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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相思紅豆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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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清河郡主封號被奪、貶為庶民一事已經過了有一段時間,然而此事熱度在京城仍然久不退散,眾人都忙著打聽她如今的落魄程度。

然而打聽來打聽去,也沒聽到沈幼清如何淒慘的落宿街頭乞討為生,更沒有自覺受辱落發為尼從此青燈古佛……

她竟然在上京城的街頭開了一家美食鋪子,每日興致勃勃的忙著裝修開業,整日請工匠去做一些奇怪的用具,用途也是五花八門的。

據工匠透露說,單單是鍋沈幼清都要了好幾種樣式呢。

後來傳著傳著,就又變成沈幼清雖然被貶成庶人,但往日奢侈習性仍然不改,一頓飯就要挑剔的換一口鍋。

京中不少公子貴女私下惡意揣測,也許沈幼清白日撐起笑臉,背後卻躲被子裏偷偷哭泣呢。

一旦昔日身份高貴的上位者落難,搖身一變成為任人拿捏的底層,不少人就開始蠢蠢欲動的去彰顯威風。

但誰也沒想到,第一個去“找事”的竟然是端親王。

準備出門采辦用具的阿葵剛到門口就被眼前一幕驚掉下巴,頭一縮轉身就往屋裏跑,嘴裏不住嚷嚷著:“沈老板,外面有好多人堵著門,你以前招惹的大貴人來找事啦!”

沈幼清正忙著同畫師交流,被這一嗓子嚇得手一抖,剛畫好的鍋瞬間毀了。

她深呼吸一口氣,知道該來的總算來了,扭頭問了一句:“哪個?”

阿葵一口氣噎住了,合著沈老板仇人這麽多啊。

沈幼清示意大廳裏的人繼續忙活自己的事,自己準備出門看看。

難不成是沈宜年特意來炫耀的,或者五皇子氣自己毀了他求娶佳人的槐序小宴,準備算賬?

不管是主角二人中的誰,沈幼清都頭疼。

然而她太天真可愛了,上天給她的報應遠遠比她想的重,瞧見不遠處的馬車上那個很是眼熟的流雲紋飾,她覺得來的不是男女主角可真是個壞消息。

那馬車通身烏黑,簾子遮的嚴嚴實實,望不見裏面一點光影。馬車外面圍著一批帶刀侍衛,個個神情嚴肅冷漠,手握長刀無言的守護著身後馬車中人。

天子腳下還敢命私侍佩刀,這陣勢唯有大臨皇朝權傾朝野的端親王殿下殷尤做的出。

他身居高位手段狠戾,性情陰晴不定、眥睚必報,可謂是本書最大的反派大魔王,人人見之退避三舍。

長安街是貴人一堆的繁華街道,街邊店鋪也都大氣繁華,只有沈幼清不大的小鋪子與之格格不入,路過的行人很難將註意力放到這簡陋的小鋪子上。

而此時,這間簡陋的小屋子卻因為殷尤華麗的馬車而被圍了一團,路過行人或近或遠的站在店鋪周邊,低頭同身邊的人打聽為何端親王的車駕會停在這種小鋪子前。

難道端親王的車駕不是應該停在不遠處的京城第一酒樓嗎?

不知誰普及了沈幼清同端親王的過往,“找失勢的沈幼清算賬”這一說法鉆進大部分人腦海中,畢竟當初清河郡主把愛慕端王一事鬧得人盡皆知,如今卻為了五皇子大鬧槐序小宴,甚至不惜為此丟了封號成了庶人。

這麽一看似乎她更加戀慕五皇子,端親王性情極其殘暴,稍有一點不順便會折磨他人,如今被沈幼清如此區別對待,他不惱怒才奇怪呢!

躲一旁看熱鬧的眾人預感今天可能會親眼見證一場血光之災。

馬車邊的一名侍衛見沈幼清出來,低頭彎腰對著馬車裏的人說了些什麽,因著簾子的阻隔沈幼清看不見殷尤的反應。

她忐忑的站在那裏,不明白怎麽殷尤來了,若是為了報覆往日自己的胡鬧,那依他的身份和脾氣,根本不會等到自己落魄啊。

根據沈幼清的了解,殷尤是比較傲氣的,他脾氣不好但是也不會閑的沒事就殺人。就算有人惹了他,也是當即就被以牙還牙報覆回去了,不會磨磨唧唧等著人失勢後再去落井下石。

她心裏盼著殷尤只是有事停了一會,不是來找自己的,然而殷尤偏和她故意作對似的,繡著紋飾的簾子忽然輕輕晃動,一只修長白皙的手伸出,將錦簾攏到了一邊。

玄色錦緞的簾子和那只蒼白的手指放在一起,襯得那手指骨節分明,如玉質般。

那手微微使力,只聞環佩碰撞出清脆聲響,錦繡玄衣漾出漣漪,裏面施施然走出一個人來。

墨發披肩,面容俊美,唇色殷紅,一雙好看的鳳眼中流轉的盡是冷冽戾氣,神色難辨的朝著她看來。

二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殷尤面無表情,甚至隱隱透著不爽。

不得不說,沈幼清覺得自己的腿有點發軟。

不怪她膽小,實在是之前為了完成任務,她可沒少招惹殷尤。

有好幾次她都能感覺到殷尤看自己的眼光都不對勁了,活像下一秒就要命喪他手,沈幼清每一次去做任務都像是在地府和人間的交界處來回蹦噠。

沈幼清牙疼的看著緩步走近的殷尤,努力扯開一抹笑,俯身行禮:“見過殿下。”

