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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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落在一邊的懷妄,“……”

他微微側頭,視線一直隨著兼竹的背影消失在蒼梧林間這才收回。

他眼前又浮現出那一晃而過的翠白色玉佩——掛在兼竹的腰下,被薄紗擋著若隱若現,確實很襯他。尤其是那玉佩中間綴著?的修竹,幾乎能讓人看一眼便想起後者。

懷妄想,若是那玉佩掛在自己腰上,會?不會?也讓人看到就想起兼竹。

像是他兩人之間有種隱秘的關聯,明目張膽而又秘而不宣。

……

兼竹丟下懷妄之後,快快樂樂地準備去過他的瀟灑生活。

這?次一路出行的同門中有何師兄、江潮雲,還有大師兄洛沈揚。宗門之內都是關系好的結伴出行,他們下山時還碰到不少?其他同門,兼竹正掃視著?,一眼就看見隔了不遠的江殷。

江殷身側也站了兩名同門弟子,三人不近不遠地說著?話。似乎是感受到他的目光,江殷轉頭看來,眼神一戾。

時隔一個月,活在彼此傳說中的兩人又碰上了面。

四?周同門對他們的“愛恨情仇”早有耳聞,見狀同時閉嘴觀望。

兼竹站在原地沒動,他看江殷走到自己跟前,後者嘴張了張,大概是有所顧忌,忍下一口氣道,“算你厲害,蠱惑人心的本事一套一套。”

兼竹絲毫不知謙虛為何物,“魅力太大,我也煩惱。”

“……”意識到口舌之爭永遠會?處於下風,江殷瞪了他一眼便轉身離開。

待人走後,四?周同門窸窸窣窣地議論起來:

“嘖嘖嘖~快看。”

“他又在因愛生恨,求而不得。”

“呵呵,如此作態,徒增笑料耳!”

兼竹,“……”

一旁的江潮雲得意地挺了挺身。

不重要的小插曲就此翻篇,他們一行人往城中走著。兼竹左邊是江潮雲,右邊是何師兄,兩人一左一右,將?他護得密不透風。

兼竹,“你們是我的左右護法?”

何師兄,“不,我們是你的黑白無常。”有誰膽敢染指,立馬收割人頭。

“……”

隔著?何師兄,洛沈揚十分心累。他就不懂了,秘境之行有個姓蒼的總來幹擾他,好不容易甩開姓蒼的回?到宗門,他還是不能和兼竹搭上話。

洛沈揚沈吟半晌,想起兼竹喜歡聽逸聞趣事,便開口同幾人講起芙花節的傳聞來。

“師弟,你可知道這?芙花節的習俗?”洛沈揚不等兼竹回?話,趕在何師兄出聲攔截之前飛快往下說,“芙花節會?舉辦放花燈的活動,將?心願寫在花燈之上放於河中,便可傳達至花神。芙花節上,有情人若是互贈禮物、心意相通,還可得到花神祝福,長長久久。”

他說完期待地看向兼竹,卻見兼竹皺眉沈思,“又是新的消費陷阱。”

洛沈揚,“……”

何師兄、江潮雲暗笑:哈哈!

洛沈揚找回氣氛,“錢財乃身外之物,重要的是心意。師弟有沒有什?麽喜歡的東西?”

兼竹在身側兩道警惕的目光下婉拒,“多謝師兄好意,但我最近坐吃山空,家徒四?壁,怕是還不起。”

他正說著?,忽然隱隱感覺一陣熟悉的靈力波動。

兼竹腳步一頓,倏地轉頭向身後望去——身後人潮洶湧,燈火通明,陌生的面容在視線中來來往往,並沒有他猜想的那道人影。

“怎麽了?”何師兄順著他的目光轉頭,“看到什麽了嗎?”

兼竹又看了一圈,卻見人潮如常。他轉回去,“沒什麽。”

幾人繼續隨著城中百姓朝前方走,一直走到了那城中的拱橋。橋下順水流過一排排花燈,河畔橋頭都圍了不少?祈願看夜景的游人。

兼竹擡步上了拱橋,那玉佩正搭在他胯骨之下,隨著動作一晃一蕩。

洛沈揚轉頭看見,“師弟,你那玉佩真好看,上面雕刻的可是修竹?”

