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你回來了,我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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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同雲朵和白茴提起前, 沈青酥從未與人說起過陸山驚的從前,但她自己卻經常想起來,天黑的時候, 她會想到陸山驚躲在樹後看著她的那雙兇狠銳利的眼睛,夜深的時候, 她會想到跟陸山驚睡在小木床上時他在夢中沈重雜亂的喘息。

有時候她只是站在太陽地裏,一個晃神, 似乎就看見瘦削的陸山驚站在院子裏, 抱著桶水從頭往下澆, 他沒穿上衣,背上是斑駁一片, 新的舊的傷口都結了痂,變成褐色, 疊在一起, 有些可怖, 可他回頭沖她笑,眼裏都是細碎光芒:“阿囡,走, 捉魚去了。”

不過還真奇怪, 為什麽那些傷疤都消失了, 只有這一條……她這兩天總不自覺去摸胳膊上那道疤。

“姐姐,你楞什麽神呢, 今天最後一天讀劇本,你可別遲到了。”雲朵站在工作室門口喊她。

沈青酥回過神:“那我走了。”她走兩步又頓住腳,“今晚的食材先別準備了。”

雲朵睜大眼睛:“難道說你今晚不回來了?”

“我有點事,應該趕不回來。你今天可以早點下班回家。”

雲朵嘖一聲,這幾天因為劇組的事沈青酥把搬家延後了, 新家還沒收拾好,她不回工作室能去哪,想想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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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下過一場雨,京都的天是一日晴朗過一日,厚點的毛衣已經不能穿了,沈青酥找了件白襯衫配牛仔褲,蹬帆布鞋,紮著個高馬尾,年輕,幹凈,因為晚上準備在外留宿,就背了個小小的黑色雙肩包,裝著準備好的禮物和一些日常洗漱用品,這樣一搭配,還有點女學生的書卷氣,引得路人頻頻側目。

她平時都走沒什麽人知道的小道偏徑,但近來天氣暖和,又下了一場雨,埋藏在各個角落裏的植物都借勢攀長起來,這些小路上都是些雜花野草,生命力最是旺盛,因無人打理,反而生得愈發肆意。個挨個地擠作一叢,有點陽光便拼命綻放,簇著青石小路,看起來自是十分喜人。

許多住在水雲的客人沒事出來閑逛,很快就能發現這些天然景致,於是偏徑小道也成為大家拍照打卡的熱門場所。再加上這幾天沈青酥在網上的風頭正盛,大家又都知道她是水雲的人……被許多人撞上,就變成理所當然的事。

沈青酥以前也被人要過簽名和合影,但她覺得自己不是明星,搞這一套實在有點誇張。不過現在這群人,似乎已經把她當做了出道的偶像之類的,熱情程度有些令人難以抵擋。

“不好意思我真的還有事。”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沈青酥有點著急,“別踩那些花。”

一只手伸過來,將她拉出包圍圈:“各位,要簽名可以,要合照也可以,但是踩爛了這院子的花草,沈青酥她可是會急得哭鼻子的。”

沈青酥擡起頭:“雲談?”

白雲談彎彎唇角:“叫哥。”他一手扶著她肩膀,趁眾人來不及反應,大步帶她離開。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到了無人處,沈青酥十分自然地離開他的手。

“剛到。”白雲談打個哈欠,“這邊有個設計需要做。”他又伸手作勢去捏沈青酥的臉,“可以啊你,回國發展得不錯嘛。老爺子天天在油管上看你視頻。”

沈青酥偏偏頭,不讓他得逞:“爺爺身體好嗎?”

“好得很,一天還是能吃八碗飯。”他收回手伸個懶腰,“你媽媽也很好。我爸爸也很好。大家都很好。”

沈青酥點點頭:“我還有工作。你先去睡一覺倒倒時差吧。”

“關心我?”白雲談嘖一聲,笑道,“不如晚上請我吃飯吧,很久沒吃你做的菜了。”

“今晚不行,我有事,明天吧。”

“什麽事比哥哥還重要,兩年沒見就這麽對我。”

沈青酥沒有反駁他,只是說:“真的有事,明天請你吃火鍋,你最喜歡的。”

“好吧。我就住你工作室旁邊那棟小樓,記得喊我。”

沈青酥看一眼手表:“好,我先走了。”她急急向會議室趕,一轉角撞上一個堅硬胸膛,沈青酥摸摸額頭,看向陸山驚,“你來這兒幹什麽?”

