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斷尾求生和忠順進京(9)

關燈
第四十一章 斷尾求生和忠順進京 (9)

下了這一路過來的熱燥之意,才對姬汶笑道:“除了薄荷,還有別的幾味藥材,俱是消暑的。只是這做法巧妙,所以你才嘗不出藥味兒來。”

他一坐下便狠灌了幾杯水,姬汶也是這才發現他雖然不是大汗淋漓,卻也是臉頰微紅,顯然也是有些不耐受這南方的酷暑的。

如此一來,看著手中的冰盞,姬汶卻是有些吃不下去了——今上為了不擾民,曾下旨南巡一應補給皆由京城供給,這樣做雖然免了擾民之虞,卻也使得一些經不得長途跋涉的物什顯得珍貴了起來。

冰這樣的東西,今上所用的自然是有別的渠道貢上來,可是像林琛這般品級的小官兒,每日用冰卻是有定數的。就算林琛有個好父親,他每日也不過只有一個冰盆子的定例。他這些日子裝病,自然不能享用冰點,這冰碗定是林琛用自己的名義從廚下拿過來的。如今他給姬汶帶了這些冰點來,卻是再也勻不出他自個兒的份例了。

此時姬汶品嘗著林琛送來的冰點,瞧著林琛頭上的薄汗,心中突然就湧上一股酸酸澀澀的說不出名堂的滋味來。

林琛卻沒想那麽多,他將衣襟略略扯松一點,享受著屋中冰盆散發出來的沁涼,對姬汶笑道:“不過今兒章大人急匆匆的要回來,卻也不只是因為酷暑難耐。”他微微俯身,在姬汶耳邊輕聲道,“除了我,章言還帶了個侍衛模樣的人物,今日就是他在章言耳邊不知說了什麽,章大人便再也坐不住了,急急地便要回來,說不得現在他正在今上處呢。”

南巡隊伍裏,除了今上與幾位王爺,其餘人等自然是沒有讓禦林軍親自護衛的殊榮的。跟在章言身邊的那個侍衛,定然就是今上的人了。也不知那人究竟是發現了什麽,居然能讓章言這個老狐貍都坐不住了。

在林琛面前,姬汶從來不掩飾自己的好奇,他擡眼朝林琛看去,眼中盡是探詢之意。

對於他眼中無意間流露出來的信任,林琛顯然很是受用,遂笑道:“今日我與章大人雖然在禹城縣城裏走了一遭,遇見的卻盡是些不尋常的人物。那侍衛只要在我們進了茶坊後又獨自出去了一會子,這才察覺出些許不對來。想來有此番遭遇的不只是我們,其他出來尋訪民情的大人大概也是如此吧。”

山東雖然去年遭了災,可到底是富饒之地,那洪澇也不是什麽百十年難遇的大災,幾個遭災的縣鎮就算沒有朝廷的資助也能很快重建起來。只是洪澇後失去了田地房屋的災民卻實在不好處置。那些個官員,有點良心的還會散些糧食銀兩,沒良心的,別說糧食銀兩,趁著時機大肆圈地將田地據為己有的也比比皆是。

不過不管他們有沒有良心,對於今上這次“突然起意”的南巡,山東上下默契一致——那就是萬萬不能讓今上察覺到如今山東真實的狀況。這也才有了林琛今日見識到的,“物阜民豐”的禹城縣。

總之一點——紙包不住火,太子一黨如此囂張,在聖駕親臨後都敢弄虛作假,那他今日的掩飾愈多、愈好,謊言被戳破後今上的怒火只會愈大。而攬了監察河工的差事的廉郡王,又哪裏能免得了被牽連的命運呢?

林琛只要一想到山東事發後,勁敵便能去其二,面上便再也隱忍不了的露出一絲幸災樂禍來……

作者有話要說:註一:指艾清源

☆、72

今上自親自探視過禹城河工後便一直不再召見山東諸官,反倒是頻頻召見京中隨駕的諸位大員。廉郡王亦是不再擺出一幅禮賢下士的模樣,一連拒絕了好幾個求見的山東官員。而聖駕在禹城縣駐蹕了半月,按理禹城事畢後前往濟南,然後視察大灣底河工,可如今時間已過半月,今上卻仍沒有啟程的意思。這種種跡象無不表明今上已經覺察出不對來,一時間,從濟南趕來侍駕的山東諸官都心中忐忑不安。