“師兄好眼力,晃成這?樣都能看見。”兼竹誇了句,他見洛沈揚目光還定在玉佩上,幹脆停下腳步取了玉佩大大方方向人展示。

“和師弟很是相配。”洛沈揚說著?越過何師兄伸手過去。

四?周是觀賞夜景的游人,兼竹正站在拱橋中央,點點花燈自他腳下游過,映出橘紅色的光亮。

他一手執著玉佩遞出去,那玉佩擱在他瑩白的指節間。沸雜的人聲忽然減小,游人紛紛側眼:如竹挺拔,如玉瑩潤,人同美玉極為相稱。

何師兄站在一旁,陡然覺得眼前這?幕有哪裏沒對。正想著,便有細小的人聲傳入耳中:

“花燈流水,橋頭相會,真?是月下人如玉啊……”

“正逢芙花眷顧有情人,這?玉佩怎麽看都是要贈與心上人。”

——求得同心,白首不分。

何師兄心頭咯噔一跳,還未來得及阻止這?微妙的誤解,橋下洶湧的人潮忽然被分開。

下一刻,兼竹的手腕“啪”地被拽住,他愕然擡頭,一張熟悉的面容映入他眼中。

四?周游人間一瞬掀起低哄:“喔喔…什麽情況!”“誒,這?是誰?”

何師兄看見來者驚呼出聲,“蒼兄!?”

灼熱的掌心將?他手腕整個包裹,兼竹感覺腕間細肉被薄繭蹭過。

懷妄呼吸未平,斂眉看來,“不是說送給我的?”

作者有話要說:懷妄:玉佩乃貼身之物,不要隨意送人。還是送給我比較好。

兼竹:呵呵呵。

何師兄:不行,不可以,我不允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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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祈得長久

眼前的懷妄又化作了?秘境中的那副容貌, 兼竹有一瞬意外,“你怎麽來了?”

懷妄沒說話,只拉著他的手直直看來。

兼竹被這麽?看著, 恍惚還以為自己是個負心漢。他定了?定神:不要慌, 負心漢另有其人。

他又問心無愧地給懷妄看了?回去。

兩人在這邊若無旁人地對視著,一旁的洛沈揚怔了?片刻,接著生出被截胡的惱怒。他問懷妄道, “你這是做什麽??”

何師兄這會兒也回過神來,警戒高高拉起,視線在二人之間來回打轉。

懷妄卻沒有理會他們。

下面的人群全激動起來, 也不看什麽?花燈河景了,花燈哪有狗血大三角好看:

“搶人的來了!”

“誒這才有意思, 我?們就愛看這些!”

“修羅場, 打起來、打起來……”

兼竹聽了一耳朵,“……”

他這才反應過來眾人似乎是誤會了?什麽?。他將?那枚玉佩收回去掛在腰上, “我?只是拿給師兄看一眼。”

懷妄問,“只是看看?”

“不然呢, 你以為?”兼竹掛好玉佩又擡起頭來朝他一笑,“不過, 是看是送,似乎都同你沒有關系?”

懷妄, “……”

對面的洛沈揚終於逮到機會開口,“對,和你有什麽?關系?”

何師兄不甘落後,“就是,什麽?關系講清楚!”

兼竹挑唇問懷妄,“你說是什麽?關系?”他背後是徐徐流淌的花燈星火, 薄衫半透,如銀海天河。

懷妄心口一悸。出口的話像是堵在了喉嚨裏,他其實想說“沒什麽?關系”,而且事實的確如此——最多就是個室友的關系。

但懷妄心底隱含著某種?期待,呼之欲出,他不敢深想下去。

在這沈默的兩息之間,對面的洛沈揚目光冷了下來,沈沈看向懷妄。他想後者剛剛說的“這玉佩是送給自己的”是什麽?意思?而且提及兩人關系,兼竹師弟並沒有第一時間撇清,反而去詢問後者“是什麽?關系”……

像是有不明的情愫在暗中發酵縱生。

兼竹還揣著袖子好整以暇地等懷妄開口,洛沈揚卻按捺不住了。

他側過身面對著懷妄,“這位道友可是連句話都說不清楚?換做是我我?便能說清楚,我?和師弟是同門師兄弟的關系,我?們私交甚篤。”

洛沈揚說完又拿審視的眼神掃過懷妄,“不過這位蒼道友,你同師弟應該只是萍水相逢,有過一段結伴的經歷罷了,現在出現在這裏又是為什麽?呢?”

