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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木深(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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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和及幾位尚書大人終究是沒有得到皇帝的任何消息。宮中捂得太嚴,半絲都沒有露出來。

約莫三天後,皇帝身邊的人宣沈清和進宮。

那名宦官來得突然,沈清和身上還穿著平日裏的常服,白衣俊秀,如玉如松。放下手裏的狼毫筆出了書房。

那人面上急切,看著沈清和出來,眼前一亮,“參見丞相大人,陛下有旨,請快隨奴進宮。”

沈清和朝著宦官點點頭,“勞煩了。”決明上前送上了一袋銀子。“本官換個官服就走,勞煩公公等待。”

那人怯懦著收下,“是。”

沈清和轉身回了自己院落。

白芷早就準備好了衣袍,她幾日前剛從南燕回來,“公子,約莫何時回來?”

沈清和搖了搖頭,眸裏思索,“不用等我了。”

片刻後沈清和跟著那名宦官進了宮。

皇宮內一片緘默,肉眼可見的氣壓低到了極點。周圍來往的宮女太監也像是知曉了什麽消息,一個個低著頭。

等待在太極殿外的並不只有他一人,還有九皇子秦珩。

沈清和腳步頓了頓,恍然間像是明白了些什麽。

秦珩面色難看,渾身上下是肉眼可見的煩躁。太極殿這些人什麽都不肯說,只叫他無端猜測,他能猜出些什麽?聯系到三天前皇帝吐血,秦珩的面色更難看了。

沈清和走過去,“微臣參見殿下。”

秦珩勉強揚起了笑容,“丞相大人怎麽來了?”

沈清和眸色淡漠,看了眼太極殿,“陛下叫下官來的。”

看來秦珩也不知皇帝叫他來的目的。

秦珩湊到了沈清和旁邊,“丞相大人您不知道,鄭祭酒這兩天也不知什麽毛病,整日抓著本王不放。”秦珩明顯將沈清和當成了訴苦的對象。

鄭祭酒就是原先沈清和為國子監祭酒時的那位司業大人,被沈清和推薦,現在是國子監祭酒。

沈清和挑眉,繼續聽秦珩說。

“本王這幾日都沒有好好歇過,一見著書卷就犯困。還是丞相大人好,皇兄在時也很好。”

沈清和看了眼秦珩,見他眼底果然有些烏青。既要學習課業還要兼顧鎬京事務,不累才怪呢!“回頭下官替你向鄭祭酒說說。”

秦珩一怔,頓時覺著沈清和真是好人,他皇兄好賺。又察覺到自己對著沈清和苦訴,頓時有些不好意思,真真是鬼迷心竅。

他竟然覺著沈清和好說話。

明明他幾日前還算是威脅了一頓朝臣。

沈清和笑了笑,看在秦筠的面子上,秦珩也還不錯。

遲遲不見皇帝宣召兩人進去,沈清和皺了皺眉,看向秦珩,“陛下有告訴殿下是為如何嗎?”

秦珩面色也有些不好看,搖了搖頭。

這會兒早就過了午時,沈清和看了眼天色,垂下眼眸,手指摩挲著腰間的冰花芙蓉玉。

又過了差不多一盞茶的時間,皇帝終於宣了兩人進殿。

沈清和慢了秦珩一步,見著他身形進了太極殿,才擡步跨了進去,始終跟在秦珩身後。

太極殿是一股濃重的藥味,早先為皇帝診治的太醫早在兩人進來時就被皇帝打發了出去。

看起來皇帝是剛醒,面色白的沒一絲血色,雙眼無神,似乎從眼窩處凹陷。嘴唇處起皮,整個人看著籠罩著一層暗色。

沈清和眸色閃了閃,隨著秦珩一同見禮,“微臣參見陛下。”

皇帝咳了咳,“沈卿,咳咳,你們來了。”整個人虛弱的說句話都費力。

“父皇,您沒事吧!”秦珩急忙走過去。

皇帝喘了口氣,“扶朕起來。”

小太監過去扶起了皇帝,在他腰後墊了一個枕頭。

“出去吧!”皇帝閉上了眼睛。待小太監走後,皇帝才道,“知道朕為何叫你們來嗎?”