而大家都以為今上按捺不住要發作的時候,今上卻下旨,不日前往濟南。山東百官剛舒了口氣,今上卻再次下旨,宣工部員外郎胡宏道(註一)見駕。這看似平常的一紙詔書,卻因為今上召見的那個人,而在山東掀起軒然大波來。

胡宏道此人,雖只是個從五品的工部員外郎,可人人都知道今上對其才華的賞識。他之所以遲遲得不到升遷,卻是因為此人出身寒微,亦無功名在身,今上雖欽點了他員外郎的位置,卻也不好拔擢太過。胡宏道只好在小小員外郎的位置上一待就是七年。

去年胡宏道上書陳言治河之法,今上對其提出的“挑新河”(註二)之法極為看重,遂其為此時總攬河工的河道總督於慎之副手,準其在大灣底河段試用新法。此時明眼人都知道,若是這“挑新河”真有成效,那胡宏道的升遷就指日可待了

太子昧下朝廷去年撥下的治河款項時,渾然不懼山東巡撫應興嘉與河道總督於慎之兩人的告發,卻獨獨懼怕胡宏道一人。

原因無他,胡宏道是在寒微時被今上一手提拔起來的,此人對於今上的忠心簡直是日月可鑒,今上讓他治河,他便為了治河連命也豁得出——作為書都沒讀過幾本的純草根,他可不會管所謂的官場默契。

只不過自今上南巡後,胡宏道便因“病”不能見駕,更是曾“親自”上書向今上請罪。如今今上卻不怕被沖撞了,要將這麽個“病人”從大灣底召過來……便是原先還心存僥幸的官員,此時也不由得惶恐起來。

自召見胡宏道的旨意被發出後,山東表面上的平靜被打破,徹底曝露出那底下的暗流湧動來……

胡宏道面聖陳情之後,今上果然龍顏大怒,雷厲風行的將應興嘉從山東巡撫的位置上擼了下來,又罷免了一眾山東官僚,將其押解,只聖駕回京後問罪。而原河道總督於慎之,今上看在他這些年兢兢業業的份上並沒有問罪的打算,只將其停了職務,擢令工部員外郎胡宏道暫攝河道總督一職。

只是今上此時依舊顧忌著太子的面子,並不願意將此事鬧大,處置涉案的官員時也只是用了其他的名目。可就是這樣,也足以讓留守在京城的太子惶惶不安,請罪的折子一道又一道的往山東過來。

事情正在往林琛預料之中的方向發展,河工一事已然被擺到了滿朝文武面前,就算今上有心回護太子,太子又哪裏能堵得住這天下悠悠眾口呢?

至於太子的結局悲慘程度,那就要看老爺天的意思了。若是今年趕上了好時候,黃河沿岸沒有雨澇,那被耽擱了的工程還可以在下半年補救回來,太子也就不會被彈劾的太淒慘。如果不巧今年夏天雨水豐沛,黃河又發了洪水,那太子的結局,想必會很好看。

只是山東今年夏季的雨水嘛……林琛瞧著窗外的傾盆大雨,那上揚的嘴角怎麽都壓不下去(註三)……

——————————————————————分界線————————————————————

山東今年七月中又連著下了八|九的暴雨,南巡的一行人皆被困在了去往濟南的路上,只能暫時駐蹕在齊河縣。

而去年剛遭受過洪水的肆虐,又被耽擱了大半年工事的黃河堤壩果然沒經受住連天的暴雨的考驗,終於在一天夜裏決了堤。除卻胡宏道監工的大灣底河段免去一劫外,山東統共有十數個縣城遭了災,黎民更是死傷巨萬。今上原本預計前往大灣底及其他幾處視察河工的計劃也被迫中止——都發了洪水了,天子之尊怎能以身涉險呢?

是以一行人在齊河縣待了九日後,天剛一放晴,今上便下旨擇日返程,但是卻將從一品協辦大學士莊誠、正二品蘭臺寺大夫林海以及廉郡王三人留了下來。莊誠與林海留下來自是為了監察河工,以及替今上收拾山東官場的爛攤子。可廉郡王姬清為何會被留下,這就很是讓人深思了……

送走了前來傳旨的太監,姬汶笑瞇瞇的舉起了手中的酒盞,對一旁端坐的把某人道:“如今大局甫定,當浮一大白才是。為何我瞧子嘉神色,卻是悶悶不樂?”