這算是明目張膽的挑釁了?。懷妄冷銳地擡眼而去,“我?們的關系不足為外人道,我?出現在這裏又與你何幹?”

那目光似是一道劍意破空,周圍人不覺背後一寒。

好在只是一瞬那感覺便消失,仿佛錯覺一般。在場幾人細品了?一下他的措辭:不足為外人道……

好像比大師兄那句“私交甚篤”還要篤幾分。

兼竹垂眼笑了?笑:披了個馬甲的仙尊,確實不足為外人道。

他們幾人站在橋頭交談,四周的游人聽不見內容,卻看他們沒有打起來,不由哄聲幾句道:

“幹什麽?呢,怎麽還聊上天了?”

“怎麽沒有打起來呀!”

“我?們喜歡的戲碼去哪裏了?!”

兼竹見他們站的位置確實顯眼,便說,“我?們換個地方,換個心情。”



他擡步往橋下走,懷妄跟洛沈揚正要一齊跟上,何師兄同江潮雲就一邊一個把兩人擠到後面去了?。

懷妄,“……”

何師兄走在兼竹一側,拽了拽後者的袖擺悄聲問,“剛剛他說的那是什麽?意思,什麽?叫玉佩是送給他的?你不要蒹葭蒼蒼了?嗎?”

兼竹就看了?他一眼,拍拍自己腰下,“我?送了?嗎?”

事實勝於雄辯,何師兄暫且放下了?自己那顆敏感狐疑的心:對啊,這不是沒送嘛?唉……男人,編著話來爭寵。

一行人下橋後往人少的地方走,懷妄跟在後面沒有說話。

直到一處僻靜的巷道口,兼竹停下腳步轉過來。他先同洛沈揚道,“剛剛是我沒註意場合,給大師兄添麻煩了。”

洛沈揚察覺出他話中澄清的意味,不免失落,“我?知道。”

兼竹說完看了?懷妄一眼。何師兄見兩人又在目光交流,心底“突突突”的就是不踏實。

他橫過一步將兼竹護在身後,同懷妄道,“道友,我?們不是在瀛洲便分別了?你為何又出現在千裏之外的鷺棲城裏?”

懷妄視線越過他直直看向兼竹,像是無聲的回答。

兼竹對上他的眼神,想起這幾日來懷妄窩在屋裏一句都不願搭理自己,就笑了?一聲說,“蒼兄同我?許久未聯系,總不可能是來找我的吧?”

“……”

在場人便把懷妄看著,懷妄嘴唇動了動,“私事。”

兼竹說,“既然你有私事要辦,那我們就先走了,不耽誤你辦事。”

他說著轉身要走,懷妄突然又上前一步拉住他,指節下意識收緊,“……找你有私事。”

兩人手上拉著,何師兄被夾在中間,“誒誒,有話好好說,別拉拉扯扯的,我?們師弟已經名?竹有主了!”

懷妄手上一松。

兼竹收回手垂頭揉了揉手腕。懷妄其實也沒把人拉疼,但他看前者這樣揉著手腕,拉那一下的存在感陡然增強,就連自己的掌心都殘留著皮膚相貼的感覺。

兩個人,一人低頭揉手,一人低頭看他。

洛沈揚出聲打破這微妙的氣氛,“找師弟有私事,為什麽?不事先傳訊聯系?”