殷尤面色沈沈的盯著她瞧,不知道心裏又在想什麽陰暗主意,直到沈幼清半彎的腿都忍不住顫抖了,他才移開視線,淡聲應了。

……沈默的尷尬,殷尤似乎並沒有要說自己來這裏幹嘛的意思。

沈幼清試探道:“王爺,您這麽尊貴無雙日理萬機的,怎麽忽然來這裏了,小店還沒開張,王爺不妨過些日子再來……”

殷尤似笑非笑,“過些日子?你以為本王特意來吃你這小店的?”

雖然他說話不好聽,但沈幼清還是狠狠地松了一口氣,至少不用接待這尊大佛了。

然而這口氣還沒松完,殷尤就猛的一句反轉,生生給沈幼清整岔氣。

“不過雖然本王不是特意來的,但沈姑娘這麽一說,本王就忽然想試試這個店的飯菜口味怎麽樣。”

“不知本王是否尊貴到沈姑娘願意破例下廚讓我提前品嘗?”

沈幼清:……

這難道真的不是來故意找茬的?

千錯萬錯,先道歉就完事了。

“王爺,以前是我不懂事,你大人有大量。如今民女一無所有,也算是得到報應了,您就行行好不要跟我計較往日那些了。”

殷尤聞言冷冷的睨她一眼,沈幼清不知道哪句說了錯,正思忖著,卻見殷尤繞過她向身後的店鋪走去。

沈幼清:“!”

她一把扯住殷尤衣袖,萬分驚慌失措,“王、王爺,這可是我唯一的存身之處了,你不要動它啊!”

殷尤頓住,目光停滯在她拉住自己袖子的手上。

沈幼清剛剛畫設計圖不小心沾上了墨水,黑乎乎的手此刻停留在殷尤的衣袖上,殷尤看時她還下意識拽的更緊了。

殷尤皺著眉,咬牙切齒:“你把手給我拿開!”

他聲音開始有些氣急敗壞,“沈幼清,你覺得活的不舒服麽?”

沈幼清被吼的心肝亂跳,“舒服的!舒服的!王爺我錯了,我有罪,我懺悔!我會賠償的!”

殷尤閉了閉眼,壓下火氣,片刻扭頭對她道:“你要怎麽賠罪?”

沈幼清懵了片刻,想了半天小心翼翼的試探道:“給您錢財?”

殷尤冷笑:“你覺得我缺錢?”

……您就算缺錢我也沒有啊,我就客套客套。

“那……美人?”

殷尤沈默的看著她。

沈幼清幾乎淚目,“我知王爺您不愛美色,可是我什麽都沒有啊!您知道的,我如今身無分文身無長技淒淒慘慘,您要什麽我都沒有啊。”

殷尤言簡意賅:“你總有一技之長的。”

“你別瞎說啊,我不會我沒有!我唱曲跑調,舞技不行,您府裏隨便找一個女子都比我有才華,何必為難我。”

殷尤冷著臉一言不發。

一旁的侍衛默一小心瞧著自家主子的臉色,他心裏隱約猜到了主子今日為何心血來潮忽然來這條街,還非常反常的又是為難又是要賠禮的,看上去特別不講理。

但是他跟了殷尤許多年,雖不敢說自己對殷尤的心思猜的比較準,但是也是能看出一點門道的。

他猶豫半天,決定賭一把王爺的心思,大著膽子開口:“沈姑娘,您廚藝向來很好,要不給我家主子做點美食?”

說完他連忙暗中打量殷尤的臉色,見其並未發怒才松口氣。

反而沈幼清開始苦著臉,“王爺不是最討厭我做的吃食麽?往日送過去的糕點不是都被您扔了嗎?我怎麽敢再拿著那些東西惹您煩?”

殷尤冷哼:“你身無所長,只剩這點手藝,本王自是不喜歡你做的,但是總要給你個賠罪的機會。”

沈幼清:“?”

不喜歡還要她用這個賠罪?

而且她什麽罪來著?

