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已經知曉天命的奶奶看開了一切吧，夢境的世界變成了一個小小的房子，棕色的木頭構築而成的，也有一個精致的階梯，上面被掃的幹幹凈凈的，也許屋子的主人經常打掃吧。

房子旁有一顆大楓樹，長著青綠的葉子，拄著拐杖的老奶奶就站在大楓樹的下面，他註視著通往房子的羊腸小道上。

林天坐在屋頂上，看著老奶奶慈祥和藹的表情，心裏不自覺的有點酸楚，其實他是理解那種感覺的，一次次等待的失望與希望。

風吹日曬，刮風雨淋，老奶奶都一直站在大楓樹下，一步也不曾移動，她的面容越來越蒼老，可臉上和藹的表情卻不曾變化。

大楓樹黃了又綠，綠了又黃，時光已經走了好幾遭，風吹著老奶奶灰白的發絲，遮住了眼角的皺紋，老奶奶輕輕的咳嗽，將發絲紮回耳後，渾濁的眼睛依舊看著那條回家的道，等候著永遠不會出現的人。

好久好久，連時光都忘了有多久，羊腸小道上來了一個騎著馬的老年人，他駕著馬趕到了老奶奶的身邊，在風雪交加的天氣裏，問老奶奶。

“你比我還大，我都騎著馬兒走了，你為什麽還在等待。”

枯枝上的雪落在老年人的頭上，老奶奶用拐杖替在馬兒上的老年人輕輕掃著雪，她聲音蒼老卻很溫柔。

“我沒有馬兒，只有拐杖，不過我不能走，我走了大楓樹會撐不過這個冬天。”

老奶奶摸著大楓樹棕灰色的肚腩，像是給它做著舒服的按摩。

“可是沒有你大楓樹也撐不過冬天啊。”老年人拍了拍馬的屁股，馬受驚帶著他跑了，跑的時候沒聽見老奶奶給出回答。

轉眼間，春天到了，大楓樹熬過了寒冬，枝芽綠葉開始生長，生長的速度很快，棕色木頭堆的屋子被蓋住了，一個年輕的游俠兒見到前面有屋子，便趕了過來。

他看著老奶奶在屋子底下和藹的望著他，於是上前打招呼。

“老人家，這是你的房子嗎？”

老奶奶笑了笑，然後點了點頭，她張開掉了幾顆牙的嘴，對游俠兒說。

“房子是給我孫子的。”

游俠兒搖了搖頭，他認真的說。

“您誤會了，我是想說房子很漂亮，要是能在裏面喝上一杯酒就更好了。”

老奶奶將拐杖指了指屋子，她說。

“裏面有美酒，你進去喝吧。”

游俠兒撓頭，疑惑道。

“您不進去嗎？”

老奶奶不語，他盯著游俠兒清澈的雙眼，繼續等待。

見老奶奶不理他，游俠兒鉆進了木頭屋子裏，拿起了裏面紅色的美酒和豐富的佳肴吃了起來，他餓壞了。

這一吃就是楓葉的由綠轉黃，房子裏像有了溫度，階梯上布滿了腳印，游俠兒有空就會給老奶奶送來食物，而屋子裏的食物是吃不完的。

很快，老奶奶的身邊堆著小山般的食物，火紅色的楓葉將食物蓋住了，她依舊不知道在等待什麽。

又是一個嚴冬，游俠兒給老奶奶送來大衣，他就放在地上，並不說話，這一年來，他自顧的和老奶奶說了很多話，可老奶奶始終不曾開口。

但他講了很多故事，四處游歷的經歷，有高山，海洋，沙漠，湖泊，他很喜歡這些故事，不過不知道老奶奶喜不喜歡。

“大楓樹會撐過冬天的。”

老奶奶突然開口，灰暗的眼睛裏有了神色。

這是游俠兒住在屋子裏一年來聽老奶奶說的第三句話，他很興奮，於是就多說了點。

“老奶奶你在等誰嗎？”