懷妄撤回目光,“當初沒留傳訊方式。”

洛沈揚意味深長,“喔,連傳訊方式都沒留啊……”

懷妄,“……”

兼竹看把人磨得差不多了?,自己連日以來被懷妄憋出的氣也消減不少,便同懷妄道,“你既然找我有私事,我?們現在就去說。剛好我難得出趟宗門,放在平時你也找不到我。”

“好。”懷妄應下。

兩人要走,何師兄見狀欲言又止。礙於別人的私事不便插手,他只能同兼竹小聲逼逼,“蒹葭蒼蒼,記得蒹葭蒼蒼……”

“已經刻在神識裏了?。”兼竹安撫下他,轉頭叫上懷妄,“走吧。”

兩道身影逐漸走遠,融入來往的燈火與人潮。

原地,一直沒出聲的江潮雲緊緊攥住自己的神之右手。何師兄側目,“你在幹嘛,手撞到了?”

江潮雲深吸一口氣,“我?在壓抑我?蠢蠢欲動的天分……”

不知為何,他剛剛有一瞬好想爬墻。

·

兼竹同懷妄走出一截,他揣起袖子墨發在身後翩然。懷妄轉頭看去,四周熙攘的人群在夜色中模糊,視線中央只餘下他側顏清晰的輪廓。

兼竹對前者的註視恍若未覺,輕輕開口,“我?倒是不知道,仙尊天天悶在隔壁同我?一句話不說,現在是有什麽?十萬火急的私事找我?”

懷妄,“……”

懷妄,“說辭罷了。”

兼竹看他還嘴硬,便問,“那現在借著這副說辭將?我?單獨叫走又是為了?什麽??”

懷妄的目光轉向別處,半晌才憋出一句,“既然偶遇,不如一起逛逛。”

兼竹笑了?,“喔,想和我?一起?”

大概是四周氣氛太好,懷妄心頭隱隱躁動。他穩了穩神,“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好。”

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好……兼竹品了?品這話,難得算句人話,便姑且放過了?他。

芙花節的街市和往日也沒有什麽?大不同,只是多了?些配花的飾品,還有滿街滿河的“芙花河燈”、“芙花燈籠”。

兼竹跟著人群沿街攤慢慢地走,看到感興趣的玩意兒就湊上去看兩眼,懷妄跟在後面也不催他,身子一側替人隔絕了?大半擁擠的人潮。

路過一個樂器小攤時,兼竹停下腳步。

攤上擺的有胡琴、竹笛還有陶塤。他的目光在其中一枚塤上停駐——塤大多是陶制,也有骨、竹、玉,擺在攤中央的那枚塤便是玉制,色澤清透,底部紋路如流雲鶴羽。

塤音本就接近道家天籟,想必吹奏這塤時,聲出便會有種?道風仙韻。

兼竹伸手拿起來看了?看,入手精巧,手感也好。

懷妄在一旁細細摹過前者的神色,他還記得上次兼竹在城外河畔給他吹的那支曲子。

他問,“你喜歡?”

攤主見狀趕緊開口,“心動不如行動,路過不能錯過!這可是我攤上最值錢的東西,公子真是好眼光!”

“算了?,沒錢了。”兼竹搖頭,“我?得勤儉持家。”

他說著要放回去,身側懷妄忽然出聲,“多少錢。”

攤主報了個價,補充說,“玉是上等玉,手藝也是好手藝,很值!”

懷妄沒還價,直接掏錢付了?。

兼竹轉頭看向懷妄,懷妄被他的目光看得不自然,“你收著。”

細白的指腹摩挲著玉塤光滑的表面,兼竹問道,“這是送我?的還是賒賬的?”

“一個塤,不至於要你還錢給我?。”

前方攤主的目光在他兩人間來來回回,生意人眼光向來毒辣,他看過幾眼同兼竹道,“公子的愛人對公子可真好,二位真是伉儷情深~”

懷妄的神經似乎被某個字眼撩撥了一下,有熱意自胸口蒸騰,他垂著眼不置可否。然後就聽兼竹說,“誤會了?,這位是我兄長。”

懷妄聞言擡眼,兼竹正看著他勾了勾唇,“我?兄長自小就疼我。”

“……”

那攤主眼神有些微妙,他也不好說你兩人長得毫不相幹,便順著兼竹的話道,“不好意思啊,兩位兄弟情深。”

兼竹收下玉塤,“嗯哼。”

·

還有不到半個時辰是臨遠宗的宵禁,兼竹在街上溜達過一圈問懷妄,“仙尊是不是要回去了?”

