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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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策和周瑜兩個現在也不過十八歲, 姚珞想想自己當年高中大學的年齡,那是真的如同餓鬼轉世——早上第三節 課上到十點半的時候必然是全班開始肚子叫,晚上回到宿舍拉開櫥櫃就能摸出一桶蔥香味的萬年青餅幹, 背著老師哢擦哢擦啃得落淚。

現在也差不多, 她前幾年吃飯那叫一個氣吞萬裏如虎,雖然現在青春期也算過去了,但周瑜和孫策這個年齡, 保證是肚量最大的時候。

四點鐘吃晚飯,現在晚上九點,說是說不餓,但夜宵放在手邊,那還得了?

“真是沒想到, 英存你居然這麽會吃。”

好奇拿起旁邊放著腌制好的羊肉串,孫策立刻把它挪到爐火上, 聽著烤肉時的滋滋作響那叫一個殷切,看著肉的目光溫柔如水又格外迫不及待:“這種吃法好,還能自己動手掌握火候, 我喜歡。”

“不嫌蠻夷?”

“好吃就行了啊,再說了,這蠻夷個什麽,人趙武靈王都胡服騎射了, 就不允許咱們也胡式燒烤?”

孫策盯著手裏的烤肉串,翻來覆去也不要周瑜幫忙, 拿著手裏的木頭枝子烤得不亦樂乎:“這什麽木頭?我怎麽嗅著還有種果香呢。”

“好吃就行了,還管什麽木頭。”

“也是。”

周瑜無奈地看了眼旁邊的好友,他手上被迫拿了一串擱置在炭火上,卻是等到孫策大呼小叫了才慢吞吞翻面, 眼睛盯著姚珞良久才嘆氣:“別駕如此相邀,不會只是為了烤肉吧?”

“如果我說是呢?”

“……”

“嗯,讓我想想啊,若是我說‘丈夫出征、夜色悠長、寂寞難耐、無入睡,故與兩位俊才月下遨游,炙肉相交’,你是不是會覺得我說得對?”

孫策看著正好在喝茶的周瑜,看他猛地一嗆側過頭猛咳幾聲後同情地放下手拍了拍他的背,隨即才像是怕烤糊一樣立刻把手裏的羊肉串又翻了個面:“雖然知道英存你是在開玩笑,我怎麽覺得英存你對這種言論這麽熟練呢?”

“習慣成自然咯。”

“誒?那你主公還有那陳公臺居然不生氣?”

“我就不明白了,你們聽著都這麽漏洞百出,他們會不知道?若是真信了這流傳下去的流言,那他們的裏,到底是更相信誰呢。”

姚珞低低地笑了起來,卻聽著眼前兩個人表情都有些不自在。眼前的人比之前他們相見看起來似乎又成熟不少,哪怕只差了兩歲,孫策卻覺得他們似乎和姚珞看上去都不像是同齡人。

若是要說的話,大約還是“居移氣,養移體”這句話更加恰當。

“再說了,若是我去在意那些流言,而不是關那些關我的人,我又和傻子有什麽區別。人都不想被當成傻子,我只要去回應那些希望我好的人就行了,越是希望我死的人,我當然要活得越開,氣死他們最好。”

孫策沒忍住笑了起來,又給羊肉串翻了一面問著姚珞確定能吃立刻放在自己面前的盤子裏,也不用旁邊的筷子將肉摘下來,而是直接上手啃。

這麽小小的一塊羊肉,味道卻讓孫策瞪大雙眼。火候方面他吃著似乎是有些老了,但是羊肉依舊鮮嫩沒有任何膻氣,一口下去居然還能嘗到些許肉汁。微微的辛辣味道與醬料讓整塊羊肉都無比入味,再加上姚珞還遞過來自己用手磨著就能撒上去的巖鹽,直接而又粗獷的、帶著煙熏之後的炙肉瞬間讓孫策大呼過癮。

“那當然,這可是我容姨的手藝。這世上要是有誰能封個什麽肉廚神,我絕對提名她。”

“嘶,好吃,味道好!雖是我烤的肉,但之前都是那位廚師做的吧?這位廚師是誰?可否,嘿嘿……”

“別想了。”

姚珞一聽孫策的意思就知道他在想什麽,庖廚一向都不是良民而是奴仆,但在兗州廚師這項工作是最重要且神聖的,他們一開始只是濟南人自稱濟南火頭軍,現在嘛,大約就是兗州百萬火頭軍了。

“做這個的是子義的娘。”

“……啊??子義的阿娘?”

