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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華春(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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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沈清和就去了國子監。

沈清和作為國子監祭酒,每月給皇子授課十五天。國子監祭酒是相對其餘官員來說比較松散的職位,給皇子上課時不用上朝,也不用給皇帝告假。

當然,第一次去給皇子上課沈清和給皇帝提了一下,免得皇帝惱怒。

相比朝臣,皇子及世族公子也很辛苦。

小皇子們從六歲開始,每年的假期只有元日一天、端午一天、中秋一天、自己生辰一天、皇帝生辰兩天,歲初可以早放半天外,別的假日就沒有了。

每日寅時到國子監,直到申時才散學。皇子到國子監就要開始誦讀前幾天所學的經書,或者是對於當天要講解的內容進行預習。雖貴為皇子,但他們是絕對不敢怠慢這件事兒的,國子監監生會經常來檢查學子的功課,皇帝也會抽查。

兩者相比就是小巫見大巫了,皇帝的抽查一旦出現任何問題,不是皇子受罰,就是老師倒黴了。

沈清和也是寅時到了國子監。

國子監坐落於東城區內國子監街,與孔廟相鄰。國子監街兩側槐蔭夾道,大街東西兩端和國子監大門兩側有牌樓彩繪。

管轄六學,即國子學、大學、四門學、律學、書學、算學。四門學生限200名,但實際數量很少,取文武官七品官員子弟以上及舉人。

西蜀設國子監是為了讓皇子率性、修道、誠心、正義、崇志、廣業,一仍明舊。

國子監設置祭酒、司業,掌管教令;監丞,專領監務。

幾位監丞大人正等在國子監門口,見沈清和的馬車,急忙上前,竟不肯慢了對方半步,“下官參見祭酒大人。”

沈清和剛下馬車就被幾位大人嚇了一跳,眸裏驚訝,明明他昨日就來過國子監,今日還等在這裏,這幾位大人也太熱情了些。

沈清和今日穿的是常服,月白色雲綾緞制的衣袍,腰間系著上次秦筠在南郡送他的冰花芙蓉玉的暖玉玉佩,墨發用白玉簪半挽,手裏握著墨玉山水畫扇。沈清和笑了聲,“幾位大人不必多禮。”

沈清和看了他們一眼,隨口道,“鄭司業呢?”

其中一人擦了擦額頭的汗,“司業大人去看皇子門的課業了,沒能來迎接您。”

沈清和表示無礙,進了國子監。

再一次以別的身份來到國子監,沈清和也是感慨萬分。那次是父親送他來的國子監,帶他見的聶祭酒。那會兒他是學子,這回竟也成了新的國子監祭酒,這次他也能獨當一面了。

不知父親會不會替他高興,以他為榮?

沈清和忽然無聲笑了下,以他為榮?父親才不會呢,他違背了楚氏家規,還是第一條,不許楚氏宗族子弟入仕。

但他還是放不下心裏悄然滋長的仇恨,一天天,生根發芽,越來越大,也越來越沈,仿佛要將他壓的喘不過氣來。

父親,您會怪我嗎?

前次是喜悅不舍,這回,竟多了些物是人非的蒼涼。

國子監大門名集賢門,門內東西兩側有井亭。二門名太學門,門內左為鐘亭,右為鼓亭。門北甬道中有一座琉璃牌坊,坊內左右為黃琉璃瓦重檐碑亭,北為主體建築辟雍。主體建築兩側有“二廳六堂”、禦碑亭等。前院東側有敬持門與孔廟相通,構成“左廟右學”。

因皇子在這裏學習,國子監廊橋水榭,雕梁繡柱,十分華貴。整體建築坐北朝南,為三進院落,

再過設有祭酒廂房,司業廂房和七座禦制聖諭碑,是國子監祭酒辦公的場所。

經過抄手游廊,就是崇文閣,為國子監的藏書處,西蜀重要文獻,孤本,史籍都在此處。隔壁過幾步的桂殿蘭宮就是皇子上學的地方了,名曰辟雍殿。

辟雍殿每邊三間面闊,三三得九,意為九州,均為大紅色木質門窗。四角重檐攢尖頂,覆黃琉璃瓦。四面辟門,四周環以回廊和水池,池周為漢白玉雕護攔。

池水四壁有噴水龍頭,璧池的水是在外院的東西各挖一眼水井,井上蓋有亭子,稱為“井亭”。水井挖有暗溝,分別通往裏院的東、西三堂後引入的璧池。池上架有四周石橋,通向辟雍四門,構成“辟雍泮水”之制,以喻天地方圓,傳流教化之意。

臨了辟雍殿,沈清和還能聽到鄭司業提問的聲音,而後是另一名男子清朗的回答聲。

沈清和停了下來。

一位監丞大人訕笑,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這位祭酒大人叫人生畏,明明還沒及冠,穿的也不是官服,竟也給了他一種見了皇子的壓迫,他有些招架不住,“司業大人還在提問,祭酒大人先去休息?”

