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你的。”小英沒理會他欲言又止的樣子徑直走向櫃臺。

他來不及反應呆呆地站在原地，心裏有一萬個拒絕喝酸奶的理由：第一，我沒有過喝酸奶的經歷；第二，我喜歡喝奶茶；第三，看見喝酸奶的都是女生……

不過，據他判斷，她肯定是眼前這個飲品店的常客！

首先，小英停留的地方沒經過眼睛觀察就選擇了那個位置，肯定通過是長時間的歷練表現出來的。其次，他沒使用飲品卡單就直接報出了所需要的東西。再次，看著服務生的神情動作，明顯是見到了老顧客。

最後一點，他想到了她身上那股奶味。

剛開始的時候他還在奇怪，這麽大的人，斷奶也不是三兩年的時光，怎麽身上還有股奶味兒？如果是個男生有這味道，他肯定有揍他的沖動。

當然，他總不能問她：餵，你身上怎麽有奶味兒？或者是，妞兒，你還身上有奶水麽？

瞎想一下的功夫，小英走了過來遞給他一杯酸奶：“你的。奇異果的。”

“哦。”他的手頓了頓，像是接過一杯斷腸毒藥。

“抽煙、熬夜的人平時應該多喝點。”小英把這句話留在風中吹往他的耳朵，人已經往前走去。為了不當場飲恨，他追上去就把話題轉移：“對了，我明天就回去了。”

“這樣啊，不是說明天陪我去老師那裏蓋章的麽？”

放假留寢是需要到老師那裏幫裏一些手續的，也算是方便學校的管理。她要留下來家教等待小孩放假，但據說和她要好的女生一個不剩，他便在主動開口承擔陪她去蓋章的任務。

“放心啦，我下午才走，不過要是有人挽留的話，我就不走了。”

“呵呵。”

不適時的“源式幽默”換來一聲沒有內容的笑。小英也像是感覺到氣氛有些尷尬，轉移開了話題。在小英的提議下，兩人走向湖畔的小路。

Y大的湖畔算得上的學院情侶之間約會、偷情的首選之地。湖面並不大，但周邊培植的垂柳很有詩意，再加上湖旁邊木質的走道，讓這個硬邦邦的大學裏難得得文藝一回。

他不知道，不長不短的木道上誕生過多少情侶，又見證過多少分離，更不知道是否有人開心至極或者悲傷至極而翻越護欄往湖水裏面奔，足不出戶的他也不知道有人說過，到了Y大，沒來過湖畔就等於在Y大白待了三年。

他只知道入學接近兩年以來這是第一次踏足學校最有名的聖地。

似乎從踏上木道開始，小英就變得異常安靜，只是低頭吮著酸奶靜靜地走著。他提著酸奶不知道該說什麽。事實上，他還是那個不擅交談的人，更不擅長找話題。

因為夏天的關系，垂柳上到處都是蜘蛛網，讓燈光下朦朧的湖畔略顯美中不足。

他能感受到，她自然也不例外，從她微微蹙眉的動作就知道。於是他走到她的前面帶著她，行進間，蜘蛛網被消滅殆盡。

巧的是，就在木道快盡頭的地方，他們碰見了熟人——雨欣。她正坐在站臺上依偎在男朋友懷裏安靜地聽著音樂。

雨欣的視力異常敏銳，居然老遠就淡淡的燈光下認出兩人，大聲打起招呼。

小英很禮貌地回應，胡源只是停了下步伐，並未說話。招呼打完，兩人沒做停留繼續往前，雨欣接下來會和男友說些什麽他們就不得而知，不過她一定很驚訝他們晚上會出現在這裏。

兩人選擇一個木道盡頭位置的站臺停下，她靠在護欄上，擡頭仰視，也不知道看的是樹、是路燈、還是星星？

他是個敏感的人，早就發現她情緒的轉變，更不知道該說什麽，只好趴在護欄上看著時靜時動的湖面，陪著她一起沈默。

良久之後，還是她先打破沈默：“能繼續和我講講你的故事麽？”