“怎麽,聽到子義就露出這個表情,想見他啊?”

姚珞促狹地瞥了眼周瑜,看到他並沒有什麽嫉妒的表情時才轉向孫策,嘆息著咬下一口肉,嚼完咽下才繼續說下去:“真可惜,他現在陪著東家在去北海給孔融幫忙呢。”

“說到北海,嗷,沒,沒啥。”

知道周瑜偷偷摸摸踩了孫策一腳,姚珞也不介意,只是輕輕笑了笑:“另外還有什麽想問的,一並問了吧,也能正好烤個第二批。公瑾不喜羊肉的話,來個雞翅膀如何?”

“並不是不喜羊肉,只是兩軍對壘,英存如此找來又有何意?”

“很簡單啊,你們不想打,我也不想打。”

姚珞拿出旁邊同樣腌好的雞翅膀放在炭火稍微低一些的地方慢慢炙烤,同時又拿出片好的魚片一樣放在炭火上繼續烤著:“既然都不想打,那為什麽要打。”

孫策楞了楞,想開口卻又不知道說什麽好。周瑜依舊死死地盯著眼前的人,良久後才開口:“所以,英存是希望我們投奔曹孟德?”

“想是想的,畢竟當年我東家與破虜將軍關系良好,談笑盡歡,就差成了親家。”

“……”

瞥了眼有些尷尬的孫策,姚珞也不再揪著這點說話,伸出一根鐵棍又去扒拉了一下炭火:“另外此次見面,我只是想要提醒伯符,不要讓仇恨蒙蔽雙眼罷了。”

“你說什麽?”

“殺死破虜將軍的,可不是黃祖。雖然他的確射出了那箭,但他卻並非是你的殺父仇人。”

聽著孫策一拳敲在桌子上憤怒站起的聲音姚珞頭擡都沒擡,就連周瑜也只是讓孫策坐下,並未開口直接指責姚珞。姚珞也沒再繼續說下去,給雞翅膀翻了個面看著金黃的顏色滿意點頭:“我不會說話,但是我眼睛看得挺清楚。另外伯符,你覺得袁公路會那麽好?”

“不……”

裝作沒聽到孫策脫口而出的那句“不會”,姚珞接著直接說下去:“破虜將軍留下的那支,可是袁公路唯一能打的,你覺得他會還給你?若是你自己練兵,無糧無地又能支撐多久?假設你真的有了地盤留下,那這地是你的,還是袁公路的?”

這塊地是你的,還是袁公路的?只要是別人給的遲早都會被拿走,唯獨自己打下的,才是真正自己的東西。

看到兩個人仿佛一瞬間打了個激靈,姚珞卻不再說下去,笑瞇瞇地舉起了杯子:“不聊這些,有月色有酒有肉,不吃麽?還是想來口泡菜解膩?這可是巴郡特別的手藝,若不是我磨著興霸,他還不同意給我們泡呢。”

孫策的嘴唇微微抖了抖,卻在最後還是坐下拿起筷子開始風卷殘雲。周瑜在旁邊盯著姚珞良久,聲音突然多了點笑:“看來別駕是覺得,伯符能做出一番事業?”

“不錯。”

並沒有遮掩反而點下頭,姚珞在孫策愕然的註視中笑得悠哉:“伯符一看就是成大事之人,不現在拉拉關系,什麽時候拉?趕緊的吃了我的肉,回頭要真打起來,你也輕點使勁。”

“……英存。”

“什麽?”

“你覺得我能成大業?”

擡頭看向認真的孫策,姚珞倒是輕輕嘆了口氣,卻是放下手中肉串擡起手撐住了自己下巴,聲音裏多了點飄忽:“我有想過很多東西,有想過若是在此設伏一勞永逸會不會更好,但又想到吳夫人當時哭泣的樣子,再想到了她送我的白蘭香。”

白蘭花的香味幽幽地伴隨在三個人周圍,孫策沈默良久看著眼前恍惚的軍師才帶著點艱難開口:“你想殺了我與公瑾。”

“不錯,很想,非常想。”

“那麽是軟,讓你不願意殺我們?”