山東事發後,太子岌岌可危、廉郡王亦受其牽連,這兩位皇子可以說得上是廢了。而如今剩下的有資格角逐皇位的皇子中,忠恒親王姬灃有勇無謀,忠誠親王姬濂並無大志……

姬汶甚至有些志得意滿的以為,這皇位,定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了。

林琛卻沒有姬汶這般樂觀,他心裏始終存這些隱隱的不安。紅樓中曾提到今上是退了位做了上皇,才有的後來的皇帝即位,可若是按現下的局勢,今上身子健朗、皇權穩固,並沒有要不得已交付皇權的事故發生啊。就算日後義忠親王的確是有可能趁著太子倒臺時的動亂謀反,今上也斷不至於為了一個已經放棄了的兒子悲痛欲絕——那麽之後究竟是發生了什麽了不得的大事,才會導致今上後來的禪位呢?

林琛雖然敏銳的覺察到了幾分危險,卻是仰仗了自己熟知紅樓劇情推測而來的,是以就算他有心提醒姬汶註意,卻也擺不出什麽實在的證據,就這樣貿貿然的說了恐怕還會招惹些不必要的麻煩。

此時面對姬汶的追問(註四),他只好嘆了口氣,亦是端起了面前的酒盞,對姬汶笑道:“雖說太子殿下此次作為讓今上寒了心,可他老人家一貫聖眷深重,若是他又說動了今上,說不得又會有什麽人被推出去頂缸呢、柳梅墟的例還在前頭,此時親王切莫掉以輕心。”

當初太子在宮中對姬汶動手,當時的詹事府少詹事柳梅墟便因為所謂的“教唆”太子而被今上一紙詔書轟出了京城,連個地方的閑散小官都沒得做。如今太子闖下了天大的禍事,若是今上真的不忍心下狠手處置太子,那這一回被推出來頂罪的家夥下場又該有多慘?

聽他這麽一說,又想到太子在今上眼中的地位,姬汶突然有些不寒而栗。

林琛知道自己的話讓他上了心,也不願將事情說嚴重嚇唬姬汶,又道:“玄徹也勿需憂心太過,你與今上到底還是父子連心,如今你身上還病著,今上又哪裏舍得開罪呢?”

姬汶曾經因為勸阻太子莫貪墨治河銀兩而被盛怒的太子用寶劍捅了個對穿(這樣真的還能活下來?),今上在此事發生後不但沒有理會姬汶的委屈,還大肆的為太子遮掩。

林琛就不相信到了現在今上還不明白姬汶受傷的真正原因,要是都到這步了今上還狠得下心為了太子處置姬汶的話,那姬汶也就只有撕破臉皮,在朝堂上將事情原原本本的說了這一條路。可只要今上還想維護自己英明神武的形象,就斷斷不會讓姬汶走到這一步。

所以說林琛其實並不擔心今上會向姬汶發難,他這麽說不過是見姬汶已經有了志得意滿的苗頭,故意潑潑冷水,讓他冷靜下來罷了。

不過姬汶雖然當著林琛有些按捺不住自己的喜悅,對著旁人時面上的功夫卻仍是做的極好。

如今朝上局勢動亂,太子和廉郡王門下的各路官員紛紛另尋門路,姬汶這塊眾人眼裏的香餑餑卻仍裝著要悉心調養,並不見那些求見的外官。而其間忠恒親王來探視過數次,姬汶卻也只作出一幅虛弱不堪的模樣應付他,幾次三番過後,這位親王便也不再將姬汶放在眼裏,認為他這麽個病懨懨的身子也是個成不了事的,便一心一意的籠絡起南巡隊伍中隨駕的那些重臣起來。

殊不知今上耳聰目明,這些底下皇子官員的作為自然是瞞不過他老人家的耳目的,太子還沒被廢,姬灃就如此急切的要圈攏他的勢力的作為,自然也落到了他的眼裏。對比著忠誠親王的淡泊、忠敦親王的低調,這場奪嫡之戰還未展開忠恒親王便已落了下乘。

作者有話要說:註一:胡宏道:就是前文提到的,太子都忌憚的那個工部員外郎啊XD

註二:挑新河:就是在黃河旁邊挖引河分流。恩,這是康熙年間靳輔的治河方法。(其實最關鍵的還是防治水土流失吧魂淡~~)

註三:其實吧,寫到這裏的時候青黛真心有點覺得自己的三觀HOLD不住,雖然黃河堤壩會被沖垮的原因是太子貪汙,但是小琛琛你這種期待的態度是鬧哪樣(#‵′) !!!

