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裏沒有開燈，很黑。墻上的掛鐘在黑暗中嘀嗒嘀嗒地走著。男人抱著一只巨大的龍貓布偶坐在飄窗前，單薄的身影在窗上映成一道剪影。馬路上幾乎沒有車，路燈燈光也比華燈初上時疲倦許多，孤星似的亮著。

門口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響，在一片靜謐中顯得格外清晰。聽到動靜的男人坐直許久保持一個姿勢不動的身子，扭頭望向玄關處。

樓道燈亮著，投射進屋裏，一道頎長的身影落在門廳前的白瓷磚上。那人扶著門框，重心不穩晃悠悠的往屋裏走，身上帶著一股濃濃的酒氣，說不清是什麽，拉菲？威士忌？還是時下身價日益擡升的茅臺？

杜航對酒精過敏，不碰酒的，自然也無從得知喬擇木又跟著老板去了什麽場合應酬，又喝了什麽酒。如果他對酒有研究，就一定會聞得出這次是烈性的威士忌。喬擇木去酒吧了。他身上還混雜著不同品牌的香水味。杜航走近他身旁才從濃烈的酒氣中捕捉到那些撩人的香氣。

“親愛的，我回來了。”

喬擇木咧開嘴傻呵呵的笑，杜航望著他在昏暗光線裏仍然閃爍著充盈水光的眼睛，顆粒很大，白得發亮的牙齒。即使生氣，在看到他這樣的表情後心還是立刻柔軟得仿佛緞子般，望著他的眉眼也變溫柔。

“又喝酒了？不是跟你說要少喝嗎？下次再這樣就不讓你進門了。”

杜航的聲音和他看著喬擇木的眼神一樣溫柔，小聲嘟噥著，像抱怨，也像撒嬌。

“工作需要嘛，你又不是不知道。”

喬擇木順勢倚在杜航湊過來的肩上，埋頭在杜航頸窩間蹭了蹭，杜航身上帶著暖意的香氣隨著他的呼吸鉆入鼻孔。喬擇木不禁深吸一口氣，想要汲取更多。

杜航身子一顫，險些扶不住把全身重量都壓在他身上的喬擇木。

“別鬧！好癢！”

杜航邊躲邊繞過喬擇木身側極力伸長手臂把防盜門帶上，然後扶著喬擇木踉踉蹌蹌的往臥室走。

杜航和喬擇木在一起快六年了，大學二年級相識。大三下學年，身為校籃球隊隊長、眾所周知直的不能再直的喬擇木居然跟杜航表白。當時知情的朋友都很驚訝。杜航是gay，高中時代有過一個初戀，是個比他小幾歲的男生。後來那男生出國，杜航一直念念不忘。喬擇木身邊向來不缺美女，總是像換衣服似的換個不停。因此喬擇木當著全體球隊成員的面向杜航告白，所有人都覺得不可思議。

杜航面無表情的盯著喬擇木看，喬擇木被他看得尷尬，撓著頭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

“咳。我知道你可能看不上我。不過，你是我的初戀。就算你不答應，我也不會放棄的。”

這話一出，周圍笑倒一片。

“初戀個屁啊！你當杜航瞎嗎？看不到每天在你身邊換來換去的妹子？”

跟喬擇木關系好的哥們兒吐槽喬擇木。喬擇木不予理會，表情嚴肅認真的看杜航，像個拗起來八匹馬都拉不住的孩子似的。

“不給個解釋麽？”

杜航勾起唇角，露出淺淺的酒窩。

“那些都是女人，不算。你是男的。所以是我男性戀人中的初戀啊！”

一片爆笑聲中，杜航走到喬擇木面前。

“既然這樣，一會兒換下籃球服記得給我。”

“誒？”

“難道你還想讓別的女生幫你洗麽？”

“這麽說你是答應了？！”

球場上瞬間安靜，在喬擇木狠狠抱住杜航後又爆發出一陣歡呼聲。

回到臥室，杜航打開頂燈，扶著喬擇木到床上躺下，替他脫下鞋襪、摘掉領帶，然後擰開床頭的小夜燈，再轉身按滅頂燈。

光線突然變明再轉暗，喬擇木不舒服的皺眉，翻了個身縮成一團就睡。杜航耐心的走上前幫喬擇木脫去西服外套、襯衣還有褲子。喬擇木習慣裸睡，不然半夜會做惡夢驚醒。為了不影響第二天的工作，杜航在他每次醉酒後都要幫他把衣服脫掉，好讓喬擇木能安穩睡覺。

杜航給喬擇木蓋上被子，掖好被角，抱著喬擇木滿是酒味與香水味的衣服去衛生間洗衣服。整理衣袋時杜航摸出一只天鵝絨首飾盒，打開蓋子，裏面躺著一對漂亮的情侶對戒。一只是杜航早已熟記於心的喬擇木的尺寸，另一只很明顯是只女戒，精致小巧熠熠生輝的模樣令杜航手上那只戴了六年之久的銀戒黯然失色。

杜航眨了眨眼，輕咬下唇，慢慢合上首飾盒，把它重新放回喬擇木上衣口袋。

衣服算是不能洗了，只好放進洗衣籃。時間將近淩晨一點，杜航輕手輕腳的從臥室衣櫥裏找出一套幹凈的西服和一床薄被，把西服掛到衣架上後抱著薄被去客廳睡。

口袋裏的手機突然發出信息提示聲響，杜航把被子丟掉沙發上掏出手機查看信息。

“阿航，我回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標簽打了“七年之癢”，其實是“六年之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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