊者。

不論她們是沖著陛下禦賜的道觀而來, 還是真的想要修行,總之沈菱歌都很尊敬她們,她們也幫了她良多,陪著她度過了一開始那些不適應的日子。

慧悟師太知道她想接納更多無家可歸的女子, 很是讚同她的想法, 觀內上下一心,對外招收那些潛心修道者。

皆是來者不拒,尤其是有困難者,給予她們更多的關心與幫助。

短短半月, 已經有七八人投入紫陽觀,方才雲姑所說的,便是今日剛來的一對姐妹。

準確的說不算姐妹,她們兩沒有血緣關系,卻都自小被賣進了樂坊,被迫學歌舞以及討好貴人。

大周的樂坊雖與勾欄妓院不同,但同樣是身份低微,不得不討人歡心的角色。又因她們兩長相可人,在十五歲那年被一位大人看中,送給了個高官做禮。

從那之後,她們便被養在了後院,不管喜歡不喜歡,就得不停地為人跳舞,還要忍受永無止境地戲弄。

等到被那位大人厭棄之後,又輾轉送給了別人。

直到年初,她們又被轉送給了一戶人家,可因這位大人家的夫人是個不容人的,見不得大人時常往她們的院中跑,找了個理由將她們兩給趕出了家門。

這十年來她們除了學會跳舞,什麽都不會,她們厭煩了以色侍人,想要好好找個營生,可受到的都是輕蔑下流的眼神。

沒有辦法,姐妹兩只得收拾東西準備離開京城,只是在離京時,聽人說起了紫陽觀。

這才會抱著試一試的想法,進了道觀,沒想到真的有人不在意她們的過往,願意收留她們。

“姑娘放心,她們不知多歡喜呢,已經換了衣裳,也見過慧悟師太了,師太為她們取了法號,這會歇下了。”

沈菱歌松了口氣,放下手裏的經書,臉上也不自覺地帶了笑,“辛苦雲姑,你為了她們的事忙了一日,早就累壞了吧,喝點茶水,我一會去給你做素粿子。”

她的廚藝好,時常也會下廚,給大家夥做點湯圓米粿子等,很受歡迎。

一聽說有粿子吃,雲姑立即就亮了眼,“那我一會給姑娘打下手。”

沈菱歌在她鼻尖點了點,“小饞貓,一聽有的吃,眼睛都亮了,你快和獢獢一樣了。”

不知是不是聽到了它的名字,有團棕色的大毛球飛快地從床底下沖了出來,前腳勾在了她的膝上,不停地吐著舌頭,還伴著幾聲撒嬌的嗚咽聲。

這可真是說曹操曹操到,兩人都被它的小模樣給逗樂了,抱著它輕輕揉了揉腦袋。

“小搗蛋鬼,不許去嚇唬新來的姐姐,不然晚上不給你小魚幹吃。”

獢獢也不知有沒有聽懂,總之揮動著小爪子,可憐兮兮地嗚咽了兩聲,惹得沈菱歌心軟不已。

“知道了知道了,少不了你的,現在先跟我去種花吧。”

念完經也到了她料理花草的時間,日頭下山,橙黃的餘陽灑在院中,徐徐的微風帶來涼爽的秋意。

這些花都是她的心頭好,特意從沈家搬來,都說人比花嬌,在她這則是相反,明明是花比人還嬌貴。

獢獢之前不僅弄翻,還咬壞過她的花草,被沈菱歌教育過兩回,最近已經懂事多了。

見她在照料花草,就自顧自地在院中跑來跑去,玩得不亦樂乎。

沈菱歌做事尤為專註,根本沒意識到有人在靠近。

直到獢獢咬住了她的裙擺,嗚咽了好幾聲,她才匆匆地看了它一眼,“怎麽了,是肚子餓了嗎?我這馬上就好,你乖乖地再玩會,我一會就來陪你。”

可奇怪的是,獢獢這次根本不聽哄,依舊是咬著她的裙子叫喊著,沈菱歌只得放下手裏的東西起身。

但她蹲得有點久,突地站起來有些頭暈目眩的,眼前驀地一黑,手掌就胡亂地去摸椅子。

她記得就在這個位置,她擺了張座椅才對,但她摸了一圈也沒能摸到,眼見著就要站不穩跌倒時,有人朝她伸出了手臂。

沈菱歌揮舞著摸到了手臂,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般,用力地收緊。

等她搖搖晃晃地撐著站穩後,才長出口氣低聲道了句:“多謝。”

她以為會是雲姑,正要擡頭看去,就聽見頭頂傳來聲熟悉又低啞的聲音:“如何謝?”

沈菱歌頓時像是被定住一般,渾身僵硬著,連掙脫開他的手掌都給忘了,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怎麽,幾日不見,玉淩仙姑這麽快就把我給忘了?”

沈菱歌這才清醒過來,擡頭慌亂地看了他一眼,立即將緊握的手掌給松開,後退到了安全的距離,卻不敢再看他。

“你,你怎麽來了……”

該死的,雲姑不是說他進宮了嗎?怎麽突然跑這來了,這是道觀,全都是修道的道姑,他來做什麽!