沈清和搖了搖頭,垂下眼眸,“微臣不知。”

秦珩也搖了搖頭,眸裏擔憂。

皇帝深深地看了沈清和一眼,喘了口氣,對著秦珩道,“你去紫宸殿取一樣東西。”

秦珩怔住了,在紫宸殿取的東西只能有一樣,高懸於紫宸殿正大光明匾額後封於匣內的秘密立儲詔書。

沈清和眸裏有些了然,不動聲色垂下眸子,面上沒有一絲表情。

皇帝看向秦珩,“還不快去。”

秦珩走後皇帝才看向沈清和,“沈卿覺著朕做的對不對?”

沈清和笑了聲,“您是天子。”

天子不存在對錯,無論他怎麽認為皇帝做的錯了,可他是皇帝,他做不出反了這人的事,父親一生忠君,他也只能忠於他。替皇帝,替秦筠守護西蜀。

皇帝自嘲一笑,“是啊!朕是皇帝,不能有錯。”

沈清和眸色偏淺,看著皇帝,這會兒竟顯得有些淡漠。

皇帝怔了怔,喃喃道,“你很像一個人。”

沈清和沒有回答。

皇帝自嘲一笑,像是陷入了回憶中。片刻後清醒,“沈卿,以後勞煩你了。”

沈清和指尖摩挲著腰間的冰花芙蓉玉,看著皇帝,眸裏寒涼,“陛下不怕我壓不住那些人?”

皇帝咳了幾聲,“你可以。可惜啊!朕等不到太子回來的那一天了。”皇帝的聲音裏有些遺憾,又有些不甘。

可又有誰的生命是千秋萬載,不朽不敗的呢?

沈清和覺著有些好笑,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秦筠到底是他中意的皇子還是只是秦筠做的事襯他的心意,又或許是秦筠只是在秦時謀.逆時救了他的命?在為他守著他認為千秋萬載的基業?

“朕要你將詔書交到太子手裏。”皇帝咳了聲。

“為什麽?”沈清和垂下眼眸。

“朕信你。”皇帝死死盯著沈清和的眼睛。

沈清和握緊了拳頭,只覺得諷刺,皇帝命人要滅他們楚氏滿門,是為了不叫他的帝位受到威脅。這會兒,又親手要將那個決定王位歸屬的東西交給他中意的繼承人身上,說他“信任他”。

他來鎬京兩年,竟將以前沒做過的全都做了個遍,真是可笑啊!

沈清和惡劣的想,他要是換了那個匣子,誰也不知道。“陛下,不要輕易相信一個人。你連我是誰都不知道。”沈清和的語氣有些玩味。

帝王又怎會輕信於人?沈清和這話說的不無諷刺。但這會兒殿內除了他們無一人,還不是我為刀俎你為魚肉。皇帝瞳孔一縮,“你是誰?”

沈清和慢條斯理的走過來,慵懶而散漫,指尖一下一下觸碰著腰間的冰花芙蓉玉,俯下.身與皇帝平視,緩緩笑了,是與平常不同的姿態,半點也沒有將皇帝放在眼裏。

“我叫楚懷舟,陛下那會兒還見過下官,您還想要讓本官做太子殿下的伴讀,您還記得嗎?”沈清和笑,眸子裏卻難得的多了些惡劣與暢快,就像是發洩著自己的不滿。又或許可以說是報覆,擊潰皇帝多年來的狂妄自大。

皇帝瞳孔一縮,止不住的咳嗽,“你……咳咳咳……”

沈清和竟感到了些快意,笑的更艷了。沈清和直起身,有些嫌棄的看了皇帝一眼。

“咳咳咳,你有什麽目的?”皇帝赤紅著雙眼。

“叫陛下後悔啊!”沈清和說的無比輕快。

皇帝還是警惕的看著沈清和,似是想要叫人。憤怒叫皇帝連咳嗽都停不下來,顫抖著大口大口的喘息。可惜靠著龍床下不來,只好將背後的枕頭奮力扔向沈清和。

他現在非常的後悔,沒認出這個狼子野心的奸佞。

沈清和輕而易舉躲過了皇帝扔來的枕頭,看著皇帝的神色就知道他在想什麽。沈清和嗤笑一聲,“本官對你的皇位一點興趣都沒有。”誰願意坐在那個冷冰冰的位置上?為了秦筠,他還會替皇帝守好他的基業,沈清和忽然覺得有些不爽。

