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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佛口蛇心綿裏藏針刺 笑面狐貍話中帶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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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回說道林琛央了莊先生給黛玉襄請了兩個宮裏放出來的教養嬤嬤,賈府的人雖知道,也只感嘆一句便罷了。到底林家是二品官家,請一兩位宮裏的嬤嬤實在稀松平常,他們家的大小姐不也是宮裏的嬤嬤教養出來的麽?

只是薛姨媽偶然知道黛玉身邊那兩個穿戴氣度與別個不同的婆子竟是宮中嬤嬤後,便也動了心思,尋思著要給寶釵也請這麽一兩位過來,方能顯出自己的氣派。

這一日老姐妹敘話,薛姨媽便向王夫人感慨道:“要我說,這林姐兒真是個有福氣的,吃穿用度且不說,身邊丫鬟婆子一大堆,竟是兩個手都數不完的。哎喲喲……這氣派連府裏的姑娘們都比下去了。”

王夫人嘴一撇,似是十分不屑道:“小孩子家家的弄這些個人圍著,也不怕養的嬌氣了。”又悄悄道,“你來得遲了,有些事兒還不知道。他兄妹兩過來的時候倒也裁減了些人的,只是老太太知道了,直念叨委屈他們兄妹了,巴巴的又劃了四個人過去,還道不夠呢。”

薛姨媽度她心意,笑道:“老太君心疼孫輩兒也是有的,要不怎麽說人是隔輩兒親呢。橫豎誰也越不過寶玉去,那才是老太君打心眼裏疼的呢。”

王夫人果然滿意,只是嘴上卻道:“要我說你家寶釵才是真正可人疼的,溫溫柔柔大大方方的,這才是女孩兒該有的樣子。可憐我的元春不在身邊,我也只拿她當女兒疼了。”

薛姨媽忙笑道:“寶丫頭近日學了個新的花樣子,我讓她給姐姐做了條帕子,到時拿來,姐姐也看看她的手藝。”

王夫人便嘆道:“這寶丫頭,真真不知道怎麽長的,長相就不說了,難得的是一等一的賢惠。”又撇嘴道,“你是不知道,那一個,見天兒針不拈一個線不碰一根的,老太太還只怕她累著了。不過跟探春她們學做了幾天針線,連珠兒家的都被數落了好幾回。”

前些日子黛玉身上不好,賈母很是發了一通火,連著王夫人都受了一番數落。此次說起,也是向妹妹抱怨的意思。

只是薛姨媽一心想著教養嬤嬤之事,此時卻是笑道:“不應該啊,前日我曾見林姐兒繡的一個荷包,小小巧巧的精致的不行,我越看越愛。偏她告訴我這是宮中的繡法兒,想我們這些人是消受不了的了。”

王夫人嗤了一聲,笑道:“我還當是什麽事呢。她那兩個教養嬤嬤我也曾見了,難得的是在皇後娘娘身邊當過差,規矩行事都是不差的。只是元春當年的教養嬤嬤,那可是先太後娘娘身邊的老人。若不是老太太在先太後面前有些面子,那兩位定是要在宮裏榮養的,倒是為了元春給放出來了。”

薛姨媽知道此事有門,便嘆道:“那也是姐姐這般的人家才能有的體面。我倒有心替寶丫頭請一兩位嬤嬤,也不求什麽娘娘身邊的體面人兒,便是教教女工針線也是好的。”

彎彎繞繞的把意思說了,就等著王夫人答話。果不其然,王夫人笑道:“這也不值什麽,只是女孩子尊貴,隨便請了人來倒也不好。改日我回了老太太,央她給寶丫頭找一兩個有體面的嬤嬤倒也不難。”

薛姨媽喜不自勝,笑道:“如此便多謝姐姐了。今日鋪子裏新到了一批首飾,皆是鑲紅寶的樣式。我又不能戴,就想著不如送到姐姐處,若是看不上,賞人也是好的。”

兩姐妹又是一番絮聒,王夫人免不了的埋怨幾句賈母偏心家事磨人等語,薛姨媽只在一旁聽著,時不時插上兩句嘴。

————————————教養嬤嬤引發的血案的分割線——————————

第二日請安時,王夫人便拉著黛玉的手親親熱熱的道:“姑娘這些日子出落得愈發精致了,我們瞧著都愛得不行。聽說姑娘學了新的針線,哪日得閑了,也讓舅母見識見識。”

