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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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寧虛弱地搖了搖頭,皺著眉頭擠出了一絲笑,但是這笑卻讓人看了只想哭。

“承靖,阿寧姑娘累了,你送她回房休息吧?”汶瑾對著承靖說道,卻看著許子翰點了點頭,仿佛在暗示著他什麽。

承靖“嗯”了一聲,扶著阿寧出去了。許子翰看著承靖的背影,臉上還帶著一絲擔憂。

待承靖走遠了,汶瑾才緩緩道:“那個人,莫非就是承靖的心上人,玲瓏?”

“就算是承靖的心上人,承羿你也不該為了承靖這麽說阿寧。”許子翰似是有滿懷的怒氣,那怒氣讓他失了平日裏的儒雅、溫柔,竟與市井上的俗人並無二致。

承羿忽然看向許子翰,細細地觀察著他,看著他生氣的樣子。承羿閉著眼將酒一飲而盡,再睜眼時,他的眼中忽然有了一絲憂傷與糾纏。

“不過是,一個婢女。”

“阿寧她不止是一個婢女,她比某些高高在上的人要好上許多。”許子翰也分毫不讓,全然沒了之前端正的樣子。

汶瑾本就身子弱,經了一夜的風寒,心口不住地發慌。此時,見承羿與許子翰兩個人爭吵不休,心中焦急,急火攻心,忍不住大咳了幾聲。“咳咳——承羿,子翰,你們……別吵了。”汶瑾虛弱地說。

承羿猛地站起身,皺緊眉頭,抓起汶瑾地手,替她把著脈。

“氣息還算平穩。”承羿放下汶瑾的手,稍稍安下了心。

“你們別吵了……”汶瑾喘著氣說,臉色一陣慘白,“此時當務之急……是要找到刺殺承羿的人是誰,怎麽你們自己便先吵起來了?”

許子翰默然地垂下頭,久久不語。

汶瑾見兩人平靜了下來,便接著道:“承羿,子翰,那個玲瓏的來歷你們可知曉一二?”

許子翰扶額沈思了片刻,邊踱步邊道:“玲瓏是春滿園的頭牌,定波府裏的男子都以與玲瓏共度春宵為人生一大幸事。但自從承靖見了玲瓏之後,其他男子便再也無緣與玲瓏共享春宵了。”

“這就奇怪了,承靖既然可以令玲瓏再也不接客,為什麽不能把玲瓏贖出來,還要讓她呆在那種不幹不凈的地方?”汶瑾不解地問道。

許子翰緩緩道:“只因那春滿園的媽媽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任憑承靖給多少錢,都不肯將玲瓏放出來。”

“哦?竟然是這樣。”汶瑾皺著眉頭,暗暗地想著。

承羿在一旁喝著酒,忽然道:“不是,不是媽媽不放人,是玲瓏不肯走。”

汶瑾問道:“怎麽說?”

承羿喝了不少的酒,卻還是很清醒,淡淡道:“玲瓏此時已經不再接客,留在那裏也不能為她掙錢。玲瓏不走,全是因為她自己。”

汶瑾皺了皺眉頭,滿是疑惑,道:“承羿也算是萬人之上的人物,玲瓏跟著承靖也可以算是飛上枝頭變鳳凰了,她為何不離開那種地方?”

“只因她深知,色衰愛馳的道理。”承羿瞇著眼睛,看著滿天繁星,眼波如水。

“對,不錯!”許子翰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麽,眼睛裏閃著光,“只因她太聰明,太明白色衰愛馳的道理,所以才不敢將自己的一切全然托付在一個男人身上。”

汶瑾聽了這話,像是想起什麽似的,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不錯,色衰則愛馳,愛馳則恩絕。若將一生都寄托在一個男人身上,確實太傻。看來這個玲瓏,確實是一個聰慧的女子。”

“那……”許子翰面上突然驚慌了起來,“她既如此聰慧,若與他人暗中勾結也不是沒有可能。”

汶瑾心中一緊,不願相信,卻也不得不點了點頭。

“不錯。”汶瑾思索著,面向承羿,問道:“承羿,此事你準備怎麽處理?”

“一個小小的青樓女子,哪裏來的這麽重的心思。殺了她,也會有別的人。”承羿的眸子中忽然露出了一絲殺意,“留著她,讓那些暗處的人以為我們還一無所知。”

“如此,也好。”汶瑾擔憂地看了看承羿,“羿兒,你要當心。聽聞,大哥近日不斷地籠絡朝臣,我很擔心你。”

承羿走到汶瑾面前,面色冰冷,讓人不寒而栗。汶瑾滿眼的憂慮,那看著承羿的眼神不像是姐姐,反而像是一位懷胎十月的母親。

“你雖有凰紋,但若是大哥舉兵奪權……承羿!”汶瑾緊張了起來,雙手抓緊了承羿的胳膊,“大哥自幼便上陣殺敵,他的心向來便狠。”

承羿驟然緊縮了眼珠,洶湧的恨猶如飛流直下的瀑布一般傾斜而出。承羿攥緊了手,咬牙切齒,拳頭狠狠地捶在了桌子上。

“我知道,他的心很狠……”

“少爺!少爺!”