PS:鄭重的向文中的黃河沿岸居民道歉——青黛真的是因為劇情需要才將你們寫的這麽慘的啊,剛被沖了一次又要被沖一次(對手指),但是我給乃們開個洪水後不爆發瘟疫的金手指腫樣(星星眼)?

註四:一直將小雞的名字讀成姬WEN的筒子,是不是看這句話很不順眼呢~~~~覺得讀起來有些奇怪呢~~~~~辣麽青黛就要再說一遍,小雞的名字讀作姬MEN~~不是雞瘟哦~~~~~~

爭取下一章廢掉太子XD

☆、73章

興平二十四年七月三十日,聖駕自山東齊河縣折返,八月十三日,聖駕抵京。原先一行人陸陸續續走了足有一個月的路程,回來的時候卻只用了半個月不到。今上的怒火之盛,可見一斑。

剛回了京城,姬汶便被今上特旨吩咐專門“護衛”忠敦親王的一眾侍衛擁著回了忠敦親王府(註一)。忠誠親王與接駕的忠裕親王跟著聖駕進了皇宮議事,忠恒親王雖然也想跟著,今上卻不買他的賬,他老人家本就心氣兒不順,這下有了借口,將姬灃罵的臉色通紅後才放過了他,同樣將人趕回了自個兒的親王府待著。

隨駕回京的官員見此哪裏還不明白今上的意思,這種時候除了腦子不正常的,都不會湊到今上跟前去自找沒趣。是以今上回宮後,大家也都各自散了。

這段日子林府的兩位男主子都出門在外,只留黛玉一個弱智女流在京。林海自然放心不下,他又不願讓女兒與榮府過從甚密,便拜托了莊誠,讓其繼室蔣氏照看黛玉。是以林琛回京時,黛玉也才回府不久。

兄妹倆經月不見,自是有些掛懷的,黛玉淚眼汪汪的給哥哥請了安,便道:“哥哥似是清減了,此次伴駕,定是吃了不少苦頭。前些日子又聽師娘說起山東發了大水,嚇得我一宿都沒合眼,後來京城裏又成了這幅樣子……早知道好好地南巡會變成這幅模樣,還不如不去呢。”

林黛玉身邊自幼便有兩個見識不俗的教養嬤嬤,林琛又從不在她面前可以避諱朝堂諸事,是以對於京城這些日子的變動,她並不像其他弱質千金(註二)那般懵懂,反倒是自有一番見解。只是她到底沒有真正見識過朝堂險惡,說出來的話也就有些不切實際了。不過黛玉心思細密,能讓她說出這番話的,必是其心中極為親近依賴之人。

正是知道因為這一點,對於自家妹子有些天真的言語,林琛也不著惱,笑道:“隨駕之事,哪裏是你說不去便能不去的?再者,隨駕出巡是何等榮耀?旁人都趨之若鶩,偏你還說出這番話。”

黛玉撇撇嘴還欲再說些什麽,卻見林琛擡手揉了揉額頭,顯然是有些乏了,她只好止住了話頭,主動站起身來告辭道:“哥哥一路風塵仆仆,想來現下是極為乏累的,倒不如早些歇息了,明日我再來與哥哥敘話兒。”

林琛極為滿意她的知情識趣,遂也站起身來,含笑點頭應了,又親自將她送了出去。

黛玉剛走,蘭薰便將一封火漆封口的信箋雙手捧到林琛面前,回道:“前些日子姑娘被莊家夫人接去住了些時日,奴婢擔心湘紋湘竹兩個照顧不周,便讓桂馥陪著過去侍候了。這便是莊夫人讓桂馥帶給大爺的。”

林琛將信接了過去,笑道:“你倒是心細。”又漫不經心去撕那封口的火漆。

蘭薰觀他神色淡淡的,便又小心翼翼的回了一句:“莊夫人還使了桂馥傳話說,‘這些天風雨交加,實在不是會客訪友的好日子,大爺也要當心天氣,出行小心。’”