黛玉抿嘴笑道:“不過是學了點皮毛罷了,二舅母若是喜歡,我給您刺個荷包如何?”王夫人喜得將她摟進懷裏,笑道:“我的好姑娘誒,你有這份心就夠了。做活最費眼睛,你又是個體弱的,哪裏值得費這番功夫。”

賈母也在上面笑道:“玉兒前日裏倒是做了個荷包給我,那繡活兒真真是頂頂出色的。只是我也說呢,我們這樣人家,原也不指著姑娘們手藝過日子,女工這些個閑了解悶倒罷了,專為它費工夫倒是不值。”

王夫人嘆道:“到底是老祖宗有見識,我們這些個人又哪裏想得到這一層?只是寶丫頭到底與她們姐妹不同,人是要進宮參選的。媳婦兒想著讓她早些將宮裏規矩學起來也好,可惜我是個愚笨的,竟不能教導一二了。”

賈母微微瞇著眼,含笑望了一眼寶釵,奇道:“寶姑娘竟沒有延請幾個女先生麽?便是小選不講究出身,這宮中規矩也是頭一個緊要的呢。”

寶釵登時面色一白,卻站起來笑回道:“回老太君的話,原在家時母親也給我請過幾個王爺府裏出來的嬤嬤,只是她們不願背井離鄉,也就沒跟來。來了貴府又忙著安置,竟沒來得及延請,這些日子倒是荒廢了。”

賈母笑瞇瞇的聽完,招手讓黛玉坐在自己身邊來,拉著她的手對寶釵笑道:“好孩子,這些日子倒是委屈你了。眼看著就要小選了,我就是有心替你找兩個嬤嬤來也怕是來不及了呢。只是你林妹妹你這些日子也是見了的,摸樣性情都是沒得挑的。更可喜的她兩個嬤嬤都是皇後娘娘身邊呆過的,你若是不棄嫌,我便與兩位嬤嬤商量,也一同教你,可好?”

這話一說完,便說薛姨媽,就是王夫人也臉上掛不住。寶釵卻仍是笑吟吟的上來向賈母施了一禮,又拉著黛玉的手笑道:“好妹妹,那就有勞了。”

黛玉忙站起來微笑道:“寶姐姐這是哪裏話,我拿姐姐當自己親姐姐一樣待的,姐姐這番倒是折殺我了。嬤嬤人皆是極好的,姐姐若是得閑,與我一同學規矩的時候就知道了。”

賈母納罕的看了黛玉一眼,暗道這宮裏出來的嬤嬤就是不一樣,這才幾日,就將原來一個木呆呆的小閨女兒□成今日的模樣。

黛玉敷衍著寶釵,心中亦是感慨外祖母對自己的心意。這些日子府裏的風言風語她也是聽聞不少,心中雖然氣憤,卻也知道計較起來更沒意思,卻不曾想賈母居然當著恁多人打了薛寶釵的臉,明裏暗裏的諷刺了一番她的出身。

雖然覺得解氣,可看著面前寶釵強顏歡笑的模樣,黛玉卻有些不落忍了。她一個教養嬤嬤陳嬤嬤見著了,卻是開導道:“老太君的本事,姑娘今日可見識了?她老人家不過三言兩語就讓薛家姑娘丟盡了顏面,偏人還挑不出認個錯處來,這就是本事。”

黛玉不忍道:“只是這般,到底太過了。”

陳嬤嬤嗤笑一聲,仍是開解道:“姑娘今日見得,不過是這內宅中的萬不足一。這內宅之事,從來都是不是東風壓倒了西風,就是西風壓倒了東風,從沒個風平浪靜的時候。若是今日老太君態度軟和一點,這府裏還不知要被二太太折騰成什麽樣子呢!”

“不是東風壓倒了西風,就是西風壓倒了東風……嗎?”