“芙花節,宗門不設宵禁。”

“我?知道,我?只是問仙尊打不打算回去?”

懷妄沒回答,只問,“你呢?”

兼竹微微揚頭,“難得這麽?光明正大,當然是浪啊~”

“……”

他說完轉身,“你先回吧,知道仙尊是最守規矩的人。況且你對這凡塵俗世沒有興趣,還是回去修你的道比較合適。”

懷妄,“我?不回去。”

兼竹回頭,“你也要浪?”

“……”懷妄哽了一下,隨後道,“瀛洲之事未解,過不了?多久又要出遠門,現在可以適當放松。”

兼竹看逗他逗得差不多了?,便悠悠道,“好吧。”

鷺棲城的芙花節一直會持續到翌日天亮,滿街燈火徹夜長明。

兼竹每天雷打不動要睡覺,浪到接近子時就浪不動了。但宗門難得統一放假,他覺得現在回去又虧了?。

“我?準備找家客棧睡下,你呢?”

懷妄跟著他,“嗯。”

嗯??兼竹瞥了他一眼,不去計較他牛頭不對馬嘴的回答。

兩人找了間客棧,小二在櫃臺後刷刷登記,“二位要幾間房?”

“就要一間吧,畢竟沒錢了。”兼竹說著看向懷妄,“我?兄長剛破了費。”

“……”懷妄這次沒有反駁,像是默認了。

小二,“客官是要單人間還是雙人間呢?”

兼竹問懷妄,“你睡嗎?”

懷妄,“不睡。”“不睡就要單人間,經濟實用優先。”兼竹做完決定又象征性地轉頭問他,“你沒意見吧?”

“……沒有。”

房間訂好,兼竹拿了鑰匙上樓。懷妄跟著他一道進了?房間,房門從背後關上,“哢噠”一聲,在這相對安靜的環境裏讓人莫名在意。

屋裏只有他們兩人,懷妄忽然有些緊張,明明他們也不是第一次同住了。他又看了?眼兼竹,卻見後者神色如常,似乎沒放在心上,懷妄便定了?定神坐到桌邊。

兼竹進屋後看到床就犯困,他給自己施了個凈身術,直接褪下外衫掛在一旁。

他背對著懷妄,中衣底下透出兩道蝴蝶骨。腰間線條弧度優美,白皙的後頸隱隱從黑發間露出。

他背光解著腰帶看不清楚,又轉過去面向桌面的燭光。那枚玉佩便隨著他的動作一晃一晃,細白的指尖勾著系玉的紅絲線,纏繞間勒出幾道痕跡。

懷妄的目光直直對去,盯著那玉佩沒有移開眼。

兼竹正解下玉佩,外面的街道突然人聲沸騰。他攏了攏衣衫幾步走過去推開雕窗往下看——只見街上行人都朝著一個方向望去,街那頭似乎立起了巨大的花神紙燈。

他對芙花節的習俗還不算了?解,就回頭問懷妄,“這是在做什麽??”

“今日結束,子時送花神。”

“那應該快了?。”兼竹笑了?笑,“還以為仙尊一點不近凡間事,沒想到芙花節習俗你了?解不少。”

懷妄沒回話,目光還是落在那玉佩上。

兼竹沒註意到前者的眼神,他正靠在窗欞旁側頭看著底下的街市,“難得芙花節,我?幹脆等到子時送完花神再睡。”

他說完便聽身後似乎傳來一道清嗓子的聲音,那聲音細微,若不是他太過熟悉懷妄,幾乎都聽不出來。

然後他就聽懷妄狀似無意地說,“玉佩。”

“……”

兼竹轉頭看向懷妄,只見後者一手搭在桌前,指節微微攥緊,視線在他回頭的一瞬間從玉佩上“刷——”地落到地面。

掩飾拙劣,欲蓋彌彰。

兼竹故作不知,“玉佩怎麽了??”