聽她這話,林琛正在拆信的手一頓,看了正擔心因為自己多管閑事而被斥責的蘭薰一眼,似笑非笑道:“沒想到有一天桂馥也會周周全全的,你倒是會調|教人,我記得這趟帶回了不少山東土儀,到時候我跟管家說了,你去挑幾件自己喜歡的。”

蘭薰聽他這麽一說,便知道林琛並沒有惱自己擅自做主的事兒,心下當時便是一松,笑著謝過了林琛的賞。林琛正細心瞧著莊游借桂馥之手帶來的信,只揮了揮手,讓蘭薰下去了。

——————————————————分界線————————————————

自京中收到黃河已經決堤的消息後,太子便知大事不好,心中早已惶恐不安起來。果不其然,在奏報黃河一事的邸報到了沒幾天,姬汯便再次收到了今上自齊河縣返程的消息。

此時黃河決堤的事情早已被有心人傳開,雖然留守在京城的官員並不十分清楚個中究竟,可到底也明白大抵是治河的銀子上出了問題——而掌管大雍財政的戶部,恰好就是太子殿下的大本營。能一路混成京官兒的,都是經年的老油子,都到了這時候,他們又哪裏不明白其中貓膩?官場素來迎高踩低,太子殿下如今捅了這麽大個簍子,他們心中自然也就有了別的考量。

自太子初次被廢、賀相致仕後,朝野中真正的鐵桿的太子黨便已經所剩無幾,如今那些所謂的太子一黨,大多是姬汯在覆立後收斂的勢力,這些人本就是看在他是太子的份上才攀附過來的,現在太子失了勢,他們自然也就作鳥獸散,紛紛另尋門路去了。

就連自己的人都有了異心,山東不利於太子的消息又是一個接一個傳來,這些天太子的處境愈發艱難了起來。他雖然身在還擔著監國的重任,可在朝野中的威信卻是已經大大下跌了。姬汯的處境一日難似一日,他現在手上並無多少真正得用的人手,只能寄希望於今上回鑾後能對他有所回護。

因為心中存著父皇定會為自己撐腰的念想,當太子得知被留在山東處理災後事務的居然是莊誠(註三)和林海時,他的臉色陰沈的簡直能滴下墨來。

今上回京時鬧出的動靜並不大,與出巡時的輝煌排場相比甚至還算的上低調。只是他老人家風塵仆仆的回京後,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回東暖閣休整一番,而是先傳旨將太子姬汯提溜到養心殿問話。

姬汯一聽今上居然是在養心殿召見自己便直覺有些不妙,而當他在養心殿看見忠裕、忠誠親王時這份隱隱的不妙更是變成了十分的忐忑——因為繆王之亂的緣故,如今宗室的人丁不免有些單薄,而他眼前這兩位,剛好就負責掌管當下宗室事務。今上宣召自己,卻將宗令和未來的未來的宗令也一並宣了過來,卻是……為了什麽?

縱然姬汯這些天設想了千百種情景與對策,卻也在看見怒色難掩的今上與神情嚴肅的兩位親王後,真正的、徹底的慌亂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註一:小雞是親王,就算他和這件事兒沒關系,但是廢太子是大事兒,今上擔心他有小動作。姬灃同理。忠誠親王沒被軟禁,是因為這貨&這貨的母族都十分知情識趣,早就表明了不爭的立場。

註二:弱質千金:原諒我XDD,當碼到這裏的時候我真的笑瘋了HPPP!!!!!!“弱智千金”有木有~~~

註三:莊誠:莊誠是莊皇後的娘家人,繼後的娘家人,自然是看太子姬汯不順眼了。今上將他留在山東查案,也就隱隱表明了自己的意思--不再姑息太子。

☆、74章

姬汯戰戰兢兢地給今上請了安,今上沒叫起,他也不敢像以往一樣自作主張的站起來,只能繼續直挺挺的跪著。只是養心殿地面上並無毛毯等物,姬汯只能跪在冰涼的地面上。

雖然姬汯被地磚上的涼氣凍得咬牙切齒的,今上卻依舊連個眼角兒都懶怠賞給他,半晌後方才不冷不熱的道了一句:“見了你皇叔還不請安,你這是哪裏的規矩。”