會議室靠近他住的梧桐院,按說他不該走到這裏來。沈青酥小心地看看周圍,還好,那些客人沒再往前追。他們一個個的都舉著手機,要是拍到了陸山驚和她站一起,估計又是一個大新聞。

陸山驚看她謹慎的模樣,便覺得心頭發悶,剛剛她跟別人在一塊,倒是顯得很自在。但他想想自己先前做好的決定,還是壓住情緒平穩道:“今天姆媽生日,想去問問你有沒有時間。”他往沈青酥來的過道上瞥了一眼,那男人已經離開了。

沈青酥側側身子示意他看自己的書包:“我記得。”

陸山驚伸手就將書包提起來:“沈麽?”小心壓得個子不長了,沈青酥在心裏補上下句,她上一年級那會兒陸山驚就這麽說,上大學的時候他還這麽說,看見她背書包就提起來掂兩下。

“我都二十四了。”沈青酥晃晃書包,示意他松手,“不會再長個兒了。”

陸山驚楞了一下,慢慢將書包放回她肩上:“我忘了。”

“走吧,要遲到了。”

“嗯。”

“你先走。”

陸山驚又提起她的書包,拉著她往前行:“快點,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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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讀劇本的工作終於結束,會議室熱鬧起來,有人起勁兒讓薄一輕開工前先請大家吃頓飯。

“京都最好的廚師都在水雲,你們還想去哪兒吃?”

“當然是去水雲最好的廚師那裏咯。”

“好家夥,你們還蹭飯蹭上癮了。當人青酥做飯不累啊?”

一眾熱鬧裏,陸山驚看向沈青酥,她還在低頭看劇本,皺著眉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完全沒意識到大家又把主意打到了她身上。他只能先收拾一下東西站起身:“我今天有事,就不參與了。”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又回頭看一眼沈青酥,這人居然還低著頭沒動靜。

無奈出門給她發信息:【走了。】

沈青酥的手機靜著音,自然是看不到。她只一心在劇本中的菜譜上,真奇怪,這編劇陳時到底是哪位大牛,劇本中所寫到的菜系菜式都十分專業細致,也貼合劇情,饒是她沈青酥,也提不出多少更好的方案和建議。她是作為美食顧問和廚替才被聘到劇組的,如今看來,這顧問的頭銜真是虛設了。

胳膊被人碰了一下,沈青酥擡起頭,白茴似笑非笑,湊到她耳邊:“你今天跟陸山驚是不是有什麽計劃啊?早晨你們兩個一起來的,剛剛他出門前還看你好幾眼。”

“啊?”沈青酥神思歸位,她摸出手機看了一眼,忙將劇本收拾進書包,“不好意思啊各位,今天我有事,先走了。”

看著沈青酥匆忙離開的身影,眾人一臉迷惑,白茴搖搖頭:“看吧,吃吃吃,把人嚇跑了吧。算了,我今天也有事,建議你們還是另找時間再約吧。”她攤攤手,那兩個人跑的太快,她決定犧牲一下自己給他們打打掩護。

眾人果然失去興致:“都有事,那只能等電影拍完一起吃慶功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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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酥出門就給陸山驚打電話:“我出來了,你在哪兒?”

“小停車場。”他笑一聲,“我還以為你反悔了。”

怎麽說得像她要跟他去幽會,沈青酥邊往停車場走邊小聲道:“怎麽會,坐你的車嗎?會不會被拍?”

從前戀愛時她都不曾這麽謹慎,陸山驚聲音沈了沈:“借了輛車。停車場出口,大柳樹旁邊。快點來。”

說完他掛掉電話,沈青酥撇撇嘴,怎麽說著說著陸山驚好像就不高興了,從前也不這樣的,難道三十歲了又有了小性子嗎。

水雲有兩個停車場,大的免費小的收錢,沈青酥摸出個口罩,一路避著人跑到小停車場出口。柳樹旁果然停著輛普普通通小轎車。

陸山驚下車給她開車門,她一陣風似的鉆進去:“你下來幹嘛,我自己來就好了。快走快走。”

陸山驚不為所動,站在她車窗旁,從口袋裏摸出煙盒,又找火機,沈青酥終於明白他的意圖,她冷著臉打開車窗,探出身子將煙盒從他手中抽走:“故意的是不是?不準吸了。”

“嗯?”他竟假裝不明白,沈青酥忍無可忍:“陸山驚,朋友也不是這麽做的。”話說出來,又覺得自己似乎過分了點,她聲音放軟些:“我不是怕被人拍到跟你在一起,只是你也知道,我這兩年名聲不好,真的不想再被人惡意揣測被人隨便罵了,我沒大家想的那麽坦然那麽自在,看見那些不好的話,多少還是會介意的。”

聽她說出這番話,陸山驚的心緒一時間覆雜起來,她說自己名聲不好,說自己介意別人說的那些話,他聽了很不好受,但她終於開始跟他講心裏話。

陸山驚沈默上車,車子開出水雲大門,他才喚她一聲:“阿囡。”

“嗯?”

“你回來了,我很高興。”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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