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許艾的紅燒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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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艾, 20歲, (可能)是個白蓮花。

她的“白蓮花傳說”在學校論壇連載了大約一周時間。這一周裏她得知了許多自己都不知道的小道消息,去教室食堂自習室會成為目光註視的焦點,有些平時連招呼都不打的同學紛紛借各種故來寢室串門,三不五時地還有陌生人加她好友——不知道來幹嘛,陰陽怪氣的, 先叉掉再說。

但許艾倒是沒有去澄清什麽解釋什麽的意向。如果只有一兩個人這麽說, 她還會試著解釋看看;但當誤會對象擴大到一定程度一定範圍的時候, 她的心也會跟著大起來。

“畢業離校後可能這輩子都不會見面的人, 幹嘛去關心他們怎麽看我?”隔壁床的小莫同學在寢室采訪她的時候, 她是這麽說的。

要是什麽誤會都要一一澄清,她怕是從初中開始就要天天帶著傳單上學。

何況她要怎麽澄清?“矮油我跟揚揚真的沒關系,才不是白蓮花呢”?

算了,有這功夫還是打工賺錢吧。

至於李揚發來的“我上次看到你上了一輛奔馳, 然後朝市區去了……是家裏的車嗎”這種愚蠢的提問,她更是懶得解釋, 直接回覆“[微笑]是啊”

(不過……倒是想見見那十個幹哥哥……)

一周後, 3號樓的新鏡子裝好了,“白蓮花”的熱度也漸漸退了,許艾成了學校論壇的過氣網紅, 越來越少被人提起。對於這個合情合理的結果, 當事人十分滿意。

雖然還是有陌生人來加好友;出門上課吃飯, 還是會被不認識的女生盯著看。

——比如現在, 午飯時間人滿為患的學校食堂, 她在2號窗的隊伍裏,和隔壁3號窗隊伍裏的兩個女生,互相看了5分鐘。

許艾是低頭玩了一會兒手機才察覺到有視線朝自己戳過來的,她當然毫不客氣地順著視線盯回去——那兩個女孩子被她看得慌張了一下,眼神閃爍著飄開,左左右右一陣亂瞄,過了會兒又落回到她身上。

許艾還是盯著她們看。

她們又慌慌張張地移開視線;過一會兒再轉回來,發現許艾還是盯著她們看,只好繼續假裝四處看風景。

太好玩了吧,許艾想。她盯得更用力了一些。

於是兩邊就重覆著這個過程,從隊伍末尾看到隊伍前端。

許艾已經認出她們了,其中一個是排練那天,猶猶豫豫地要給李揚遞水的妹子。她對她們倒是沒有什麽想法,一來非親非故,二來無冤無仇,純粹路人罷了。

只是怕她們不是這麽看她的,反正眼神不是。

然而能怪誰?怪李揚,還是怪大奔?

許艾排到窗口了,她轉回腦袋離開戰局,打飯買菜。今天運氣不錯,窗口阿姨給她舀了滿滿一勺肉。於是許艾謝了阿姨,美滋滋地端著盤子往回走。

——那兩個女孩子還在盯著她看。

飽覽天下宅鬥小說的女同學本能地想到了什麽,不動聲色地垂眼一瞥:果然,送水的那個猶猶豫豫躍躍欲試地伸著腿,大概是準備幹點壞事。

段位太低,套路太老,許艾在心裏搖了搖頭——基本停留在小學生吵架的水平。

她離她們又近了幾步,那個妹子還沒有收腿的意思,反而又自以為掩人耳目地朝外面挪了挪腳。

許艾低頭,看到自己盤子裏油光閃亮的紅燒肉。

她突然起了壞心。

只是可惜了這一勺肉,許艾想。

她已經走到兩人面前了。送水妹子的腿果然還攔在路中間,於是許艾準確地一步上前,正好踏在對方想絆她的位置。然後她身子一斜,雙手一抖,手裏的盤子對準兩人,預備——

盤子被人攔住了,她的假摔也被人攔住了。對方一手托住她的手臂,一手扶住她的腰,完全不給演戲的機會。

“太難看了吧,”一個低沈慵懶的女聲說,“什麽年代了,還玩30年前臺灣偶像劇的把戲。”

有那麽一瞬間,許艾以為她在說自己。

還好旁邊兩人自覺認領了這句話,默默地回過頭了。

然而更多的議論聲從四周傳來,好像可樂裏升起的氣泡。

“趙夢靜……”“是趙夢靜,她在幫她……”“看來真的是蹭面子……”“這個大腿抱得好……”

許艾調整了一下表情,轉向面前的姑娘。正想說點什麽,對方朝她努努嘴:“去那邊吃飯吧,這兒太吵了。”

於是許艾跟著她走到食堂角落的一張桌子前,桌上放著一個餐盤,看來趙夢靜是吃到一半特意過來的。

許艾又看了看四周,沒有“護衛隊”,也沒有其他人一起吃飯的樣子。

她還以為校園女神應該走到哪兒都前呼後擁的呢。

趙夢靜讓她隨便坐,自己也回到原來的位置坐下,繼續喝那碗喝了一半的蛋湯。

“我看到論壇上的帖子了,你這周可夠心煩的吧。”她說。

“沒有啊,”許艾實話實說,“我不太在意這些,反正都是不認識的人。”

“剛才那個也不在意?”