“不是軟,而是若我在這裏殺了孫伯符與周公瑾,那以後再也不會有一份敬畏了。”

將雞翅膀中的一串擡起來用刀劃了兩下,確認血水沒了但還是放在上面繼續炙烤,隨即姚珞又換了一串,劃開後聲音裏多了點自嘲:“我還是不想太走捷徑。”

捷徑?捷徑是什麽?

“總之,你若是來,東家對伯符你這位故友後人已經安排好了,地盤也給你劃了過去。但如果不來也沒事,只是等你選擇。”

不是很懂姚珞的意思,但孫策知道她確實有殺意,也確實不會動手、甚至於還會給地盤時,腦子裏卻在思考另外一個可能性。

他偶爾沖動,尤其在聽聞“黃祖非殺父仇人”時更是恨不得直接掀桌——但這石桌他擡不起來。現在仔細想想,似乎姚珞說的並無道理。

是的,他的殺父仇人,不一定是黃祖。黃祖只是動手的武具,真要說的話……

“那個時候,整個天下,怕是都想殺了父親。”

懷璧其罪,那或許並不存在的玉璽,是孫堅最後死亡的根本原因。

玉璽,就是天下。

吃完這頓夜宵燒烤,孫策回到自己營中背著手站在中間來回踱步,最後茫然擡頭,卻看不到一片有月色的天。

“公瑾,你說……”

“這是你的選擇,不應來問我。”

“得了吧,咱們什麽關系,有什麽不能說的?”

聽到孫策的抱怨周瑜有點開,卻又更多的是憂忡忡。姚珞表現出來的態度很明顯了,她想招攬他們,卻又因為袁術的存在只能暗示。而且她看重他們,甚至於到了“如果得不到就殺了”的地步。

姚英存其人善謀,甚至於已經有傳言她一人可算十年之外,難不成,她都能看到十年後自己與孫策兩個人的建樹?

可他們手中真要說也不過百人,兩人不過十八歲還未加冠。不過也不一定,姚珞十八歲的時候就已經打了董卓天下聞名,難道說是真的……

“我也有點摸不透她的想法,但是說什麽照顧故人之子,卻又好像很真誠。”

周瑜苦笑著擺手:“不管如何,先應付袁公路才是。”

應付袁術還是挺簡單的,畢竟姚珞很明顯沒想真打,孫策看著那些袁術的兵也不敢用,索性就每天去和陳留的人鬥將。表面上是鬥將,孫策看著對面每次都換人來打,只覺得這與其說是“鬥將”,還不如說……

“這叫以武會友吧?”

曹洪與夏侯惇兩個嘴角抽搐地看著一群人都與孫策其樂融融的樣子,只覺得都快崩潰了:“孫伯符都快把咱們的武將全拉走了!英存,你說你去和人聊天,怎麽都沒把人拉過來!”

“你當我用美人計呢,一個出馬把兩個拉回來?”

“啊,難道不是?”

看著姚珞抄起旁邊一塊硯臺直接砸過來的樣子,曹洪立刻抱頭鼠竄不敢再來。夏侯惇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表情也有點不好:“所以英存,現在到底怎麽辦?”

“拖唄,等著,伯符這人,遲早的事兒。”

等到軍糧沒了,孫策就會走。等孫策走了袁術這邊,嘻嘻嘻,知道啥叫士氣,啥叫軍,啥叫蠶食麽?

嘿嘿嘿,你要這樣繼續忽悠孫策,就算孫策現在不來,等後面你稱帝的時候,咱們兗州可就不客氣了啊。

至於以後孫策會不會建立東吳政權,或者現在同不同意到他們這裏來,姚珞倒也並不是很在意。孫策和周瑜能建立起來是他們的手段,自己都讓曹老板提前那麽多,九州輿圖在手河流走向也早就探測完成,這還能再來個赤壁,她姚珞這就表演個當場投江。

陳留這邊算得上是其樂融融,但在另外一邊的任城,那就是——

“我想想應該怎麽形容啊。”

蹲在下邳城頭,餘縱與於禁兩個人愁眉苦臉地咬著草根,這年頭要是手下人太菜會惹人發愁,但要打太快……

救命,他們一不小連小沛都殺過去拿下彭城、現在都已經打到下邳了!