老奶奶沒有說話，她的眼睛還是望向那條路。

第二年春天，游俠兒死了，凍死的，不過有人來給他送葬，是一個黑頭發的年輕女人，她將游俠兒的屍體埋在了大楓樹的樹根處，因此埋的很深。

“我討厭你。”

老奶奶的聲音莫名其妙。

年輕女人楞住了，她來的時候並沒有發現楓樹下有一個老人，於是她問。

“你喜歡什麽？”

楓葉落在了游俠兒被埋的土地上，老奶奶的神色愉悅了起來。

“我喜歡很多，但我想陪著大楓樹。”她摸了摸大楓樹的樹幹。

“這不算喜歡，是占有。”年輕女人怒斥。

“可沒有我大楓樹度不過冬天。”老奶奶反駁，這可能是她這輩子說過最多的話了。

年輕女人搖了搖頭，她挖出游俠兒的身體，抱著他走了。

又只剩老奶奶一個人，孤獨的等待。

騎著馬的老年人丟失了他的馬，她向老奶奶質問。

“是不是你偷了我的馬。”

老奶奶搖了搖頭。

“你問大楓樹。”

“可它又不會說話。”老年人替老奶奶將頭上的楓葉撥開。

“如果你能包容我的話。”

老年人將老奶奶抱在了懷裏，有一瞬間他們兩像是合在了一體，像是大楓樹的腳。

馬的啼鳴聲從小道上傳來，老年人停止擁抱老奶奶興奮的叫著。

“我找到了，我找到了，我親愛的馬兒。”

然後，他騎著馬就跑了。

老奶奶的表情還是和藹的微笑，不過眼神算不上高興。

“你到底在等什麽？”

這是大楓樹的疑問。

“等那個游俠兒活過來，或者我看好的老年人的馬兒丟，要麽是那個年輕女人將游俠兒還回來。”

老奶奶的回答很幹脆，像是想通了一切。

“如果這些都做不到呢。”大楓樹用枝葉將老奶奶環繞著，替她抵擋一些風雨。

“做不到，就接著等。”

“那我要是撐不過這個冬天呢。”大楓樹的語氣很悲傷。

老奶奶用拐杖敲了敲楓樹的肚腩。

“我等了很久，等不到就一直等下去吧。”

“我死去你也等嗎？”大楓樹將枝葉散開，遮擋屋頂的樹枝都萎縮了。

“你等的是你自己吧。”

聲音消散了，大楓樹終究還是沒熬過冬天。

“活了這麽久，我以為能等到，不過我希望能見孫子最後一面。”

林天出現了，幻化成他孫子的模樣，然後攙扶著老人，替她擋著風雪。

“你來了。”老奶奶傷心道。

“奶奶你老了。”

“奶奶年輕也瘋狂過。”

“我看到了，不過你要是等不到我呢？”

“那我就等我自己來，然後帶走我自己。”老奶奶回答的很果斷。

“可是年輕時候的爺爺死了，年輕的奶奶埋了他。”

“是啊，奶奶年輕時死了，活過來是為了等你。”

“奶奶你為什麽挖走他呢？”

“因為奶奶的占有欲啊，年輕不懂事。”

“奶奶好厲害。”

“不過奶奶的心願是什麽呢？”林天問道，他對這奇怪的景象看的雲裏霧裏，所以也是瞎問。

“當然是等孫子回來了。”老奶奶的神情很輕松。

“可是我已經回來了啊。”

老奶奶笑了，他摸了摸林天幻化的孫子的頭。

“奶奶經歷了那麽多事情，看人是最準的，你是個好孩子，不過不是我孫子。”

“那怎麽樣才算你孫子呢？”林天問道。

“可能騎著馬兒的游俠兒帶著年輕女人奔走後，你才是我孫子吧。”

林天舒了一口氣，“若我讓他們全都回來陪你呢？”

“過去的就讓他過去吧，你放心我會一直等的，直到我也隨他們去了……”老奶奶的聲音很灑脫，的確，她什麽都不怕。（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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