不給忠裕親王請安這事兒,還真不能怪姬汯。當初今上為了替姬汯培養儲君威嚴還曾特意下過旨,姬汯身為副君,不論輩分序齒,只論身份高低。所以按理說,忠裕作為親王,還得給太子行禮請安。姬汯腦子裏更是從未有過要給長輩(除了他父皇)請安這樣的概念。

不過這種時候,姬汯自然不敢為自己辯駁,他此時是跪在地上的,沒有今上的旨意也不敢貿然就站起來。只得就著跪姿轉了個方向,對著端坐著的忠裕親王一抱拳,委委屈屈的請了個安。

忠誠親王早在他挪動的時候便站了起來避了開去,忠裕親王卻是站起身來坦然受了他的禮,又道:“殿下亦是有禮了。地上涼,殿下還是早些起來的好。”

姬汯正欲借坡下驢站起身來,今上卻在上首道:“這起子不忠不孝的東西,若是站起來倒是汙了朕的眼。就讓他跪著回,朕的心氣兒也能順暢些!”一句話嚇得姬汯剛離了地的膝蓋又結結實實的跪了回去。

今上似是鐵了心不看他,仍是看著手上的一封似是山東的折子,直到姬汯身上的冷汗都汗透了兩層衣裳了,他才慢悠悠的問了一句:“你且說說,這黃河……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兒?”

他的聲音極為平和,態度亦是冷冷淡淡的,半點也瞧不出發怒的模樣來。

可姬汯卻知道,今上這是氣到了極致。

他緊張的咽了咽口水,以保證自己還能發出聲音來,澀著嗓子開口回道:“黃河一事,原是兒臣的罪過。前些時日,兒臣查出戶部多了百萬兩銀子的虧空,心中焦急不已,後來兒臣身邊又有奸人挑撥兒臣,兒臣這才……動了黃河那邊的銀子。只是,兒臣萬萬想不到會造成如今的景況啊!要是兒臣早知道山東會……就是借兒臣一百個膽子,兒臣也是萬萬不敢的!父皇明鑒!”

說起來引得他對治河的銀兩感興趣的,正是已經被今上逐出京城下落不明的柳梅墟,姬汯所謂的“奸人挑撥”,倒是真的有這麽一回事兒。

姬濂坐在忠裕親王的下首,聽著太子又在那裏熟練的推脫起責任來,低下頭頗為不屑的撇了撇嘴。忠裕親王輕輕推了他一下,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姬濂只好繼續坐直了身子,看起太子這出念唱做打俱佳的好戲來。

今上似也對太子的一番話極有興趣,挑眉問道:“朕卻不知有哪個奸人能有這般本事,居然能三言兩語將太子都挑撥的是非不分了,那當初小九受傷,想來也是這個奸人挑撥的。”

聽今上居然將黃河一事和姬汶受傷連在了一起,姬汯心中的恐慌瞬間加劇,他還以為是姬汶向今上告了密,忙磕了個頭後哭著回道:“當初兒子失手傷了小九,的確是和治河的銀子有幹系。只是那時小九捏了兒子的把柄前來威脅,硬逼著兒子將銀子分給他一半,兒子早將銀子填了戶部的虧空,哪裏有銀子給他!當時兒子又氣又怕,這才失手傷了他。兒子本是萬不得已才會出此下策,父皇切莫聽信他人讒言啊!”

今上簡直被他氣笑了。

看著殿中跪著的,那個他曾引以為傲、如今卻涕泗橫流儀態盡失的“好”兒子,今上有些難受的閉了閉眼,強壓了怒火和失望,神色如常道:“這樣說來,你貪墨治河銀兩是因為奸人挑撥,將親弟弟刺得重傷是因為他威脅你要銀子,而銀子又被你拿去填了戶部的虧空……對否?”