“本官要報的仇早已經了了,看在……”沈清和頓了頓,“你自然可以放心。”

皇帝赤紅著眼睛,心裏這會兒也明白,沈清和要是真想奪位,這些日子他早就奪了,他根本反抗不了。

沈清和撿起了地上被皇帝扔下來的枕頭,一步步靠近了皇帝。皇帝呼吸一滯,就見沈清和粗暴的將枕頭塞到了他身後。

皇帝神情覆雜。

沈清和這會兒突然嗤笑一聲,“雖然本官對你的皇位一點興趣都沒有,不過嘛!本官對太子殿下很有興趣。”

皇帝猛的看向了沈清和。

“你說本官要不要將殿下收入房中,讓他做我的人呢?想想都覺得不錯。我可是覬覦太子殿下許久了。就拿陛下的詔書威脅他了,不做我的人就不給詔書,以一換一,很劃算吧!”

皇帝漲紅著臉,“你敢。”

他沒想到沈清和竟然抱著這樣的念頭,斷袖分桃,不知廉恥。堂堂皇子怎可做他人之物?

皇帝氣的眼前一陣發黑,又要拿枕頭砸沈清和。

沈清和又一次將枕頭拿起來,面上帶著笑,眼裏卻是一片寒,“氣大傷身。你在意你的皇位,殊不知秦筠一點也不在乎,他早就是我的了,還說什麽敢不敢?”

“你,咳咳咳……”皇帝被氣得面色漲紅。

沈清和出了口惡氣,聽到殿外的動靜,想來是秦珩來了。嗤笑了聲,沒有再說話了。

皇帝大口大口的喘息。

秦珩來時註意到兩人之間詭異的氣氛,也沒有多想,走到皇帝面前將匣子交給了皇帝,“父皇。”

皇帝看著沈清和面色坦然,難道他就不怕自己叫秦珩弄死他嗎?

沈清和似笑非笑的看了皇帝一眼。

皇帝頸間一涼,收回目光。

沈清和知道皇帝不會說出來。

皇帝看了會兒手上的匣子,罷了,要是秦筠有沈清和輔佐,將來也好……楚榮的兒子定然與他一樣,“勞煩沈卿了。”

沈清和怔住了,原本他以為他這麽一說,皇帝恨不得能殺了他,至於這個匣子他會交給另外的人,沒想到皇帝還是給了自己。

秦珩看了看皇帝,又看了看沈清和,張了張口,什麽都沒說出來。

沈清和接了過來,感覺手裏的東西有些燙手,重的他拿不起來。沈清和聲音很輕,輕的只有他與皇帝兩人能聽到,“陛下不怕我換了裏面的東西?”

皇帝面上疲憊,“看著秦筠的面上,你不會。”

沈清和神色覆雜。

皇帝沒有再看沈清和了,而是看向了秦珩,“沈卿你先出去。”

沈清和握緊了手上的東西,臨出太極殿,沈清和不知處於什麽心態,說了一句,“下官會守好鎬京,太子殿下聽到應該會難過的。”為皇帝的死訊。

沈清和說的牛頭不對馬嘴,皇帝卻是聽懂了,釋然的笑了笑。

出了紫宸殿,沈清和神色淡漠,看了眼天際,深出了口氣。往後種種,一切仇恨全都會消散在今天。

沈清和一手拿著匣子,負手而立等候。

不知過了多久,秦珩走了出來,眼角有些紅。小太監們與等候在一旁的禦醫走了進去,不一會兒,就聽見那名禦醫喊道,“陛下駕崩了。”

秦珩聽到聲音眼眶通紅在殿外猛的跪了下來,太監宮女也全都跪了下來。

帝崩,國之大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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