她覺得哪裏不太對,但殷尤的臉色實在糟糕,她也不敢反駁,只好一頭霧水的去了後廚。

她很早就給殷尤做過食物,準確來說,她來這個書中後第一次下廚就是為了給殷尤做糕點。

那次她做的是相思紅豆糕,當時她第一次做任務“追求”殷尤,殷尤十分不合作,導致她有些著急,手段有些暴力,殷尤的食用體驗極為糟糕,連帶著她也對相思紅豆糕產生了陰影。

那時她剛穿進書中不久,對殷尤的印象只停留在書中描述的“冷戾陰鷙,報覆心強”上,並沒有真正意識到這種性情的可怕之處。

後來隨著劇情發展,她接到了一個“追求殷尤,上京城人盡皆知”的任務,獎勵積分特別豐富,貧窮的沈幼清極其心動,當即就接受任務了。

沈幼清沒追過人,但是理論方法一大堆,無非就是送禮品、表情意、多相處。

但是她也並不想真的讓殷尤動心,平白招惹人家,只要做出架勢讓京城眾人都知道她在追求殷尤就好。

當時原書男女主的愛情已經發展到狗血誤會階段,沈幼清被劇情惡寒的不想多參與,一直心癢癢的想動手下廚做美食吃,靈機一動正好打著“追求殷尤”的幌子研究美食,做了一盤相思紅豆糕送去端王府。

不太巧的是那天殷尤心情正不好,沈幼清跟著婢女到湖邊亭去的時候,正趕上他在罰人。

那侍衛不知做了什麽惹得殷尤生氣,一身冷汗跪在地上,不住的磕頭,殷尤背對著他逗弄湖裏的魚兒,聽到婢女稟告微微側過身,輕飄飄的瞥了一眼沈幼清。

那雙眼睛漆黑深沈,沈幼清一下子就慫了,真切的感受到那種冷戾的氣場,說話也結結巴巴起來,“王爺……我送吃、吃的來了,想死、不、不是……相思紅豆糕……”

殷尤順著她舉起托盤的手打量了一眼那盒色彩鮮亮的紅豆糕,隨即不感興趣的挪開視線,“出去。”

沈幼清當即就被人拉著要送出去,分外弱小無助又懵圈。

系統開始的時候說過,追求過程一定要讓殷尤至少接受三次她的好意,開始第一步就被趕出去以後肯定更沒機會了。

她著急忙慌道:“王爺,你別著急啊!我的紅豆糕很好吃的!你可以……啊呀!別扒拉我衣服這件可是賊貴的新款……”

沈幼清非常賣力地安利自家甜美崽崽給他,“王爺,你信我!我以康寧侯府的名義發誓,這個糕點甜而不膩、軟糯香甜、精致可口,吃一口就能感覺到戀愛的味道……”

到最後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都說了什麽,只記得當時整個場面又亂又吵,殷尤向來忍受不了喧鬧,走到被牢牢抓住的沈幼清面前,陰森森威脅道:“沈姑娘,你最好安……唔!”

整個端王府都安靜了。

湖邊亭的婢女侍衛們震驚的看著眼前這一幕,沈姑娘竟然在王爺說話的時候把糕點塞他嘴裏了……

沒有給人一點反應就塞嘴裏……王爺的腮幫子都鼓起來了……

婢女侍衛們覺得沈姑娘完了。

沈姑娘自己也覺得她完了。

沈幼清膽子就那一瞬間肥了,把紅豆糕趁機塞他嘴裏後是一丁點膽量也沒了,腿軟的只能倚靠著拉她的婢女,同樣驚恐的侍女好懸才控制著二人沒摔倒。

殷尤的臉色很平靜,說話時被忽然強塞了一塊糕點進去也沒有當即發怒吐出來,而是慢吞吞的將口裏的相思紅豆糕吃完,末了還伸出舌頭細心的將嘴角沾到的糕點屑舔舐進嘴裏。

氣氛太過安靜詭異,沈幼清慫兮兮的問:“好、好吃嗎?”

殷尤對她笑了一笑。

他皮膚向來比別人蒼白些,唇色又是殷紅,是艷麗的相貌,偏生氣質又沾染了陰暗味道,此刻笑起來既詭麗又驚艷。

殷尤是很少笑的,此刻笑的這般肆意,沈幼清覺得可能自己真有點不妙。

接下來她親身體會了殷尤的報覆。

他蒼白的指尖捏起一塊紅豆糕,細細打量了一下。沈幼清並沒有說謊,她的糕點做的煞是好看,松軟細膩的紅豆糕上還撒了一些玫瑰花碎,兩種紅色相間映襯,清香撲鼻,做的很是精美。

沈幼清當時天真的以為他要繼續吃,十分驚喜,頗有種自己的廚藝受到大佬喜愛的自豪感。

然而她剛準備笑開就被殷尤捏著下巴塞了一整塊糕點,她心裏頓覺不妙,連忙將糕點咀嚼完準備求饒,還沒咽下就又被塞了滿嘴,是一副要生生噎死她的架勢。

沈幼清:“!”

殷尤你是狗吧!

先不說糕點是真的美味不會汙染他的胃,就吃了一塊糕點至於如此眥睚必報麽!

最後沈幼清幾乎是捂著嘴巴跑出端王府的,連食盒都沒拿,連連灌了好幾碗水才順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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