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源身上的每一塊肉、每一層皮，直到鮮血直流，直到體無完膚。

他從出發之前就已經明白：人的一生，都有一些說不出的秘密，挽不回的遺憾，觸不到的夢想，得不到的愛人。

他平靜下來，靜靜地把肩膀完全交給她，任由她哭泣，任由她發洩。

小英靠著他肩膀的感覺，暖暖的，很結實，還能嗅到迷戀不已的味道。但，她的“為什麽”就好像她的“可是”一樣多，正負抵消，所以她只能站在原地哭泣、掙紮，不能前進、無法後退。

Part：31

創世更新時間2013-09-30 20:03:47.0 字數：2229

2013年的9月，胡源在Y大附近開了家小店，正忙碌著迎新的準備。其實，小店在6月份的時候就已經開始營業，那時恰值學生放假，生意一直都不如意，隔三差五才有個顧客光臨，每天面對入不敷出的情況，他甚至拿著店裏的貨物跑去夜市擺起地攤。而今，他總算是深刻體會到“畢業就等於失業”一話。

羅咯落在他臨行前說：“兄弟，加油吧，有事情說一聲。”老頑童則說：“不要為了夢想做事情，你摔得還不夠麽？”

有時候他也會問自己，我為什麽會選擇Y大所在的城市？而他總是笑著對自己說，像我這樣一無是處的人除了憑借腦子發熱做事情還能找出別的原因麽？

一個人吃、一個人住，尤其是在夜半時分，孤獨和寂寞時常會結伴敲他的門，所以他買了只白色的小狗，隨著原來的主人一直喚作“寶寶”。他時常會牽著它跑去公園溜達，帶著它去買酸奶、壓斑馬線，久而久之，他覺得寶寶已經成了他必不可少的夥伴。

在4月份的時候，小英說：“你過生日的時候，我過來看看寶寶，你想要什麽禮物都可以。”5月8日，一個人過生日的時候，小英打電話告訴他，生日的時候必須吃雞蛋，雖然討厭吃雞蛋，但他還是跑去面館點了份雞蛋面。他想，她報了會計培訓，又攬了個輔導站的教師工作，脫不開身也是正常，況且她說了遲些會補上禮物，這應該不算是失約。

吃著面，他想起去年小英大老遠搬鍋帶碗而來幫他煮的面條，不知為何，他覺得那是今生最寶貴的禮物。

“老板，太貴了，能便宜點麽？”一個漂亮的大一新生抱著毛毛熊，想買，又嫌價格太貴。

“叫什麽老板，我是你們的學長，你撒撒嬌我就給你便宜點。”胡源看著學妹，就像是看到自己大學時候的稚氣未泯的樣子，說著笑了笑。

最終，促成一筆生意，他卻幾乎沒賺一分錢，被老頑童看見，或許會被數落一通，但他不以為然。

“寶寶，你幹媽生氣了，可能不會再來了。”胡源抱起狗狗坐到收銀臺前，幫它撓癢癢。

開學前便是七夕，那天，他應老頑童的一再要求回到L市陪他過節，順邊回去看病。老頑童和CYY分了，分的理由胡源也不知道，老頑童如是解釋：我幹，這次我真沒出去亂來，但是她就是說我外面有人，有理也說不清。

羅咯落在七夕的時候恐怕是最忙的一人，買了三份禮物，跑了三個地方，最後在夜半12點的時候跑去和他們一起玩起鬥地主。

然而，就在第二天的時候，醫院裏胡源掛號完等候醫生上班的時候收到小英的信息。

她說：我恨你一輩子，我恨你給我帶來的傷害，我恨豆豆，我恨你給我媽媽的傷害，我恨你的自以為是，你說你會有擔當，可是你做了什麽？到現在我媽都還在幫我瞞著爸爸，每次看見她我都覺得無地自容。

他看著她的“我恨豆豆”笑了起來，回：我只厭惡你對感情的態度。

於是，她說：我們沒什麽好說的了。

送走最後一個客人，胡源關掉店門，把半杯酸奶倒在寶寶的碗裏，摸摸它的頭。他覺得，寶寶和自己很像，喜歡吃的東西，甚至是吃東西的習慣，它吃東西的時候也不會把食物嚼爛，胡亂咬兩下就吞下去。只是，他不會拿筷子打它，更不能數數讓它嚼多少下才能吞。

剛躺在床上，雨欣就發來了短信：如果還愛著，就去把她追回來。

胡源把手機定格在手裏大約十秒的時間，隨後回：你想多了，我和她就算在一起，心裏還是有節的，她說，她恨我一輩子，也恨豆豆。

雨欣說：我想我理解她，她應該是還沒放下，她的恨應該是極端的傷心而來的，她仍舊深愛著你。

寶寶喝完酸奶趴在床邊，討好似地沖他拼命搖動著尾巴。他摸摸它的頭，回：我和她要在一起，只有兩個可能，要麽我不是我，要麽她不是她。

放下手機，胡源再一次難以入眠。幾個月來，經歷了太多，導致腦子裝不下所有的發生，理不清所有的事情。

初中的時候，老師問，你長大後的理想是什麽？他信心滿滿地回答：要麽名垂千古，要麽遺臭萬年。

如今，停在原地回首，他只能嘲笑當初的年少輕狂。

他對她說過：“就算是喝粥，我也會先讓你喝。”她說：“你覺得我忍心讓你看著我喝粥麽？”

一路走來，看著不少的同學結了婚。尤其是女生，似乎嫁的對象經濟條件都不錯，有車有房。閑暇之餘，他會看看論壇上的社會寫實。漸漸的，他發現小英的離開是正確的選擇。

感情和面包，沒了面包，拿什麽繼續感情？胡源打開手機，信守點了11個數字的號碼發送出一條短息：對不起！

時間的流沙磨去了許多尖銳的棱角，簡簡單單的三個字，是他對所有過去的妥協，也是對未來的妥協。

少了聯系，他自然而然不知道小英身邊發生的一切，她快要訂婚了，日期定在2013。10。21，那是個充滿諷刺的日子，她沒一絲膽量告訴他。

“媽，算命的不是說我25歲之後才結婚麽？”小英把頭枕在朱媽的手臂上望著天花板：“你們為什麽要答應下來？”

“你爸答應的，怎麽，你不喜歡？”朱媽撫著小英的頭，在朱媽眼裏，她就是個長不大的孩子。

小英遲疑了片刻，笑著說：“你們喜歡就好。”

說完，她轉過身子背對著媽媽，握著手機，閉上眼，她看見夜空下西津橋的江邊，一個落寞的背景正一步步走遠，直到消失在轉角也沒回頭。

趁媽媽去洗漱的時候，裝睡的小英偷偷給雨欣發去一條短信：請你幫我照顧好源寶，多陪他說說話！

手機顯示短信發送成功，一滴晶瑩不偏不倚地落在她手指停留的確認鍵上。

10月4號的淩晨，胡源趁著國慶關掉僅能維持吃喝的店面，一個人踏上了去廈門的火車。再次踏上駛往鼓浪嶼的渡船，他關掉了一則關於Y市到廈門大巴意外失事的新聞，撥通了雨欣的手機：“知道麽，我現在的頭頂上盯著廈門的雲朵，很美。”

“恩，我可以想象，它很美。”

雨欣的聲音依舊那麽好聽，讓他能忘記一夜未眠的疲倦。

他看著潔白的雲朵露出一大一小的兩個酒窩：“我看見了雲朵之上的豆豆，他正在沖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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