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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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阿寧從夢中醒來,額上出了不少的汗。她夢囈地說:“水……水……”

“醒了?”一個嬌柔的聲音傳來,阿寧瞬間就醒了。

阿寧擡起眼簾,疑惑地問道:“你是?”

“我是玲瓏,是這春滿園裏的藝妓。”玲瓏在這園子裏最厲害的功夫就是裝清純的功夫,她淺淺地笑著,忽又道:“對了,羿公子走了。”

“他……走了?”阿寧有些失神,心裏面一陣落寞。

玲瓏瞥著眼,觀察著阿寧的神情,道:“是,好像是有急事。走之前他還說了,你的腿昨晚被馬蹄傷到了,不過並無大礙,休息一夜就可下地了……”

“好。”聽了這番話,玲瓏的意思,阿寧已經全然明了了。她有些心灰意冷,蒼白的臉像是蒙上了一層冰霜,散發出陣陣的冷意。

阿寧下了床,忍著腳上的痛,一步一步地走著。

玲瓏叫住她,熱絡地說道:“姑娘,不如就在這兒歇息一會兒?羿公子是這裏的常客,姑娘是羿公子的朋友,就也是我的朋友。”

“他是這裏的常客?”阿寧忽然覺得有些心痛,她想起昨夜門外的守候,腦子裏浮現出姥姥的一句話——“男人最會讓女孩子想多”。今日,她怕是也是想多了吧。

玲瓏呵呵地笑著,瞧著阿寧失落的神色,答道:“當然,羿公子十天有六天都在這裏。”

“哦。”阿寧心裏很澀,迫不及待地要離開這個地方。她強忍著痛,來不及整理淩亂的發髻,就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這會兒已近正午,春滿園此時最是安靜。阿寧跑出去的時候,樓裏面一個人都沒有,她的狼狽也未被人發現。

“姑娘,當真要走嗎?”玲瓏在後面,話語裏滿是擔憂。

阿寧停下來,對著玲瓏感激地點了點頭,啞著嗓子道:“要走了。留在這裏,已沒有什麽必要了。多謝姑娘收留。”

“那玲瓏我就不多留了。”

玲瓏的聲音在耳畔回響著,阿寧疼得不停地流汗,可腳下的步子卻始終沒有停下。一路上,她跌跌撞撞,好久,眼前才出現了韓府的牌匾。

阿寧已全身虛脫,倒在門口的臺階上,毫無力氣。

韓府的門口此時正空無一人,府內吵吵嚷嚷的,似乎發生了什麽事情。阿寧顫抖著擡起手,抓住上一層的臺階,纖細的五指不停地抖著。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是我的錯,求你饒了伯沐吧,求你……”

一串可憐的哀求,伴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而來。

阿寧擡了擡沈重的眼簾,朦朧中只看到一個黑色的靴子,上面用金線繡了一個飛舞的蛟龍。他健步如飛,直直地從阿寧身邊走過。

“太子殿下。”

離近了,阿寧這才聽出來這是李輕希的聲音。

李輕希跪在太子殿下的腳邊,發髻上的步搖搖搖欲墜,就像她此時花容失色的臉頰一般。她哭得很傷心,那可憐的樣子怕是任何一個人都會忍不住要憐惜她,更別說她還大著肚子。

可太子殿下毫不在意,急促的步子邁得很大,一個飛躍跨上了馬背。

“太子殿下,求你原諒伯沐……”

回答她的是一陣駿馬的嘯聲,聽得阿寧心驚。李輕希重重地坐在地上,府內的人忽然都湧了出來。珍兒跑到李輕希的身邊,扶住李輕希,緊張地問:“少奶奶。”

“滾。”李輕希瞧見是她,便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把她推到一邊。

阿寧聽見腳步聲紛至沓來,用盡全身的力氣才勉強把身子撐了起來。那紙片般的身子在風中搖搖欲墜。

珍兒驚呼道:“阿寧,你怎麽在這兒?”

阿寧慘淡一笑,孱弱地說:“我……是這裏的……婢女,不應該……在這兒嗎?”

“阿寧?”李輕希瞧見她,就像看見了大救星一般,跑過去,把阿寧扶了起來,殷切地問:“你哪裏不舒服?怎麽在這裏躺著?”