懷妄仿佛難以啟齒,“……你不是說要送我?。”

兼竹,“我?問過你最後一次了,你說不要的。”

“……”

窗戶大開,底下的人聲愈發嘈雜,倒計時的聲音清晰地傳入屋內——子時即將到來。

懷妄的呼吸快了?兩下,像是鼓起了劈山斷海的勇氣,“我?……”

兼竹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懷妄擡眼,深邃的眼底被燭火映得光影綽綽,仿佛有什麽?動搖了?。

“我?現在還能不能要?”

兼竹靠著窗欞,指尖摩過玉佩上竹枝的紋路,身後倒計時已經進入尾聲。他在懷妄逐漸繃緊的身形中忽地失笑,接著走到人跟前。

兩人面對著面,一高一低,兼竹垂頭將玉佩遞了?過去。

懷妄伸手要接過,卻聽他道,“芙花節當日,有情人若交換信物,可得到花神祝福,恩愛長久。”

兼竹看著他,眼角挑著笑意,“仙尊可知道這個習俗?”

作者有話要說:懷妄:gkd!gkd!子時馬上要過了!爭分奪秒!

兼竹:謔喲喲,好著急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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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偷偷摸摸

懷妄的心跳陡然加快, 兼竹看著他,眼底盈笑。窗外的倒計時一聲聲逼近,那細白的指間銜著玉佩絲毫未動。

“五、四——”聲潮疊起, 將氣氛推入高處又驟然跌落。還有三聲,三聲過後便是子時。

“三——”聲音如鼓點落下, 敲在耳膜,懷妄嘴唇動了動。

直到那聲“二!”落下, 他心頭猛地一跳。

他脫口而出, “知道。”

“一!”伴隨著最後一聲響起, 那枚玉佩落在了懷妄手?心裏。

與此同?時,外面傳來送花神的歡呼祝福聲。聲潮中混雜著芙花吟詩:

“芙花釀春,雨露甘霖,祈得萬物生。”

“花燭交樽,庇福澤,一日夫妻百日恩……”

呼聲傳入屋內,兼竹同?懷妄對望著。

懷妄只覺入手的玉佩質地溫潤,他半邊身子都像被心跳占據, 發出共振,一直傳遞到他貼合著玉佩的掌心。

兼竹輕聲, “喔,原來仙尊知道。”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燭火,懷妄耳尖染上了一層薄紅。仿佛一些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隱秘心思?被道破了。

他攥著玉佩的手?緊了緊, 邊角硌得他有些疼, “我……”

兼竹拿捏著懷妄往日的口吻, “有話說?”

懷妄的嘴張了張又閉上。他想解釋點什麽,又解釋不出來,畢竟在誤以為兼竹要和洛沈揚交換信物的那一刻, 他被激起了某些壓抑許久的情緒。

他頭一次沒去思考自己到底在做什麽,為什麽這麽做。

以致於到了現在,那玉佩如願以償地交換到了他手?裏,兼竹似笑非笑地看過來,懷妄才後知後覺是自己逾越了。

兼竹就這麽靜靜看了懷妄片刻,接著他就看後者額頭滲出汗來了。他,“……”

有點想笑,但不禮貌。

兼竹放他一馬,“我知仙尊無意,不必緊張。”

懷妄指間稍松,兼竹低頭將腰帶重新束了一下,“我只是問問習俗,又不是對號入座。”

懷妄幹巴巴地應了一聲,“喔。”

令他慌亂的暧昧在這一刻消散,他本該松口氣,心底卻覺得空落落的。

兼竹束好腰帶,轉頭去到窗邊看向下方街道。城中百姓送過花神,街頭人聲慢慢平息,人潮逐漸散去。

“我也該睡了。”兼竹擡手合上雕窗,側過半邊臉問懷妄,“你不睡是吧?”