沈清和點點頭,“也好。”原路返回了去。

回了祭酒廂房,幾名大人退了下去。沈清和摸了摸桌子,眸裏閃過一絲嫌棄,取出軟帕擦了擦指尖。

祭酒廂房當然不臟,每日婢女都有打掃,只是沈清和有些不習慣。南星熟練的擦了擦桌椅,點燃了桌上端放的香料,香爐裏青煙似雲霧,暮霭沈沈,又涮洗了茶具杯盞。沈清和這才坐下。

“公子,要不要喝茶?”南星道。

沈清和搖搖頭,他還是不習慣。

關於稱呼,沈清和沒有要求他們必須要叫“大人”,只是在人多的地方得改口,不能留下把柄。白芷南星更喜歡叫沈清和“公子”,親切些。

沈清和有些無聊,起身走了走,打量了會兒祭酒廂房,倒是準備的齊全。隨手取了本游記坐下,翻看著游記,散漫慵懶,沒個正型。

南星悄悄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過了大致半個時辰,沈清和游記都看了將近半個時辰鄭司業才姍姍來遲。

南星走進來對沈清和低聲道,“公子,鄭司業來了。”

沈清和被打斷,翻書頁的手頓了頓,這才擡頭坐正。

鄭司業是個臨近不惑的中年男子,面容憨厚,著一件灰色衣袍。“下官參見祭酒大人。”

沈清和笑了笑,“司業大人來了,坐。”

鄭司業惶恐,坐下,“謝祭酒大人。”

“皇子課業完成的如何?”

“還不錯,就……”鄭司業欲言又止。

沈清和挑眉,這就是有問題了。

“有幾位皇子頑劣,昨日布置的篇目沒有背誦完成。”

沈清和點點頭,“司業大人勞累,先去休息,本官去看看。”

鄭司業當即站起來,“是。”隨即走了出去。

動作幹脆利落,沈清和失笑,還是個急性子。

沈清和也不磨蹭,站起來整理了會兒衣衫,走了出去,步履閑適。

沈清和推開了辟雍殿的殿門,所有人都向沈清和看去。見是生面孔,看向沈清和的目光不一致。有的打量,有的懷疑,有的驚艷,有的害怕。

殿內共二十幾人,有幾個位置是空出來的,是去上朝的四位皇子。一進辟雍殿,沈清和頓時覺得殿內亮堂了幾分。鎬京多美人,皇子們更是,雖小,但已經有了往後清俊雅致的相貌。

既然是鎬京七品以上官員的子嗣,當然還有幾個沈清和認識的人,都與他一同游過玩,品過琴。分別是禮親王府小王爺葉子苓,大理寺卿的孫子李與郗,刑部尚書的兒子周溪,以及戶部尚書被砍了左手食指的獨子徐涇。

喲,這不是徐涇嘛!沈清和似笑非笑的瞥了徐涇一眼。

徐涇瑟縮了一下,低下頭。眼裏滿是恨意與懼怕,他被人砍了手指,打了板子,到處都是談論他的人,他成了鎬京公子眼裏的笑柄,連出門都不敢。要不是必須來國子監聽這些老東西講課,他連這裏都不會來。

註意到葉子苓幾人打量的視線,沈清和輕輕點頭頷首示意。

葉子苓幾人也對著沈清和笑了笑。原本他們還以為只是同姓名的人,沒想到真的是沈清和。葉子苓佩服,十六歲的狀元郎,國子監祭酒。

也不由得有些羞愧郁悶,誰知兩個月前與他們一同飲酒賞桃,對弈品琴的翩翩少年轉眼成了為他們傳道受業解惑的先生。

所以說貨比貨得扔,人比人得死,葉子苓不去多想,免得心梗。率先起身,行禮,“參見祭酒大人。”