“這,這打得太過了啊!”

餘縱看著他們一不小浪太過,但他們必須要為自己爭辯一下。陶謙手下人也真的是菜,等反應過來時下邳都開城門在那兒歡呼“打過來了”,順勢這麽進了城後才反應過來有點糟。

下邳的位置很重要,只要在下邳,那麽北上可進東海,南下就是袁術在的九江,再往東一點是廣陵也就是後來的揚州。下邳作為一個四散而開、進可攻退可守的重要城池,他們就這麽,拿下來了?

姚珞也沒說這能不能拿,那他們要不就,這麽,拿了?

“拿!要還回去,我實在是不甘。”

難得於禁都有點郁悶,但他也表現得很堅決:“咱們好不容易……”

“文則,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你確定是‘好不容易’?”

也,也沒有好不容易,這詞說了太虛。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咬牙一跺腳,索性把下邳給扯到兗州。回頭要軍師罵他們太貪,他們受著。但不管如何,下邳必須都握在他們手裏。

反正拿一個新城就是老一套,營長隊長全抓來查賬查地,聽百姓在訴苦抓劣紳,正好是秋天就順手砍了,再讓樂營出馬唱書說書誇曹操。剩下的兗州軍掃大街清下水道燒水,醫藥營忙完傷兵營就去鄉間問診,免得因為打仗死人出瘟疫。

等到做完了這些在再舉個牌牌天天喊著給人認字,只不過現在兗州軍出門都必須得成群行動,對百姓的警覺性也要提高點。要知道上回打陶謙後他們兗州軍送壯丁回村裏,整整兩曲十個人都差點被扣下強行娶老婆。

“只是現在,主公那邊……”

“應當沒什麽太大問題,應該。”

曹操是一個巨大且美味的誘餌,而這誘餌如同一個團起來的刺猬,讓人絲毫無法下手。波才想的很好,整個北海都是“全民皆黃巾”。然而卻也是因為“全民皆黃巾”,反而有不少人都不願意去打曹操。

眾所周知曹青天從來都是向著百姓,黃巾是男女都能當兵,可曹操這兒也是男女都能當官。而且黃巾到底是賊,曹操那是皇帝都認的忠臣,曹操這樣個難得的好人好官,又怎麽能打他?

但就算如此,還是有不少黃巾賊驅趕人前來當炮灰。不過現在曹操這裏打頭陣的都是高順所率陷陣營與兗州軍互相配合的陷陣鴛鴦軍,長矛長槊在手可控高度,刀斧手砍近距離,只要對面沒有騎兵,就算有炮灰百姓只要讓他們“臥倒滾開”,兗州軍控制長桿和刀斧高度自然能夠盯上真正想打的到底是誰。

本以為“呂布叛了”會讓曹操軍大亂,然而曹操卻恍然不覺,繼續只盯著黃巾賊殺。就在這個時候,化名為“水力”、在孔融手下擔任將軍的波才聽到了另外一個爆炸般的消息。

呂布“叛了”,他帶著曹操給他的軍隊去打了濰縣。而孔融正在濰縣,聽到呂布來了就跑了!

這位孔夫子後人跑了?他直接丟下所有人,跑了??

“你說什麽?孔融聽到呂布來了,跑了??”

“可那,那是呂布啊!”

對著呂布的名號所有人都畏縮了那麽一下,連波才都稍稍有點虛地松開報信人的手。下一秒他就立刻明白過來,整個人的臉扭曲的時候呵呵大笑,笑得差點沒喘上氣。

“呂布叛了?呵,他叛個屁!!!”

“對啊,我哪有叛變啊?我不是按照咱們主公說的來給孔文舉解圍嘛?”

在濰縣被這麽編排,呂布氣到想直接砍了孔融:“咱們主公清黃巾速度太慢了,專門讓人傳信來了濟南,讓我們速度快的虎豹騎來濰縣解救,怎麽這還成老子叛了?這孔文舉還跑了,他對得起北海百姓麽!”