☆、番外之小雞在揚州(三)

不得不說,林海的這一手反間計玩的實在漂亮,別說是多疑的大千歲,就是老狐貍明相也對甄家添了些許懷疑。一時間,大千歲與江南的結盟變的暧昧不明起來。

甄璽知道自己被陰了這一把,簡直恨得牙癢,更是恨上了敦郡王和陳總督。不過他不是個坐以待斃的人,連夜給義忠千歲修書一封,信誓旦旦的言明前太子妃早已自盡,只是廢太子將喪信瞞而不報罷了。大千歲見了書信,只要稍微查探,定能發現蛛絲馬跡。

可惜的是,這封信永遠也送不到大千歲手上了……

陳季一臉震驚的盯著林海手中的書信,簡直覺得不可思議:“林大人,這、這……”林海隨意將書信放到桌上,微微一笑道:“林家歷經兩朝,總還是有點壓箱底的本事的。”

姬汶倒是沒像陳季那般失了顏色,只是不免憂心道:“甄璽在江南只手遮天,現在一時鉗制了,只怕後手不及,反遭其害。”

林海點頭笑道:“郡王殿下言之有理。”姬汶見他面不改色,心知他必有保全之策,忙問道:“見林公形狀,是有應對之法?”

林海笑道:“若要說計策,也算不上,只是少不得要委屈殿下一番了。”說罷看了姬汶一眼才道,“前太子妃殿下的確已經薨了,發喪是遲早的事情。一旦發喪,大千歲定會識破其中隱秘,你我暴露,不過是遲早的事情。”

還不是你兒子出的主意!這是姬汶和陳季心□同的咆哮。

林海佯作不知這兩人在腹誹什麽,仍是風輕雲淡道:“到時候大千歲惱羞成怒,氣急敗壞會對咱們做些什麽,這可誰都猜測不了。”

陳季聽得是一頭霧水,姬汶倒是模模糊糊的明白了,面色陰沈的問道:“林大人的意思,是要本王送上去給大皇兄當靶子?!”

林海仿若感覺不到他的怒火般,笑道:“郡王殿下說笑了,微臣豈敢動這樣的心思?刀劍無眼,到時候一時不慎,殿下要是有個什麽三長兩短,才是壞了大事呢。”話鋒一轉道,“只是這醫藥上面,要是用的好了,既能成事,於身體亦無妨礙,豈不兩全其美?”

姬汶不過是一時的氣憤,是非對錯還是分的明白的,林海的建議也的確中肯,只是:“哪怕我病重垂危,只怕也等不來父皇的一紙詔書呢。”

這話的確在理,當初聖上將九皇子派到江南來,不過是廢物利用,打著的就是若不能穩住江南勢力便任其自生自滅的心思。哪怕他真病死在了江南,恐怕也得不到返京的命令。想到這裏,陳季更是不滿的瞪了林海一眼,他這樣的主意,跟拿九皇子去賭有什麽區別!

林海只能解釋道:“殿下有所不知,我這裏給殿下準備的藥物,卻是與鹹安宮那位用的是同一味。”說罷微微尷尬道,“前些時候少游來信,說的便是那位自太子妃薨後便一直秘密服藥,微臣這裏還是借了皇後娘娘的光,才弄到方子。”

姬汶倒是不驚異莊游的這些本事,只是仍舊擔心此事今上若是得知,又當如何?

林海笑道:“不妨事,以鹹安宮那位的才幹,又豈會作出那些個留下把柄的事。他那藥俱是下到飯裏,由禦膳房的人端過去的。更絕妙的是,負責太子殿下膳食的太監總管,曾在翊坤宮當過幾年差使。”翊坤宮,便是當今義忠千歲的母妃,惠妃娘娘的寢宮。

姬汶暗暗心驚,林海這計謀不可謂不毒辣。只要廢太子等到太子妃發喪的時候來上一出病倒靈前,以當今對他的偏寵,不派禦醫則已,只要派便定能覺察出點什麽。

廢太子自己博了同情不說,還能順理成章的讓當今對大千歲起疑心。而自己此時又病倒在揚州,還是與廢太子相差無幾的病況……

大千歲真真是跳進河裏也洗不清了……

說來好笑,自古手足相殘的最厲害的是皇族,最忌諱這一點的也是皇族。偏偏林海給大千歲安上的罪名就是“殘殺手足”——如果說廢太子不過是給義忠親王潑了臟水,林海此計則就是將整個屎盆子扣在他腦袋上,讓他徹底坐實了殘害血親的罪名!

卻原來,林海這條計策,本就不是為了讓他能得返京城,避開大千歲的反撲。他一開始就是想從根源上消滅義忠親王這個威脅!

姬汶越想心中越寒,看著面前仍是一派風輕雲淡微笑著林海,卻是連話也說不出來了。

只是不知道,這件事,林琛又參與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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