阿寧躲閃著,強撐著行了個禮,道:“少奶奶,我無礙,我自己走可以的。”

“不行,你現在身體太弱了,我扶你進去。”

“不不,奴婢擔不起。”

正在兩人謙讓之時,許子翰從府內緩緩踱步出來,一眼便看到了那單薄的身影,見著李輕希如此對她,再加上剛剛太子殿下的那一番話,許子翰便已猜到了事情的緣由。

他走到兩人面前,清咳了一聲。阿寧先反應了過來,她的手還在顫抖,扭頭看著許子翰。

“許……公子。”阿寧匆忙對著許子翰行禮。

“不必了。”許子翰慌忙扶起阿寧,正巧碰到了阿寧冰冷的手,心疼地說:“給你的藥,你要記得吃。”

“好。”阿寧虛弱地笑笑。

李輕希此時忽然沖到了許子翰面前,哀求道:“許公子,求你多勸勸太子殿下,寬宥伯沐,好嗎?我會好好對阿寧的。”李輕希目光中充滿了懇求。

阿寧的腿又開始疼了起來,疼痛支配了她的所有感覺,讓她聽不清也看不清。

許子翰瞧著臉色蒼白的阿寧,沒來由地心疼了起來,只想帶她離開這個地方,好好地保護她。想著想著,便脫口而道:“少夫人,能否向夫人求個人?”

“你說。”

許子翰扶住阿寧搖晃的身子,對著李輕希道:“我府上正缺個丫鬟,阿寧能否借我一用。太子殿下那邊,我會多進言的。”

李輕希聽了這話,頓時眉開眼笑起來,眼睛滴溜溜地轉,將阿寧輕輕一推,推到許子翰的懷裏,阿寧悶哼一聲,皺起眉頭,許子翰心疼地抱緊了她。

“阿寧就交給你了,有勞許公子多多進言了。”李輕希一掃之前的陰霾,做著鬼臉沖著他倆暧昧一笑,又蹦又跳地進府去找韓伯沐了。

阿寧的意識已經模糊了,許子翰扶住她,將她攙扶進轎子裏,從懷裏拿出一個碧綠的小瓶,給阿寧餵了一顆藥。

吃了藥,阿寧有些平靜了下來,轉而安靜地酣睡起來,許子翰在一旁看著睡夢中的阿寧,頗有些安寧。

就這樣看著看著,便到了府裏。許子翰抱著阿寧下了轎,一擡眼,便看到了丞相府三個大字。

丞相府內,丞相大人還在屋內坐著,喝著剛沏好的碧螺春,閉目思緒萬千。

“大人,大人。”一個帶著氈帽,左眉中間有一顆大黑痣的小廝忽然跑了進來,對著丞相大人說道:“大人,少爺他……”

“怎麽了,快說!”丞相猛然睜開了雙眼,目光中的寒光令人心驚。

“少爺,他又帶了個姑娘回來,看那衣著,似乎是個丫鬟。”那小廝越說聲音越低。

丞相聽罷,驟然瞇起一雙眼睛,兇光從目中流露。他拍了一下桌子,怒然道:“此時他們到哪了?”

“回大人,看那姑娘好像病了,少爺抱著她進自己的屋了,又差人叫了太醫院的人來給那個姑娘看病。”

聽了這話,丞相緩緩地閉上了眼睛,手掌撐著額頭,微微地搖著頭,“他究竟要被騙幾次?”

“大人……”一旁的小廝寬慰道,“不過是一個女子罷了,過幾日,找個理由轟出去也就是了。”

丞相揉著太陽穴,久久不語。

另一面,許子翰的屋子裏擠了一屋子的人,有端水的,有拿藥的,熙熙攘攘的,讓這滿屋的綠意都有些被打擾了。

“水……水……”

阿寧意識恢覆了些,不停地囈語著。許子翰連忙拿了些水,輕輕地往阿寧的嘴裏倒。

“咳咳——”阿寧咳嗽了兩下,意識也隨之完全恢覆了。

“阿寧姑娘,你怎麽樣了。”

阿寧睜開眼睛,一眼見看見了許子翰擔憂的眼神。

“我……我沒事。”阿寧看了看四周,“這是在哪?”

許子翰見她能說話了,心裏放松了不少,道:“這裏是我家,你就不用回去了,以後你就住在這裏。”

“不……我要回去,我是韓府的丫鬟,雖然卑賤,怎能輕易背主。”阿寧躲開了許子翰的手臂,靠在了另一邊。

許子翰笑笑,道:“無妨的,我已討了你來,他們都已答應了。”

“都……答應了?”阿寧有些楞住了,不敢相信地問道。

許子翰點了點頭:“都答應了,今後你就在這裏住下就可以了。”

阿寧忽然覺得很累,還好她還有傷病,可以借著這個理由來掩飾自己。她摸了摸腰間藏著的紅繩,又想起許多年前她被送走的場景,頗有些淒涼。

“只不過是又一次被拋棄了罷了,你真傻,怎麽會相信他說的會永遠不讓你走這樣的話。”阿寧在心裏默念著,像是安慰,又像是自嘲。

“阿寧姑娘,你還是不舒服嗎?”許子翰關切地問。

“我……我累了,我要一個人休息一會兒。”阿寧說著,便自顧自地躺在了床上,用被子緊緊地蒙住了頭。

許子翰看著裹在被子裏的阿寧,為她放下了帳子,對著下人做著噤聲的手勢,悄悄地退出去了。

門外,是一小片竹林。

青翠的葉子上還落著水珠,竹葉像刀鋒般鋒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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