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的列車聲響，這是一列一直向著前方駛去的列車，沿途的風景也顯得千篇一律，或許是因為黃昏的緣故，落日西垂，采仙的臉上像塗了一層臘。

楊焱雙手無力的放在腿上，他坐在采仙的對面，神情略顯拘謹，尤其是因為恐懼而皺起的雙眉，他不敢將眼睛望向采仙，不想讓她看到自己如今這副落魄的模樣。

可，采仙明鏡一般的眼睛上閃著的亮光分明投射在自己的身上，她在指責還是嘲笑自己嗎？楊焱心慌意亂，他突然感覺自己很害怕，從什麽時候開始的，為什麽會在乎別人的看法。

楊焱擡起了頭，動作遲緩的像八十歲的老頭，即使是擡個腦袋都讓他汗如雨下，他明白這是冷汗。

“你……為什麽一直盯著……我看？”過了好一會兒，楊焱顫顫巍巍的問面前的采仙，可她的眼神像嚴肅的雕像一般，更像嚴母一樣，一直望著他，沒有開口。

他感到一股壓迫感，難以喘息，被這種視線一直盯著，仿佛有塊大石頭壓在心口，他下意識就捂緊了心臟，並嘗試向著沒人的座位挪動。

冷汗流淌的像是河流一樣，他最怕出現這種情況，自己的問題被別人當成耳旁風，對方還那樣一直盯著自己，他的身上突然就長出了一堆荊棘林立的觸手，卡在楊焱的身上，觸電般的痛感傳來，痛覺神經仿佛被撕爛，楊焱全身痙攣，即使這樣他都一直強裝鎮定，捂著肚子盡量不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過於怪異。

“你還好嗎？”采仙突然開口，冷的像冬天裏吹過的凜冽寒風一般，楊焱擡頭看她的眼睛，卻發現在她的瞳孔裏竟然映出了自己那蒼白又皺成一團的臉，真是醜陋的難以直視，蠟黃的夕陽映在裏面，他還以為看到了死了多年的人。

“沒……沒事。”楊焱捂著肚子，他發現只要自己心情平靜下來，被荊棘捆綁的痛感會減輕很多，他嘗試正視采仙，像之前在舞會跳舞一樣。

楊焱的皮膚幹枯了很多，像缺水的魚，輕輕喘了幾口氣後，他望著采仙粉色的薄唇，想要說話卻遲疑了很久。

“你害怕我嗎？”開口的是采仙，她的唇動起來的時候，露出潔白的牙齒，具楊焱猜想如果沒有夕陽的話，應該是潔白的如奶油一般吧，有了落日餘暉，反到像映在油畫中。

“不……害怕……”楊焱說的磕磕跘跘，話說出口時，他感覺心臟被什麽東西痛擊了下，噗的一下就向著車廂內吐出一大灘鮮血。

“騙人，你害怕我！”采仙的嘴唇一開一合越來越快，越來越快，楊焱盯著她的嘴，像有人拿著催眠用的擺針，啪啪的，他感覺腦袋一陣犯暈。

不！不！我不害怕！我不害怕的！對！我怎麽會怕一個弱女子！怎麽可能！不會！不會這樣！他又捂著腦袋，車廂內四處張望，年代久遠的車載電視裏出現了采仙的臉，她美麗的面孔一直盯著他，嘴裏說出了一堆他聽得懂，但卻不想懂的話。

列車玻璃上也出現采仙模糊的臉，還是那樣，絮叨著令他生厭的話，他回過頭看向自己眼前，被擦的很亮的鋼制扶桿中竟然也能看到采仙，而且，采仙的臉由小變大，又遠及近，像巫婆的魔法一樣，直到看到裏面的采仙念叨著令他心煩的話後，楊焱終於忍受不了這種摧殘，他開始四處亂跑，踩在自己吐的鮮血裏，嘀嗒嘀嗒，劈裏啪啦，捂著腦袋像個瘋子……

“你還好嗎？”熟悉的聲音傳出，楊焱坐在轟隆隆的列車上，座位上的皮套早就磨破了，他雙手搭在腿上，有氣無力的，看著車窗外飛馳的景象，整個世界仿佛融為了一條線，刺眼的落日戳進了他的眼中。

他擡頭看向對面座位，那是一個年紀稍大的男人，兩條眉毛像皺了幾十年一樣，連皮膚都粘在了眉毛之上，四方方的嘴上有打理的很有氣質的胡子，他的眼神銳利的像刀子一樣，他就一直盯著楊焱，一動不動。

“父親……”楊焱呼出了一口氣，看到這張臉的時候心裏已經有準備了。

“你為什麽膽子這麽小？為什麽會害怕無法對你造成傷害的攻擊？為什麽不敢直視我？”這個男人講起話來氣勢十足，像拿著教鞭的私塾老師，年齡和急躁令他們句句帶著殺氣。

“啊？！”楊焱聽到這話時呆了呆，他明白父親肯定會說出這樣的話，他每次都會說出這種指責的話，完全不在乎他願不願意聽，可……他畢竟一直很相信自己，只是有點急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楊焱明白全明白，如果不是為了他好，估計連質問都不會質問。

他今年十九歲了，不是小孩子了，懂得東西越來越多了，可他一直沒有體會過快樂。

楊焱低著頭，忍受著面前嚴厲的父親訓斥很久之後，看向了窗外，外面的風景一直在變化，越過了群山也看過了竹林和大海，可始終沒有到達終點啊，黃昏也太長了，黑夜也難以到達。

很快，他又恢覆了雙手搭在腿上，平靜的望向對面的一幕，列車嗚嗚的聲音越來越大，車輪磨在鐵軌的聲音，不是嘈雜而是愉悅，心情從沒有這樣愜意舒服過。

對面坐著的人，是他美麗善良的媽媽，她紮著馬尾辮，即使年近四十了，皮膚還如水一樣的光滑，他想這應該是昂貴化妝品的作用吧，她穿著米色的花裙，腳上還踩著高跟，和自己的父親不一樣，母親的臉要慈和很多。

“怎麽了，焱兒，心情不好嗎？”

楊焱聽了這話後，下意識的向旁邊挪去，他不敢擡頭，只能聽著母親的聲音，是啊，她的聲音很溫柔，但卻破壞了他本輕松愉快的心情，為什麽會感到害怕，從未有過的恐懼。

“沒有，媽媽，我沒有心情不好。”他顯得小心翼翼，謹慎的模樣像回到了小時候，連打碎了一個碗都委屈的如敗狗一樣。

果然，他的母親向著他走來，每一步都那麽輕盈，他甚至聞到了久違的清香味，昂貴的專產香水的國度最負聖明的味道，然而，楊焱卻想逃跑。（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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