頭一次被父親用這樣不帶一絲感情的,君王面對臣子的態度對待,姬汯只覺得心裏難受的厲害。他張張嘴欲說些什麽,卻又在擡頭的瞬間對上了今上的眼睛--明明白白的講述著對他的失望。

姬汯這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麽。

只是那個曾經無條件包容寵溺他的人,再也相信他的懺悔了……

----------------前面整體氣氛怪怪的分界線------------

在聖駕返京的第三天,今上在朝堂上宣布了再廢太子的決定。

面對儲君的再次被廢,滿朝文武只是在顧太師宣讀聖旨後靜默了半晌,便不約而同的跪了下來,山呼萬歲。

太子被廢的次日,多日不再上朝的顧老太師拄著禦賜的龍頭拐杖顫顫巍巍地重新站在了朝堂上,年邁的老太師在滿朝文武面前自陳罪狀後(註一),又上書彈劾了廢太子太子“貪墨庫銀”、“驕奢妄行”等十數項罪名,跪請今上懲處廢太子。忠裕、忠誠親王附議。

今上準了顧宏的啟奏,下旨將廢太子姬汯羈押於鹹安宮,著令從一品協辦大學士顧青松(林琛岳父)接手戶部事宜,嚴查近年戶部庫銀動向。

既然今上明確的表示了不會再回護太子,諸位臣工自然是樂意痛打落水狗的,彈劾太子的折子雪花似的一封封的飄到了禦案上。那些曾經對太子阿諛奉承的官僚們,轉眼間變成了另一副模樣,紛紛義正詞嚴斥責起太子來,唯恐自己彈劾的不夠猛烈,撇不清和太子的關系。

在沒有了今上為他收拾爛攤子後,姬汯終於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應有的代價。

--------------分界線--------------

因為今上派來“護衛”王府的侍衛始終沒有散去,王府中人也不能隨意進出,忠敦親王府這些日子的氣氛著實算不上好。還好忠順、忠恒兩位親王也是和自己一樣的待遇,多少讓姬汶心中平衡了一點。

不過如今太子被廢,儲位空懸,剩下的三位親王也就成了香餑餑。忠誠親王無心大位,早已投身宗室事務,大夥兒的目光便轉向了姬灃與姬汶。雖然姬汶有可能會被太子連累,也有不少大臣願意在這種時候“雪中送炭”,是以有心向姬汶示好的人並不少。

只是今上將兩位親王半軟禁了起來,一時間眾人就是想搭上他們也有心無力。有些聰明的便另辟蹊徑,與二位親王平素親近的對象交好起來。

林琛與忠敦親王是至交好友一事,京中知道的人不少,也有不少人將主意打到了林琛的頭上。一時間,有不少人家往林府下帖子,打著各種旗號邀林琛一敘。

此時林海不在京中,林琛也就失了一大倚仗,他又事先得了莊游的信兒,並不敢輕舉妄動。每日只是規規矩矩的去翰林院應卯,一應遞到林府的帖子,就連賈府請黛玉過去賞花的貼兒,都被他以尊長不在自己不敢擅專的理由的回絕了。林府低調慣了,再加上林琛的理由也說得過去,漸漸地往林府遞帖子的試探的人也就消停了下來。

眼見通過林府搭上忠敦親王這條路不通,眾人也就轉了視線,不再關註林府。

可惜忠敦親王這些年不在朝中,身邊除了林琛竟再無一個親近之人。林府這條路被堵死之後,那些有意投靠姬汶的人便只能消停下來,等著今上“釋放”兩位親王的旨意。

僅這一條,姬汶便領先了底下門人正趁機大肆收斂勢力的忠恒親王不知多少。

作者有話要說:註一:他是太子的老師,他自陳罪狀就是告訴天下人——太子會是這幅德行完全是他沒教好,絕對不是今上的教育問題~~~~~~

註二:在此之前,太子並不覺得自己犯下的錯是不可原諒的,所以他從沒想到過,今上會因為幾百萬兩銀子就要廢他。在太子的心中,他的錯僅僅是挪用(其實是貪汙)了治河的銀子,然後間接導致了黃河的決堤,再次導致治河工程延誤。

他根本沒想到今上心中真正生氣的不是因為黃河的決堤導致的治河工程的延誤,而是因為太子的私心,導致了成千上萬的黎民百姓家破人亡。今上是個愛民的皇帝,也正因此他才將治河視為第一要緊事,但是太子卻不了解他治河的真正苦心。綜上,太子沒有愛民之心,甚至對百姓的身死漠不關心——這才是今上徹底對其死心,下旨要廢了他的原因。

1、弱智女流神馬的,倫家改掉了( >﹏<。)~

2、太子已經收拾了,明天就是琛琛和小雞的JQ,目測小雞會受委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