“不在意啊,”說完許艾反應過來,“謝謝你過來幫我。”

趙夢靜笑了笑,低頭吃飯。

許艾也吃飯了。這學期因為整天趕時間打工,她很少和其他同學一起吃飯,今天有幸和校園女神同桌,一時竟想不到什麽可以聊的話題。

“……那首歌真好聽。”許艾掙紮了一下,說了句看起來很像套話的實話。

趙夢靜擡起頭來了。握著筷子想了想之後,她抿嘴笑笑:“你是說揚揚寫的那首吧?”

許艾點點頭。

趙夢靜卻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她皺了眉頭,有些抱歉地一笑:“揚揚給你添麻煩了吧?早知道我們就不起哄了。”

許艾楞了一下,又趕緊搖搖頭:“沒有啊,我真的不在意這個。”

“不在意哪個?”落點精準的提問。

“……不在意被不認識的人誤會,”許艾說,“別人想怎麽看我,我也阻止不了;再反過來說,他們怎麽看我,也影響不了我——那我還管這個幹嘛。”

“你被人說成那樣了,不生氣?”

“生氣的呀,”許艾說,“但是我生氣能讓她們閉嘴嗎?我氣個半死,她們還更開心了——我幹嘛要犧牲自己去娛樂她們?”

趙夢靜十分意外地揚起了眉毛。

許艾繼續說道:“我本來就打算吃紅燒肉,這時候有人誇我吃得快吃得香,我聽了當然開心,但也不會因為他們的誇獎多吃幾口;再假設我在這邊吃,有人在旁邊罵我吃相難看沒規沒矩,生氣歸生氣,難道我就不吃了?這麽好吃呢。”

說著她又夾了一塊紅燒肉:“我吃肉是因為自己想吃,別人怎麽看怎麽想,我管得著嘛。”

這是她自15歲以來摸索總結出的經驗:讓他們說去吧,反正肉是自己吃的。

“那你真是挺灑脫的,”趙夢靜說,“有點佩服你。”

許艾“哼哼哼”地抿嘴笑,一邊的腮幫子鼓得像松鼠。

趙夢靜看她吃著,輕輕嘆了口氣:“我就是那種很容易被人影響的人。”

“……看不出來啊,”許艾說,“我以為你應該是很獨立很有主見的那種。”

趙夢靜笑了笑:“不是那種影響。”

她說,她是全靠別人的註視活著的人。

“越多人誇我漂亮,我會越註意地打扮自己;越多人誇我唱歌好聽,我會越努力地練聲,學歌,”趙夢靜說,“反過來也是一樣——如果沒有人誇我,沒有人看我,我就什麽動力都沒有了。”

她說:“我活著就是為了得到旁人的誇獎。”

“大部分人都是這樣的吧,”許艾說,“有人表揚自己,當然幹得更起勁了。”

趙夢靜笑笑:“所以你這樣的性格才令人羨慕啊。”

許艾想了想說:“不過我是真的覺得你長得漂亮,唱歌又好聽。”

趙夢靜臉上紅了紅,把自己盤子裏的肉撥給許艾:“那別人多給了你一塊肉,你吃嗎?”

“當然吃呀,”許艾說,“送我肉吃,這是用行動鼓勵我吃,又不是啥都不幹地瞎嗶嗶——當然要吃啦。”

兩人又“嘻嘻哈哈”地聊了一會兒。許艾瞥到旁邊幾桌的學生都在朝這邊看——估計自己“抱大腿”的帽子是摘不掉了。

然後趙夢靜說了句“一會兒有事,先走一步”,就端了盤子站起來。

許艾看到她手臂上有幾道細小的傷口,好像是抓痕。

“你的貓真調皮,”她順口說了句,“給它剪剪指甲吧。”

趙夢靜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胳膊,有些奇怪地皺了眉,剛要說什麽,突然捂住嘴背過身,對著墻咳嗽起來了。

咳得很響,很兇,好像有什麽異物進了嗓子。許艾趕緊站起來,過去接過她手裏的盤子,又幫她拍拍背順順氣。

趙夢靜咳了一會兒,呼吸終於平順下來。她轉過頭不好意思地笑笑:“這兩天嗓子一直不太舒服,今晚得早點睡了。”

“是不是感冒了?”許艾說,她也註意到今天趙夢靜的聲音比平時更沙啞了一些。

“可能是換季著涼了——一會兒我去醫務室配點藥。”趙夢靜隨便應了幾句,再次和許艾道別,就端著盤子走了。

她轉過身的時候,許艾看到她上臂後側,還有更多的小傷痕;傷痕都又短又淺,像是貓抓的。

不知道是她的貓太皮……還是她養了不止一只貓?許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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