其餘人像驚醒一般站起身來,行禮,“學生參見祭酒大人。”

沈清和輕笑,“諸位繼續溫習,不必管本官。”

眾人這才坐下。

沈清和也坐下,拿起了大案上的鄭司業遺留下的書卷,是本《禮記》。沈清和翻了翻,笑了笑,鄭司業還挺細致,都有註解。

徐涇正在偷看沈清和,見沈清和笑了,呆了呆,腦子裏滿是些廢物顏料。

沈清和忽然蹙了蹙眉,擡起頭,看見了徐涇慌慌張張收回的目光,還有眼裏一閃而逝的貪婪。沈清和眼裏滑過一絲冷意,垂下眸,神色晦暗不明。

徐涇見沈清和沒再看他,面色蒼白,這才後怕的擦了擦額頭的冷汗,他衣衫都濕透了。

沈清和忽然笑了,“剛才鄭司業說有人沒背下昨日布置的課業,是誰,站起來讓我看看。”

一名皇子忸怩的站起來,是個清秀可人的小孩兒,臉紅到了耳根。沈清和記得這位皇子是十三皇子,好像叫秦意。

秦意磕磕巴巴的開口,看起來特別乖,“祭酒大人我錯了,您能不能不告訴父皇,也不處罰我啊!”

沈清和忽然想捏一捏秦意的臉,笑了笑,“好啊!”

秦意怔了怔,別的先生都會告訴父皇的,祭酒大人人真好,還很好看。

沈清和掃了下面一眼,“還有嗎?”

沒人答話,秦意記著沈清和放過了他,舉報徐涇,“還有他。”

徐涇大氣不敢出一下,渾身顫抖。

沈清和忽然笑了,“稟告陛下及尚書大人,徐涇,不按時完成課業,再加一倍,記下了嗎?”

侍官應聲,“記下了。”

徐涇差點兩眼一翻暈過去。

“先預習等會兒的課業,本官巳時授課。小殿下沒背下來,可以繼續背。”

秦意朝沈清和笑了笑,甜甜道,“謝謝祭酒大人。”

徐涇怨恨的看了沈清和一眼。

到了巳時,四位皇子姍姍來遲,看來是剛下了朝。

幾人看到沈清和還有些不適應,尤其是秦珩,昨日還一起用過膳,今日就要給他講學。真是風水輪流轉,秦珩如是想道。

虧得沈清和不知道秦珩在想什麽,不然就這用詞,非得給他布置幾頁子成語典故好好學學說話。

幾人給沈清和見了禮後坐了下來。

沈清和也不看書卷了,撐著下巴在大案上含笑看著秦筠。只是秦筠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沈清和倒像是看著窗外景色,明明端的雅正肆意,偏偏是兩人心知肚明的暧昧。

秦筠取出書卷,抿了抿唇,就不能收斂些。

接收到秦筠的眼神,沈清和眨了眨眼,收回了幾分。

秦筠倒有些不自在了,苦笑了聲,他想讓沈清和時時刻刻註意到他,眼裏心裏只有他一人。

不去分給多餘的雜事。

他太貪心了。

到了午間,下了課,葉子苓幾人就走了過來,葉子苓笑道,“原來祭酒大人真是沈兄,士別三日,沈兄學富五車,子苓欽佩,望塵莫及。”

“葉兄過譽,全是運氣。”沈清和扇了扇手裏的墨玉折扇。

“沈兄客氣了。”

哪能來的運氣,狀元又是那麽好當的,若是肚子裏沒有墨水,這個國子監祭酒怎麽會是他?

幾人都調笑著沈清和的自謙,就在這時,白芷送來了迷疊香的午膳。

“我家婢女來送膳了,在下先走一步。”沈清和輕笑。

幾人識趣的離開,葉子苓要去騷擾秦筠,見秦筠臉色難看,不去觸秦筠的黴頭,默默走開。

幾人走了,沈清和才走到秦筠身邊,對秦筠道,神色玩味,“先生邀你用膳,去不去?”

秦筠挑眉,求之不得,隨了沈清和的意,聲音清冷雅潤,恭敬道,“學生遵命,先生……”

明明是他想聽到的稱呼,沈清和卻臉紅到了耳尖,輕咳一聲,“還不快走。”說罷一甩衣袖離開,步履匆匆。月白色的衣袖在空中打了個旋兒,好不翩躚。

秦筠低低笑了笑。

沈清和腳步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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