管家在門口高聲喊著許子翰,許子翰和汶瑾與承羿互相看了一眼,收斂了表情,許子翰走到門前,問道:“阿伯,有什麽事?”

“少爺,老爺讓小的來問,太子殿下可有大礙?”

許子翰松了一口氣,道:“你去告訴老爺,太子殿下安然無恙。”

“咳咳——”承羿猛地咳嗽了幾聲,整個胸口都在不停地顫抖著。

管家在門口聽了一會兒,承羿咳嗽個不停,汶瑾看著門外,高聲說著:“承羿!承羿!你怎麽樣了?來,喝口水。”

“噓,小點兒聲,外面有人。”

管家在門外聽了一會兒,洋洋得意地笑著,急匆匆地走了。

“老爺。”管家笑瞇瞇說。

一個須發皆白,滿臉老皺的垂暮老人,緩緩地睜開了眼睛,一陣兇光不禁讓人膽寒,讓人幾乎忘了這本是個已過半百的老人。

“說。”

管家更加恭敬地彎下腰,道:“老爺,小的在門口聽得一清二楚,太子殿下他著實病得不輕。”

“少爺呢?”

“少爺倒是沒什麽大礙。”管家撇了撇嘴,仿佛十分地不屑,“只是委屈了少爺,還要侍奉那太子殿下。”

“行了,下去吧!”那老人似乎被管家這話戳中了隱痛,煩悶地皺緊了眉頭,緊閉雙眼,手中盤著的珠子不停地轉著,正如他的心一般,在轉個不停。

“等等。”

管家正要下去,聽了這話又馬上停住了腳步,“老爺,還有何吩咐?”

“收拾一下,今晚我要見大皇子。”

“是。”

管家引著正在閉目的丞相來到屋子裏,“小心門檻,老爺。”管家輕輕地推開了門,燃起了書桌上的一盞燭火,旋即,屋子裏便被這盞燭火燃亮了。

門庭正中間的墻上,掛著當朝的大學士的筆墨,筆力遒勁,凜凜然有正氣之風。丞相睜開眼睛,站在這副山水圖之前,久久佇立。

“好畫,好畫啊!”

“老爺,這畫您都不知道誇讚多少遍了。”管家拿了一件漆黑的衣服給丞相披上。

“這好畫啊,誇多少遍都不為過。”丞相笑著,眼裏忽然亮了,“只是可惜啊,這人太不識擡舉了。”

丞相轉過身,管家將丞相衣服上的帽子戴好,又將衣服上的紐扣一一系好。

“老爺,已經通知了大皇子那邊,還是老地方。”

丞相從喉嚨深處發出了一聲“嗯”,那聲音厚重,但卻帶著絲絲的雜音,正如暗處的毒蛇一般,讓人不寒而栗。

屋外,本是一片草木掩映之處,淺淺的溪水聲緩緩地響著。丞相轉眼之間便不知從哪裏鉆進了哪個角落,管家站在門外,看著那一片假山錯落之處。

密室裏安靜異常,丞相剛剛進了密室,一個頭戴氈帽,左眉中間有一顆黑痣的小廝便急匆匆地趕過來了,扶住了丞相。

“大人,這裏走。”那小廝滿臉堆著笑,深彎著腰,臉上的諂媚簡直可以讓世上最醜的女子都認為自己是最美的。

密室漆黑,那小廝往一邊的墻上輕輕一摸,頭頂之上,瞬間燃起了一排燭火。這燭火懸於半空之中,火苗直直地燃著,紋絲不動。

穿過長長的走廊,滿身漆黑的丞相忽然轉了個彎,便消失在長廊裏,那小廝倒沒走,守在走廊的一邊,迅速收起了微笑,鷹眼一般的眸子盯著走廊兩側。

丞相剛進了屋子,便看見一個滿身酒氣的人又在自斟自酌,似乎這世上沒有什麽事能讓他放下酒杯。

看見他,丞相皺了皺眉頭,有意無意地掩起了口鼻,坐得離他遠遠的。

那人睜著醉了的雙眼,看著丞相,將酒杯高高舉起,笑道:“丞相大人,你來了,喝酒嗎?”

丞相皺了皺眉頭,道:“喝酒傷身,誤事,老夫從來不喝,駙馬爺也快收起來,一會兒大皇子還有要事相商。”

“酒,多麽好的東西。”俞明軒舉起酒杯,在眼前細細地看著,但他看的仿佛不是酒,仿佛是一些朦朧的事,如情,如命。

“臣,參見大皇子。”

大皇子定承權披著黑色的披風,步履穩重地走到了屋子的中央,毫不猶豫地坐在了最中間的椅子之上,渾身透著威嚴的氣息。

“嗯。”定承權喉嚨裏咕噥著,打量著眼前的這兩個人,道:“明軒,酒杯放下。”

明軒聽了這話,轉過身,醉了的眼一下子就明亮了起來,人也不再搖搖晃晃,仿佛一瞬間酒就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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