聽著呂布在旁邊跳腳怒吼,程昱在旁邊憋著笑,跟趙雲對呂布指指點點:“看到沒有,這就是人品。人品好啊,誰會覺得你是叛了。人品不好,嘖嘖嘖。”

“程仲德,你又罵我呢!”

“哎喲這可沒有,只不過奉先啊,你是得好好想想了。怎麽別人不傳謠,到你這兒了,就這麽起勁呢?”

那還用說,因為消息不就是程昱這個喪良的家夥放出來的麽?

這個時候李傕郭汜在長安開始鬧騰,公孫瓚殺了劉虞、和袁紹打得有來有回。袁術隔在揚州,陶謙所在徐州想要看看能不能渾水摸魚,所有人都只盯著地盤,卻又有一雙眼睛不看地域,只測人。

波才先是冷笑,隨之笑聲越來越大,等到被曹操所率兗州軍圍住時直接暴起,想要沖破卻發現眼前銀光一閃,自己下意識擡起頭,看到了片湛藍的天與噴灑而上又落下的鮮血。

喉嚨已經不再能夠發出任何聲音,甚至於連發生了什麽也不知道。波才下意識想要捂住喉嚨手卻沒了任何力量,頹然垂下後竟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當年沒註意放走了你,結果夏家村四十八口全數亡命,後來在潁川若不是英存警醒,她差點也回不來。現在,我親手來殺你。”

太史慈表情平靜地放下勾起弓弦的手,臉上沒有任何得意,只有眼神中閃過的痛苦。

他當時是第一次上戰場,也是第一次遇到了曹操。上了戰場之後他經驗不足,再加上黃巾確實可憐,在追上人想要揮刀砍下,卻又看到這個“老農”對自己跪下磕頭時一時軟,就此將他放過。

他放過的人,卻是後來屠光夏家村、差點讓自己師妹回不來、又如今讓北海黃巾亂到如此地步的波才。

“你的命,我放過,也取走了。”

太史慈苦笑一聲,聽著周圍喊著“雙手舉起繳兵不殺”的同袍喊聲,一時之間格外疲憊,卻又慢慢笑了起來。

“主公,波才,死了!”

“好。”

曹操伸手輕輕拍了拍太史慈的肩膀,看著他突然低頭似乎說不出話,用手抹了把臉再擡起的樣子也沒說什麽,看著他下馬後一刀取下波才頭顱。

“波才已死!黃巾繳兵不殺!投降不殺!!”

北海黃巾賊徹底覆滅,而孔融一路跑到東萊時才聽到“呂布不是叛了,是來給他解圍”的消息也不管自己棄城逃跑,憤怒的不能自已:“你們居然還能信呂布這個背叛了那麽多次的無恥小人?他來解圍?我呸!他算是解哪門子的圍!”

“……”

可人家真的是來幫忙的啊,甚至於到現在為止都沒進城,就蹲在外面呢。

“而且,國相。”

“什麽?”

“您手下大將水力,其實是,其實是黃巾賊之前逃走的波才。”

“你說——”

孔融目瞪口呆地轉過頭,整個人呆滯在當場。他當初出巡遇到黃巾賊,被這位山間獵戶不畏艱難砍殺數十人,惜才提拔的將軍,居然,居然是黃巾賊渠帥波才?

這怎麽,怎麽……

不對,可能的。他明明這麽努力安置百姓,又頒布政令,一只想讓北海恢覆和平,卻始終無法清理黃巾賊。以前他一直覺得是自己手下兵卒不聽話又太弱,不認真訓練總是偷懶才會每次剿滅黃巾失敗,結果,結果竟然是黃巾賊渠帥,是他的大將??

恍惚地坐在椅子上,孔融楞楞地呆了好一會兒才低笑出聲,隨即又大笑而哭。

他聽聞呂布叛逃,曹操又在境內掃清黃巾賊,怕其殺從而棄城逃跑,這算得上什麽,他又算是什麽?再聽得呂布“叛”了,徐州攻任城卻被兗州軍直接打到下邳;袁術派孫策前往攻打陳留,孫策居然被姚珞策反,帶上所有願意跟著他的孫堅部下投奔曹操時,孔融終於忍不住扶桌大笑。

“只是對著所有人都推了一把,全靠人自猜疑而不費吹灰之力分割諸君。能做到如此地步,姚英存,你是想要圖謀整個天下麽!”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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