懷妄餘光瞥了眼屋裏唯一的那張床榻,“你只是象征性地問我罷了。”

兼竹羞赧,“被你看破了。”

“……”

兼竹的睡眠質量相當卓越,他掀開被子躺進去,幾乎一沾枕頭就睡著了。

屋內呼吸聲漸漸平穩,懷妄坐在桌邊看向榻上睡著的人。確認對方睡得是真的死沈,良久他起身走過去。

高大的身形在床上投下一片陰影,兼竹面朝外睡著,天氣熱,他伸了只胳膊出來搭在被子上,墨發散了一枕。

懷妄垂眼看了他一會兒,隨即側身坐在床頭。

兼竹睡覺時總是半張著嘴,像是為了方便他在夢裏吃東西。懷妄看得手?癢癢,想去給他捏起來。

他還攥著那枚玉佩,現在玉石被他的掌心裹著,帶上了熱意。懷妄的目光在兼竹唇上定了幾息又收回來,接著他擡手將玉佩揣進懷裏。

手?背擦過一絲涼意,他怔了怔,從懷裏摸出一截結發。

墨色和銀色交纏,和那枚翠白相間的玉佩放在一塊兒——像是什麽都發生了,但仔細想想其實什麽都沒有。

桌上蠟燭漸漸融化,火光映亮了整個屋裏。

夜色深沈,懷妄在床頭坐了半晌。

他看著身側隔了巴掌遠的兼竹的腦袋,幹脆就這樣打起坐來。

翌日晨,兼竹醒來。

他沒有懷妄那些紛繁覆雜的思?緒,直接一覺睡到大天亮。

醒時隱隱記得在夢中好像咬了口什麽特別筋道的好東西,肉質彈牙。兼竹睜眼看著天花板,莫非是饕餮……

出了會兒神,他才發現屋裏十分安靜,轉頭掃過一圈沒有懷妄的身影。

兼竹撐起來叫了聲,“懷妄?”

四周安安靜靜,兼竹又要懷疑他是不是跑路了。正疑心四起,房門忽然從外推開,懷妄提了幾疊籠屜走進來。

看他坐在床上,懷妄動作一頓,“醒了?”

兼竹盤腿坐著,被子揉在他身側,“我也以為我是醒了,直到你進來。”

無上仙尊提著籠屜,大清早跟在做夢似的。

“……”

懷妄掃過他一眼就收回眼神,徑直到了桌前將籠屜放下,“過來吃。”

“這是什麽?”兼竹蹭起來,他中衣還沒攏緊,頭發也還散亂在身後,像個慵懶的鹹魚剛下地。

他還沒靠近桌邊就被懷妄一個眼神逼退,“衣服穿好。”

“……”

兼竹攏好中衣轉頭去籠外衫,這空檔間他還瞥了懷妄一眼,卻發現後者胯側的衣料似乎有道褶皺。

像被什麽尖利之物拉拽過。

說拉拽都客氣了,更像是啃咬。

沒來得及細問,懷妄就已經將籠屜裏的早點拿出來擺在了桌上,“芙花節習俗,翌日早晨要吃米釀糕、三味蒸包,喝一碗五谷粥。”

兼竹穿戴整齊湊過來,“你不是說凡間食物含有雜質,對修仙之人並無益處?”

“偶爾吃可以。”

“也對,心靈純潔就夠了。”兼竹說完坐到桌前,“仙尊不會是專門給我買的?”

懷妄也坐下,“既然要過節,便有始有終。”

兼竹誇他,“你的優點可真多。”

早點擺滿了大半張桌子,也不知是剛出鍋,還是懷妄一路用靈力溫著,現在還熱氣騰騰的。

兼竹揮動木箸吃得歡,與旁邊慢條斯理的懷妄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掃過一小半,禮貌性地問了問懷妄,“我這樣你會不會吃不夠?”

懷妄,“你吃夠了就行。”

兼竹受寵若驚,“你對我這麽好!”

懷妄意味深長,“你吃飽了也是對我好。”

“……???”

這是什麽意思,莫非他吃不飽還能把懷妄給咬兩口不成?



見前者沒有繼續深入下去的意向,兼竹便也不再追問,轉而說到別的話題。

他還記得昨晚懷妄提了句瀛洲的事,“鮫人族聯系上了嗎?”

懷妄,“我同?鮫人王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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