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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換裝離開成讖抑郁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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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換裝 離開 成讖 抑郁 向前

和哥哥在一起的兩日,有時我會坐在帳中和他說小時候的事情,講他怎樣教我琴棋書畫,寫字文章,騎馬舞劍。有時候,我會和他一起在荒蕪的草原上一起騎馬,騎累了就和他一起躺在草地上,靜靜地不說話。他躺在我旁邊,我可以聽見他輕緩的呼吸聲。我瞇著眼躺著,偶爾偷偷瞥他一眼,他的臉上被陽光照著,閃著光,卻自有一份寧靜祥和。真希望這樣的日子永遠繼續下去。可是時光總是殘酷,還是到了哥哥要走的第三天。

怡親王拿著我要的女裝到了我帳中。我將女裝攤開放在床榻上,天藍色的短裝上衣,繡著白色的蓮花,繡工極其精巧,下面是相配的藍色百褶裙,很是淡雅。我轉過頭對他微微一笑。

他又吩咐小寶拿來一雙繡花鞋,幾只蝴蝶繡在上面,輕盈飛舞。

我將他推了出去,換上女裝,梳了扁平的發髻。因為來西北時沒帶首飾,便從那紅木盒子裏取出他送我的簪子戴在頭上。倒也和這套衣服很是相配。

我從帳子裏喚他進來,他見了我怔了怔,又擡眼看了看我頭上的簪子笑道,“倒是成了一套,配齊了,在宮中看慣了穿滿服的女子,現在看看你穿漢裝,比那宮中的女子多了幾分嬌俏。”

我的臉微微一紅,沖他一笑。

我拿了冰青劍隨他走出營帳,向一處偏僻小徑走去。穿過那條碎石小徑,來到一片小樹林。已是三月下旬,樹木都開始發新芽,枝頭有了幾分綠意。鳥兒時不時地飛到樹上棲息,陽光照下來,樹影斑斑駁駁的落在地上,而寒風仍是呼呼地響著。哥哥背著行囊,手牽一匹黑色駿馬,站在前方的一塊草地上。我快步向他跑去。

“婉青,來了。”哥哥嘴角微微帶著笑意。

我心中發澀,今日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再見哥哥了。

“婉青,你穿女裝的樣子好美。”他的臉剛毅中有幾分俊秀,陽光灑照在上面,熠熠生輝。

我仍是默默地看著他,似乎想把他的模樣刻在自己的心裏。

“怎麽不說話?”他的嘴角仍是淺淺的笑。

我伸出手撫摸他的臉龐,而自己的臉頰卻被灼熱的淚沾濕。“哥哥,你會忘了婉青嗎?”

“傻丫頭,怎麽會呢。婉青是我的妹妹,我怎麽會忘。”哥哥的眼圈也開始發紅,將我緊緊擁入懷裏。我被他抱著,淚水卻越發止不住。

我想讓時光停留在這一刻,可是我做不到,就像我沒辦法讓哥哥跟我回京一樣。為什麽人生總是有這麽多無奈?

情緒稍微平覆之後,哥哥松開我,從懷裏掏出一條白色的帕子替我擦幹淚水。

“婉青,你要好好照顧自己,聽阿瑪額娘的話,也替我好好照顧他們。”

我重重地點頭,“婉青明白。”

“婉青,不論我走到哪裏,你們都會在我心裏,你們是我永遠的牽掛。”哥哥的聲音微微顫抖。他又接著說道,“回去吧。送君千裏,終須一別。”

我的身子在寒風中微微顫動了一下,肩膀抖了抖。終須一別,這一別,又將隔著千山萬水,今後便只能在夢裏相見了,無盡的思念也只能在夢裏稍微緩解。

“走吧!”哥哥推了我一把。我定定的看著他,緊皺眉頭。

哥哥見我不肯動,便狠了狠心,踏上馬鐙,翻身上馬。

“哥哥,等一等!”我從怡親王的手裏拿過冰青劍,看了看遞給哥哥道,“哥哥,這是你十四歲時為我買的冰青劍,你帶著吧。以後看到它就如同看到了婉青。”

