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連行軍兩日，越往西北行軍的速度便越發加快。過不了幾天，就可以到西北了，過不了幾天，就能見到哥哥了！我難掩心中的緊張和激動。太陽西斜時，軍營如往常一樣駐紮在一片林子裏。自從那日怡親王問了我那個問題之後，我們便再沒說過話，見面時也只是以眼神示意問候。

我坐在自己的營帳中，散了頭發用梳子梳著。

“姑娘吉祥。”怡親王的小廝小寶匆匆從帳外進來，神色慌張。

“什麽事？”我盯著他。

“王爺……王爺他……”小寶低著頭，額頭上冒著細細的汗珠，支支吾吾地卻半天說不出個什麽來，我心頭一急，緊皺眉頭。

難道他出什麽事了？會是什麽事呢？還沒等小寶說下去，我便急沖沖地向他說道，“你先回去守著，我收拾一下就來。”

小寶打了個千便弓著身子向外走去。我麻利的編好辮子，這幾日行軍，其他的沒學會，編辮子倒是熟練了不少。我整理了下衣服，戴好頭盔便小跑向他的營帳趕去。

小寶在營帳外守著，神色卻不像剛才那般了，臉上露出幾分喜慶的感覺。這又是怎麽回事呢？

見了我，他迎面走來道，“姑娘，王爺在裏面等著。”我瞥了他一眼，他訕訕地縮了縮身子，我也顧不上他便徑直向帳子裏走去。

怡親王正坐在床榻上看書，眼裏滿含溫潤，一臉輕松淡定的樣子。他放下書，朝我走來，“來了”聲音裏充滿溫柔。

“你……你沒事？”我用詢問的目光打量著他。他眉目舒展開來，眼裏滿是笑意，“我能有什麽事？”

“可是，剛才我看小寶他……著急的樣子，我以為你出事了。”

“原來你也會為我著急。”他哈哈一笑，拉住我的手順勢將我攬入懷中。

“好啊，你們主仆二人合起來誆我！”我伸手往他胸前重重一捶，他的身子微微顫了一下，卻將我抱得更緊。他的下頜抵著我的帽子，呼吸平緩，他懷裏的溫度在我的身上蔓延，又是這樣的懷抱誘惑著我。

“你想好了嗎？心裏到底有沒有我？”他的聲音溫和。我擡頭望著他，眼神裏飽含期待和柔情。我在他懷裏沈默了半晌，他又說道，“婉青，回答我，我想聽你親口說。”

我看著他，竟是點了點頭。他臉上露出我從未見過的笑容，那麽美，那麽令人心醉。

“你心裏有我？”他嘴角勾起的笑容漸漸擴大。

“是，我心裏有你。”我不想再去回避心裏的一些感覺，不想再看見他痛苦無奈的樣子，那樣我同樣會心痛。

“我就知道，你心裏是有我的。不管你怎麽拒絕我，我憑著直覺就知道，你心裏是一直有我的。”他說話的聲音慢慢上揚，語氣中帶著喜悅。

一直都知道我心裏有他？即便我那樣狠狠地拒絕他，那樣傷他，也不曾動搖他的心。原來他竟用情如此之深。起初，我一直都以為他只是一時的高興，一時的興起。想到這些，眼睛竟發酸，心中只是一抽一抽地痛，不知何時，眼淚已經到了我嘴角。

“怎麽了？”他捧起我的臉，眼裏全是疼惜。

我含淚搖搖頭。

“心裏的那些坎，你都過了嗎？”他用手替我擦了擦淚說道。

“我不知道……我只是不想再看見你心痛的樣子，那樣我也會好痛。”

“婉青……”他用手擡起我的下巴，眼裏滿是愛意，臉緩緩朝我靠近，我可以聞見他灼熱的呼吸。他溫熱的唇落在我的唇上，我眼睛睜的大大的，而他的舌頭卻已撬開我的牙齒，他的呼吸漸漸加重，用雙手緊緊托著我的後腦勺，我全身一顫，只覺一股熱流襲進嘴裏，隨即閉上雙眼笨拙地蠕動嘴唇回應著他溫柔而纏綿的吻。

