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節

關燈
人的直覺告訴他,來者不善善者不來,那個男生必定是他追上舒桐的攔路虎。

頓時,一股危機感自心底油然而生。

臨近十點,夜市的人不少反增。

玩夠了的眾人在街尾分道揚鑣。舒桐負責將洪敏安全送回去,其餘人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顧凜驍本想趁機表現一下的,結果舒桐壓根就不給他機會,直接點名道姓要江褚跟她一起。

他頓時就不好了。

特別是李昊還在一旁幸災樂禍,顧凜驍一個殺眼過去,就差沒吃了他。

重生了

在外人的印象中,南城是一座風景極佳的旅游城市,但是在南城人心裏,它是一座蟄伏在暗夜中的獅子,特別是在吃人不吐骨頭的老城區。

南城監獄坐落在老城裏,是周圍省縣中最大的監獄。東南片區基本所有的死刑犯都關押在這裏。當然,裏面的人肯定不只是死刑犯,還有無期徒刑的,或是被判了好幾十年的。

南城監獄跟別的監獄沒什麽兩樣,同樣會給刑犯放風的時間,或長或短,分批次進行,且周期不定。

時值初夏,正是天氣回暖的時候。

舒桐坐在一棵榕樹下,望著懸掛在天上的太陽,一直望著,等到眼睛受不了了才低下頭。

在她遠處,時不時會有幾個人投來好奇的目光,但都不敢貿然來打擾她。

因為,在她們眼裏,舒桐是惹不起的對象。

人美,心狠。

舒桐能察覺到她們的視線,不過她從來沒將這放在心上。用她自己的話來說就是:人生來就是看的,別人願意看就看,只要沒惹到我,就逼事兒沒有。

此時,舒桐所有的註意力都在距離她不遠的兩個看守員的談話內容上。

看守員甲:“我聽說江氏財團的公子和溫氏千金訂婚了,真的假的?”

看守員乙:“那還能有假!你是沒看見,昨天人家還全程直播呢,那陣仗,別提有多隆重了。”

看守員乙說的很誇張。

看守員甲:“唉,可惜了我昨天值班,都沒看到。”

“那是挺可惜的,你是沒看到,人家郎才女貌的,還別說,真挺相配的。”

……

舒桐沒有聽完她們的對話。

她聽見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0126,舒桐有人來看你了。”

0126是舒桐的代號。

在這裏,所有犯人都有自己的代號,除非是自己願意將名字告訴他人,否則,沒有人會知道你的名字。

收回思緒,她擡頭看了看頭上稀稀落落透過的榕樹的光線,然後悠悠地向探視廳走去。

盡管在來之前做足了心理準備,可是一看到舒桐的時候,江楠還是紅了眼眶。

“打住!我還沒死呢,別給我哭喪。”舒桐的臉上寫滿了嫌棄,“整天哭哭啼啼的,像什麽樣子。”

聽到熟悉的語氣,江楠破涕為笑,“我給我自己哭,不行啊。”

還好,從前的那個舒桐還在。

“行啊,那你接著哭,我先走了。”

舒桐轉身欲走。

江楠立馬止住,生怕舒桐走了,大聲吼道:“你站住,給我回來!”

舒桐揉了揉耳朵,轉身好整以暇的看著江楠,嘖了一聲,“你的嗓門還是一如既往的大啊。”

江楠沒說話,盯著站在原地的舒桐。

看到舒桐嘴角似有似無的笑,江楠明白過來,她剛才是故意的,壓根就沒打算走。

兩個人就跟在玩兒誰先說話誰就輸的游戲一樣。

以前,每次先妥協的都是江楠,但這次,舒桐先認輸了。

“你還真是我祖宗啊。”舒桐無奈地笑了笑,走到江楠面前的凳子坐下,“說吧,您老這次幹嘛來了。”

江楠默了默,悶聲道:“是我哥叫我來的。”

聞言,舒桐身體一僵,臉上的笑意在不經意間淡了。

江楠也不管她,自顧自地說著:“我哥昨天跟溫嵐訂婚了。”

“我知道。”

舒桐放松身體,任由自己靠在椅背上,又恢覆了剛才懶散的樣子。

“我哥讓我來問問你,為什麽不願意見他?”

“沒有為什麽,就是不想而已。”

江楠盯著舒桐,想從她臉上找到一絲破綻。

然而,事與願違……

有時候,江楠真的很佩服舒桐,她能在任何時候偽裝得天衣無縫,把自己置身事外,以旁觀者的淡漠示人。不止一次,江楠無數次猜想,她哥在舒桐的心裏到底是個什麽樣存在。或者說,她在懷疑舒桐到底有沒有心。

不過,關於心這件事,其實舒桐自己也不知道她有沒有這個東西。

探視的時間過得很快。

江楠天南地北地講了一通,舒桐充當聽眾,偶爾回應一句,表示自己在聽。

臨走的時候,江楠叫住了舒桐,問她後悔嗎?