或許是夜晚的湖畔吹著一絲涼意的冷風，讓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顫抖。

“我的故事麽？”他尋著她的望去的方向看去，卻發現那個方向一無所有，顯得空洞。

“好吧，那我講講雪貝……”他頓了頓，像是在整理思緒。

她一直都沒說話，靜悄悄地聽他把故事講完。原來安靜下來的小英也可以很安靜，安靜得讓他覺得陌生！越往她盯著的地方看，就顯得越是空洞，越是孤獨。

“你知道嗎？我很羨慕你。”她收回目光打破安靜。

“是麽？我有什麽好羨慕的。”他笑了笑，點燃一支煙，慢吞吞地大口吸食起來。

也不知道，沈澱在湖底的淤泥到底聽過多少人的故事，混合著各種狗血的淤泥應該很臭，對吧？

“我羨慕你活得多姿多彩，至少不會像我一樣，總是行走在一條直線上。”小英似乎略作思考，這也為難了她，需要把腦子裏的漿糊整出形狀陳列出來。他很好奇：“是麽？可是那很累！”

他的話裏帶著深秋的蕭索，就好像幹癟的枝椏上飄落下的最後一片枯葉，無論在空中劃過多有美妙的姿態，始終躲不掉落地腐爛的命運。

“累麽？我不知道，因為我從來沒體驗過！”對於他的答案，她有所保留，沒有直接認可，也沒直接否定！

“能說說你麽？”人總是充滿好奇的動物，他是地球上土生土長的土著民，自然不能脫俗。

“我？”小英似乎有點驚訝他會突然間問起她的過去，低著頭往下看，也不知道是看著自己的鞋子，還是看著地面，良久之後，嘴巴才張開：“我在中學的時候，別人給我寫情書，我還告訴老師，當時我什麽也不懂，不像你一樣，知道混混，知道談二十來次的戀愛……”

說完這段話，她擡起頭來看看他，他報以微笑，然後她繼續低下腦袋。

“高中後面的時候，我才談第一次戀愛，可笑的是，那男的莫名奇怪就離開了我，沒和我說過分手兩個字。後來我才知道，他好像和別的女生好上了。但是那時候我還不知道什麽叫喜歡，所以對於失去他更多的是遭到不公平待遇的氣憤，也沒有一絲不舍。”

這算是他聽到比較稀罕的事情，一個高中生居然還不知道什麽叫戀愛，而且還被人撬了墻角。所以，他又笑了。

她沒有準備把嘴巴停下來，他保持安靜靜待她開口。

“以前的我，每天只知道上學、放學，然後回家。爸爸媽媽說什麽就是什麽，從來都不會質疑，看著他們辛苦勞動，我就上去幫忙，從來沒想過我已經處在花季、雨季的年紀……仔細想想，我沒有你們一樣充滿色彩的童年和過去，屬於我的只有平淡。”

也不知道是她說得內容過於沈重，還是夜晚的確實帶著涼意，她有些冷，下意識地抱著自己的雙臂。

她講完之後始終沒有擡頭，依舊出神的看著自己腳下的地方，他不知道她到底能從那裏看到什麽，或許是過去，或許是未來，或許只是一雙鞋……

第一次感覺出她心裏的孤寂，讓他有些措手不及。原本，他以為她單純的像個孩子，沒想到，她單純的單純並不是簡單的單純。

“我媽媽最近總是讓我學著穿高跟鞋，學著化妝，學著去瘋，她說我不該沒有自己的世界，應該活出自己的色彩，可是我就是學不會……”

“知道麽，我很羨慕學校的那些女生，每天都換著不同的打扮，可是我連衣服該怎麽搭配都不知道。”

“我也想沒心沒肺地活，可是，我不忍心看見他們……”

作為一個聽眾，胡源是及格的，沒有打斷過她斷斷續續的講述。只是那些東西如此沈重。連他也有種被壓著的感覺。

她的體會他不曾體會，他的過去她不曾過去，兩人之間只能一個講述一個傾聽，然後相視而笑！

末了，她講述了很多東西，或許是壓力得到釋放的關系，漸漸開始變得活潑起來，少了之前的沈悶。

“我到了，明天我給你電話。”小英在寢室樓下停下腳步。

“恩。回去早點睡。”他似乎有東西想說，卻不知道該說什麽，原地駐足，不知該先前還是該轉身。這便是他的本性，不擅表達。

“恩，你也是，別玩太晚了。對了。酸奶不能扔掉哦。”小英指著他手裏的酸奶又舉起手指在空中比劃一下。

“怎麽會呢？舍不得的！”看著她消失在轉角，他轉身回營。

回到大本營就聽到陳琦意味深長的一句話：“源哥，回來這麽晚啊，難道你忘記了今天的幫戰？”

“居然把這事兒給忘記了，該死！”他急忙坐在電腦桌前準備上號登錄到虛擬世界，同時鼓足勇氣打開酸奶：老媽啊，來生再孝敬您。

Part：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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