哥哥微微頷首,接過劍背在身上。

“婉青,回吧!”哥哥拉起韁繩,掉轉馬頭向後跑去。得得的馬蹄聲一陣接著一陣,那揚起的塵土在我眼前彌漫開來。

我快步跟著哥哥的馬後扯著嗓子喊著,“哥哥保重!哥哥再見了!”而哥哥卻沒有回頭,只是揚起鞭子狠狠地抽在馬上,馬兒受到鞭策弓起前蹄飛快地向前奔跑。

我站在原地,看著哥哥的身影越走越遠,直到最後他的影子消失在我的視線中。我的心隨著那消失的背影漸漸變空。哥哥走了,真的走了。也許,這輩子再沒機會相見。當年那位俠士的話,隱隱的重新落入我心頭,“得時須惜,失時須忘”。我冷哼一聲,竟被他一語成讖。哥哥曾經在我的生命中整整十四年,而現在我卻只能望著他絕塵而去。

怡親王輕輕走近我,攬著我的肩說道,“婉青,聽你哥哥的話,回去吧。”

“回去?回哪去?”我將頭轉向他,目光呆滯。

以後哥哥便是沒有家的人,我有家可回,可是他卻沒有!

他看了看我,眼睛望向遠方,只是長長的一聲嘆息。

“去也終須去,別也終須別,待到江南煙雨時,莫問君歸處。”我淡淡地替他答道。

他也是淡淡的看了我一眼,眼神裏有些許無奈和木然。

我推開他的手,邁著機械的步伐向來時的路走去。

自從哥哥走後,我的話變得很沈默。若是換了往日在府中,疏影和逐月必會想盡法子逗我說話,逗我開心。可如今她們並不在我身邊。怡親王也整日忙著和常壽大人,張廷玉大人與羅蔔藏丹津斡旋,沒有時間陪我。我每天呆在帳子裏,也不出去走動,只是呆呆的坐著。

哥哥現在到哪裏了呢?是否一切安好?對不起,婉青找到了你,卻還是只能讓你流浪天涯。我的眼睛發酸,心裏的愧疚,空寂和悲傷一一襲來,只覺得心一抽一抽地痛著。

“小寶說,你整日在帳子裏悶著,怎麽也不出去走走?”

一雙黑長靴映入我的眼裏,我知道是他,卻仍是低頭沈默。他不能來陪著我的時候,也會盼著,如今來了卻不知該開口說什麽。

“難道你要一直這樣消沈下去?你這樣你哥哥看了就會開心?”他坐在我旁邊的榻上,輕輕地握住我的手。

“我……”

他拉著我的手,我的臉轉過去對著他。“婉青,不要這樣。你這樣我會難過。”

我皺著眉,抿了抿嘴說道,

“當初,我毅然決然地要來西北找哥哥,我以為找到哥哥就可以把他帶回家,讓一家人團聚。到了西北,我見到哥哥還活著,雖然他失憶了,但是心裏還是有幾分安慰,畢竟他還活著還可以跟我回去。可是,到後來,塔娜格格為他,不惜答應蒙古王的條件。我就懷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做錯了。你說,塔娜格格的事是政治的必然,但如果我們沒去,也許她還有幾分機會替自己爭一爭。她救了哥哥,其實也救了你我。你們說哥哥不能跟我回去,怕惹來殺身之禍,我也覺得說得有理,便讓哥哥走了。如此一來,阿瑪和額娘再也見不到哥哥了,我也是。對阿瑪額娘,我心裏也是愧疚難安。這樣找到了哥哥,和不找到有什麽區別?倒不如當初不來西北,少了塔娜格格的犧牲,自己也不會承受再次失去哥哥的痛苦。”

他的手緊緊地握著我的手,我感覺到手有些疼痛,擡眼看著他,眼裏滿是疼惜。他沈吟半晌,用平緩的聲音說道,“婉青,這件事不是你的錯。若是換成我,我也會如此做。有很多事情,根本不在我們的預料範圍之內。你來了西北,畢竟讓你哥哥脫離了羅蔔藏丹津,讓他自由了,不是嗎?雖然他不能回京和你們家人團聚,可是他依舊可以在外面好好活著,自由自在地活著。如果你阿瑪額娘知道如今的情形,必不會怪你的。你和你哥哥不能在京城相見,也許他日在其他地方也是可以相見的。你並沒有失去他啊。”

是這樣嗎?我已經無力去分辨。哥哥走了,我的心裏空了一大塊,好像什麽都彌補不了。

他見我又是沈默,便攬著我抱入胸懷道,“婉青,你哥哥走了,還有我啊。人要向前看,你哥哥也希望你能好好過自己的生活。”

我擡起頭看了看他的眼,那種心疼的感覺又重上心頭。向前看就真的能填補那份空落嗎?可是,他說得也不無道理,哥哥自由了,他可以真正做自己想做的事了。不管發生什麽,我還有他,有他陪著我伴著我,想到這裏,我的心不禁一暖,“我會好好的,好好過自己的生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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