每次她來,都會問這個問題。即使舒桐的答案都一樣,但是她還是想著,也許有天,會有不聽的答案,所以她不厭其煩。

舒桐身軀一怔,沒有回頭。

過了很久,她口中淡淡地吐出三個字。

江楠以為自己幻聽了,呆楞楞地站在原地,腦子裏還存留著舒桐決絕的背影。

舒桐剛才說,她後悔了。

那一刻,江楠不顧形象地哭了。

她終於聽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應該高興的,可是,為什麽她哭了呢。

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

重新站在榕樹下,樹上多了幾只麻雀,嘰嘰喳喳地叫著,舒桐越聽越心煩,就提前回了房間。

之後的幾天,無論是睡覺的時候,還是吃飯的時候,亦或是洗澡的時候,舒桐的腦子裏總會不斷回想起江楠最後問她的那個問題,以及江褚和溫嵐訂婚的新聞。

這不就是她一直期望的結局嗎,可為什麽她卻莫名覺得心煩呢。

她在這個牢籠裏呆了五年了,從沒有後悔過,但是那天江楠問她的時候,不後悔三個字生生卡在了她喉嚨裏。

那時候,她想,應該是後悔了吧。

從十八歲到二十八歲,十年了,舒桐不僅葬送了自己,也耽誤了那些曾經真心待自己人。

一周後,舒桐死在了監獄裏。

被獄警發現的時候,她的身體已經冷透了。法醫給出的結果是,病發身亡。

這樣的結果合情合理。

舒桐吸過毒,在入獄前的身體檢查中有多項指標都不正常。

火化後,她的骨灰被隨意撒在監獄的後山上。

有誰能想到,曾經無法無天的人,到最後卻落到了一個連給她收屍的人都沒有的結局呢。

舒桐算是南城監獄關押的最重要的死刑犯之一,她的死刑本應該在三個月後的。

她死的消息被放上新聞,很快,便傳得人盡皆知了。

很多聽過她事情的人都認為她的死是死有餘辜,大快人心。不了解的人在聽完當年轟動一時的販毒殺人案之後,皆稱像舒桐這種喪心病狂的人早就該被槍斃了。

總之,沒有一個人同情她。

在南城人眼裏,她就是個不折不扣的惡魔。

在受萬人唾罵的時候,唯一真正為她難過的人只有江楠。

數年前,舒桐怎麽也不會想到,那個曾經被舒桐看不起的小女娃,會是她入獄後唯一願意替她奔波的人。

舒桐死後的第二個月,也就是江褚和溫嵐的婚禮前夕,江褚在繞城高速上發生了一起車輛連環追尾事故。

江褚是那場車禍的受害者。

他去世那天,剛好是二十九歲生日。

9月25日淩晨,他許了一個願望,然後,他見到了十八歲的舒桐。

那年,他們剛剛遇見,她站在他面前,言笑晏晏。

——

200x年,凜冬。

寒潮過後,南城終於還是下起了小雪。

對於這個南方小城來說,下雪是極為難得的,即使那時候沒有全球氣候變暖。

下雪,最高興的無疑還是小孩子。他們可以盡情的撒歡,可以堆雪人和打雪仗,大人們也不怎麽管的。

舒桐是被外面小孩打鬧的聲音吵醒的。瞇瞪著雙眼,迷糊中看了眼床邊的時鐘,八點不到。

她才睡了四個小時左右。

一只手搭在額上,躺在床上緩了緩神,舒桐強忍著想打人的沖動從溫暖的被窩裏爬起來。

昨夜下了霜,窗戶上結了一層薄薄的冰,看不清外面的情況。她對著窗戶哈了一口氣,然後用手在上面胡亂抹了兩下,受不住冷,又把手放在被子裏。

看著窗外白茫茫的一片,舒桐不知不覺就看出神了。

快一個月了,她始終沒想得通,明明她已經死在了監獄裏,可是當她再睜開眼睛,卻躺在醫院裏,耳邊是機器運作的聲音,鼻間是醫院特有的消毒水的味道。

醒來第二天,舒桐被姜蕙蘭帶回了家。

看著周遭熟悉的事物,舒桐腦子依舊昏蒙蒙的。

姜蕙蘭帶她回的,是他們家破產後住的那個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