“聽聞京中多了個道館,驅邪避災祈願求福甚靈,特想前來求個願。”

沈菱歌忍不住在心裏冷笑,你齊王不是最不屑這等神鬼之術的嗎?上回送他那個平安符,他那滿臉的嫌惡之色別以為她沒瞧見,只不過是懶得點破罷了。

他來道館祈福,簡直比太陽打西邊出來更離譜。

“王爺富有四海,屢戰屢勝,天下皆在一念之間,還會有不惑之處嗎?”

周譽就站在她身前,她只到他的肩膀,投下的陰影將她徹底罩住,兩人只是這麽站著,她都能感覺到他身上那股天然的壓迫力。

他壓低聲音俯身在她耳邊啞聲道:“本是沒有,見了你之後,便有了。”

他本是不信神不信佛,只信自己,但天意叫他擁有了那個玉枕,叫他夢見了她,又讓她出現在他眼前。

從那以後他便信了,一切都是命中註定。

沈菱歌的心不安地跳了跳,什麽叫做見了她以後就有了?她不敢問,總覺得問出口便是萬劫不覆。周譽一貫直接,見她沒說話,便朝著她挪了一小步,她便下意識地跟著往後退了退。

兩人就這般沈默著你來我退,直到她退到花盆邊,退無可退之處,才咬著唇仰頭看向他,“王爺這是何意。”

“總算肯看我了?”

“王爺難道沒看見嗎?這是在紫陽觀,我已經入了道門,一切塵緣已了,王爺若是沒別的事,我該去修行了。”

沈菱歌穿著寬敞晃蕩的道袍,周譽自然有眼睛能看見,且他一進院子,便瞧見她蹲俯著在種花,恰好露出張精致小巧的側臉,她的長袖卷起到手腕上,兩段雪白纖細的手腕在晃動,白亮的讓他移不開眼。

秋風吹拂過她淩亂的鬢發,卷起她素色的道袍,美得就像是一幅畫,若不是她險些跌倒,他是絕不忍心打破這幅美景的。

可知道歸知道,便是真入了道門,他也要將她重新拉入這凡塵,一道墮入深淵。

“菱菱好生不講道理,當初招惹我的是你,說歡喜不願為妾的也是你,如今我當真了。可菱菱卻說求道便求道,留我一人吃盡這相思之苦,委實不算公平。”

真沒想到,他周譽竟也有一日會要求公平,他不是最認定絕對的強弱嗎?

若讓那些恨他之人瞧見,他這般委屈低落的模樣,恐怕皆要拍手稱快,偏生沈菱歌軟硬不吃,即便方才有過些許慌亂,但很快就冷靜下來,她時刻記著自己的身份,也記得此處在哪。

她冷漠地開口道:“王爺搞錯了,陛下賜我道號玉淩,這世上只有玉淩仙姑沒有什麽沈菱歌。”

沈菱歌油鹽不進,但周譽也不急,如今一切都已塵埃落定,她要做仙姑便做仙姑,他有的是時間與她磨。

“玉淩仙姑安好。”他的聲音向來好聽,一字一字咬著更是低沈性感,明明是個仙氣十足的道號,生生被他染上了幾分情濃。

周譽揚了揚眉,邊喊邊俯身朝她的臉頰湊了過去,沈菱歌屏息靜氣,眼見就要湊到她的鼻尖,才飛快地撇開了眼,心中懺悔著默念經文,想要壓下自己那顆瘋狂亂跳的心。

“觀內清凈,還請王爺自重……”

沈菱歌話還沒說完,就見周譽的手指從她的肩頭掃過,撿走了黏在上面的一只飛蟲,讓她剩餘的話都吞回了肚子裏。

“仙姑誤會了,觀內清凈,我自是什麽都不會做。”

沈菱歌知道他是故意讓她誤會的,尤其他還強調什麽都不會做,反倒好像是她愛多想似的,白凈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懶得再與他糾纏下去,拉下臉來準備趕客。

“王爺既是無事,那便請回吧,這兒不適合您這般身份尊貴之人,也沒有您要尋的人。”

可沒想到,她的話音還未落下,身後就傳來了慧悟師太的聲音:“玉淩不得無禮,小友是來求道的,怎可將有心向道之人往外趕呢。”

“他求道?他求的哪門子的道?!”

沈菱歌回過神來,周譽已經飛快地站直了身子,且不知何時退到了她身後,規規矩矩毫無方才胡攪蠻纏的樣子。

“我自覺殺戮過多,於心不安,這才前來安度亡靈,潛心悟道。”

慧悟師太不讚同地朝沈菱歌搖了搖頭,示意她有些失態了,聽到周譽所說又頻頻點頭,很是滿意的樣子,“小友覺悟甚高,貧道慚愧不已。”

沈菱歌在心裏不停地冷笑,他覺悟高還會追來道觀?分明就是演的,偏偏當著師太的面她什麽都說不了,只能罰站似的站著,眼觀鼻鼻觀心,希望他能趕緊走。

“多謝師太教誨,我想在道觀多住幾日,也好多多學道,不知可否。”

沈菱歌聞言就有種不好的預感,她止不住地在心裏搖頭,可惜慧悟師太聽不見她心底的聲音,笑盈盈地說好:“小友一心向道是好事,自然可以。”

不等沈菱歌皺眉開口,就聽慧悟師太又道:“那接下去幾日,便讓玉淩帶你念經吧。”

沈菱歌不敢置信地擡頭去看,就見周譽正朝她露齒笑,還很是欠扁地道:“那就請玉淩仙姑多多指教了。”

沈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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