慢慢地他的呼吸平息下來，嘴唇離開我的，用深邃的眼神看著我，手卻仍是捧著我的臉。我的臉早已滾燙，垂下頭，盯著地面。“第一次？”他挑著眉毛，語氣帶著幾分戲謔。“嗯”我點點頭。

我是第一次，可他？看他剛才那模樣恐怕不止第一次了，想到這我的心又開始隱隱作痛，用力推開他。“怎麽了？”他皺了皺眉問道。“沒什麽。”我淡淡地答道。

“婉青，為什麽你總是把心思藏得那麽深？總是讓人難以捉摸。”他緊緊抓起我的手，眉頭緊蹙，聲音開始顫抖。

“既然有些東西不能改變，說出來又有何意義呢？”我語氣冷冷，心亦比剛才涼了許多。

“你想改變什麽？”

“你有福晉，這事實能改變麽？還有……”說到此處，我的聲音竟是一哽，再也說不下去。

他看著我怔了半晌才回過神，拉著我的手道，“還有什麽？我今日要你把心裏的結全部說出來。”

我掙脫他的手，轉過身道，“你可知當初我拒絕你，並不只是因為我怨怪你當年推薦哥哥上戰場，也因為你曾經提起過我與你的一位故人長得極為相似，雖然你只與我提過一次，可是從你的神情裏，我可以看出那位故人在你心裏占了很重要的位置。我不希望你將我當成她，也不希望你對我的感情只是對她的一種寄托。我是慕容婉青，不是別人。我要的很簡單，只想與自己愛的人廝守到老。”

他走到我面前，仍是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冰涼，只有手心有些溫度，“婉青，為什麽你從前從來不把這些話告訴我？為什麽你從來沒問過我？”

“我……”

他的眼裏滿是無奈，嘆了口氣，松開我的手，我心下一沈。“你是不是從來沒相信過我會喜歡你？”

也許吧，從一開始我就不敢相信他會對我用情，以為他把我當成別人，我只是一個替身。那天他問我，有沒有想過以他的身份地位向皇上要我並不是一件難事。其實我根本就沒想過，也不敢想。我一直逃避自己心裏的感覺，直到再次看到他疼痛的表情，我才發現其實他早已在我心裏。

“為什麽，我問你什麽，你都答不出來？”他拋出了第三個為什麽給我，而我仍是語塞，呆呆的站在那裏。是不是我真的像他所說的那樣，心裏有太多計較，而不敢打開自己的心？

“也許，上元那晚你說的話是對的，我心裏有太多計較而不敢接受你的感情，這樣的我不值得你留戀。”我一字一頓地說出這句話，心裏卻如針紮一般地疼痛。

“聖祖爺四十三年時，我隨皇阿瑪出塞行圍，在蒙古草原上，我遇見了蒙古王的小女兒雲格格。初見她時，她策馬馳騁於草原上，臉上掛著我在宮中從未看過的笑容，笑聲如銀鈴般，眉如遠黛，眼裏像盛著一池秋水。我對她一見鐘情，在蒙古的六個月裏，我想盡辦法逗她開心，吸引她的註意。她的性子爽朗，有著皇宮裏的女子不曾有的豁達。後來，我與她漸漸被彼此吸引，走到了一起。我承諾她，回京後便向皇阿瑪請旨娶她。可誰知，皇阿瑪在回京前，便將她指婚給察哈爾部的大王子。就這樣我們被迫分開，可是我知道她的心一直在我這裏。

與伊爾根覺羅大王子成婚後，她一直抑郁，憂思成病。在四年前，病故。”

雖然他盡量壓低了聲音，將話說得雲淡風輕，我卻仍可以感覺到他提起此事時仍有微微的疼。

我怔在原地好久，神思恍惚，眼裏氤氳著水汽，原來他的心裏藏著這樣刻骨銘心的故事，怪不得以前在府上看到他，總是感覺他心裏有很多事，卻不曾表露。那麽他也是和雲格格一樣的吧？分開後，他的心是不是也一直在她那裏？曾經的海誓山盟，在一朝之間被摧毀，這樣的痛苦是否也如那段感情般刻骨銘心？我的心又抽搐著痛苦，肩膀微微發抖。四年了，他到如今是否真的已經釋懷？

作者有話要說： 咳，咳……表問我某些情節是腫麽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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