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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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風綿軟溫和,入口即化。

自得病以來,舒閑情緒激動是經常的,但從未像現在這樣激動,激動得像只初生的小鳥,那麽雀躍,那麽歡騰。

跑出宿舍時他忘了帶口罩,學校裏每一個與他擦肩的人都忍不住回頭。

路人冒出來的第一個想法,這人為什麽跑得像只瘋狗?

路人冒出來的第二個想法,這人為什麽還背著個吉他?

路人冒出來的第二個想法,這人好像是A大傳奇人物舒閑?

就這樣,舒閑背著一把從邵擇他們宿舍借來的吉他,逆著湧向食堂的大軍,逆著下課回來的人流,一息不停地奔跑在校園裏。

那件雪白的羽絨服現在已經穿不上了,他出門時穿的是一件短袖的寬大T恤,是在宿舍當作睡衣穿的。

這個季節穿T恤,誰看見他都不禁打個哆嗦,但他本人卻是那麽的滾燙。

手臂上的傷痕依舊是刺目的,雖然早已結痂,血痂也早已掉落,但是落了疤,以後也不會消失。

可是他現在卻並不那麽介意被人看到了。

跑動帶起來的風,吹得他的衣袖、下擺鼓了起來,好像邁出下一步後他就會飛起來。

他從沒有這麽輕快過,比整個春天都輕快。

“師傅,去二院。”

舒閑跑出學校,竄進一輛出租車,來不及喘口氣就對著司機說道。

突然竄進來的人把司機嚇了一跳。

司機聽說要去二院,還說得這麽急切,以為是這孩子的家人出了事,但從後視鏡瞥到的卻是一抹笑容。

“好嘞,二院是吧?”

“嗯嗯,請快一點。”

“家裏人出事了?”

“不是的,是……要去跟一個人表白。”舒閑停頓片刻,坦然解釋道。

司機樂呵呵地踩下油門,“是啊,那是好事,也得趕緊去!”

說著,出租車倏地上了馬路,馬路寬廣,司機載著舒閑在稀少的車流中飛速穿行。

舒閑這才覺得有些累,呵哧呵哧地喘著氣,氣息短促,卻並不顯得沈重。

他想給突然地,毫無預料地出現在顧亦年的面前。

他想要給他彈吉他。

他想要愛他。

十分鐘後,A大校園。

一個人把輪椅開出了火箭的速度,騎電動車的人都不由得驚呼一聲,趕緊給這個瘋狂的輪椅讓路。

電動的輪椅馬力全開,路過之處帶起一陣風來。

很自然的,這個輪椅惹得大家側目,但因為他開得太快,幾乎沒人能看清,只有迎面的人才講講看到了他的臉。

怎麽說呢,看到的人都陷入了雙重的驚愕中。

什麽鬼?這輪椅超速了吧!

什麽鬼?為什麽開輪椅的人那麽帥啊!而且好像還拿著一支玫瑰花?

顧亦年的臉並沒有舒閑的知名度,沒人認出他的身份。

但是與他擦肩而過的女孩子們都不由自主地掐對方,遞眼神,這是女孩子們看到帥哥時的暗號。

等輪椅過去後,她們回頭看著那個漸遠的背影,跟小姐妹們竊竊討論。

“剛剛過去的是什麽玩意兒?”

“輪椅?也太搞笑了吧,哪有把輪椅開得那麽快的?我看那人還打著石膏,這是怕自己傷得不重啊!”

“你們看到沒,好帥的!還拿著玫瑰!雖然開輪椅有點神經病哦,但臉真的好可!”

“我看到了!那張臉,感覺把輪椅開出了蘭博基尼邁巴赫的氣勢!”

“唉,為什麽我們學校的帥哥腦子都有點毛病啊?”

“誰說的,剛才跑過去的舒閑,你知道吧?A大傳奇,他就又聰明又帥啊!”

“話是這麽說的,但是舒哥是個O啊,應該配個優秀的Alpha,是我配不上他……”

顧亦年本人此時十分感謝沈星然傾情讚助的電動輪椅。

剛給他買來的時候,他還覺得開一個輪椅出去太神經病了。

現在,雖然他依舊覺得自己像個神經病,但是想到馬上能見到舒閑,就覺得做個神經病也挺好的。

就在剛才,舒閑竟然主動給他打了個電話。

並且,舒閑竟然說要給他彈吉他!

雖然說完就掛了電話,但是主動破冰對於舒閑來說已經十分難得了。

其實,只要舒閑朝著他邁一小步,剩下的路程都交給他來走也沒問題。

只要一點點的示好就可以了,再隱晦,再微末也沒有關系,他可以捕捉到的。

不過事情並不順利,顧亦年被宿管攔住了。

“非本宿舍人員不得入內,您這麽大的人了,不識字兒嗎?”

“我是來找舒閑的,211室的舒閑。”

“這我可不能放您進去,您還得理解一下我們的工作,保障學生的安全嘛!”

大爺仰在自己的躺椅上,一口北方方言,顧亦年也分不出來是京腔還是津腔,反正是讓人很火大。

怎麽,他一個傷殘人員能給舒閑傷了嗎?

可是無論他怎麽說,這宿管大爺就是不放行。

忽然一個陌生學生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舒哥粉絲可多了,要是都像你這樣報個名字就放行,那我們這宿舍樓早就成粉絲見面會現場了!”

顧亦年看了眼那個學生,又看了眼自己手裏被攥著的玫瑰花,這才意識到,自己好像被當成狂熱的私生飯了。

可是他表現得很狂熱嗎?他明明看上去就是理智又冷靜的人啊!

顧亦年並沒有意識到,自己開著個電動輪椅沖進宿舍到底給了宿管大爺多大的震撼。

但是如今已經誤解了,他只好尋找其他辦法讓宿管相信他。

思忖片刻,顧亦年又滾了滾輪椅,朝宿管大爺靠近了,大爺倒是給他嚇得往後閃了閃。

“我是舒閑的家人。”

“你怎麽證明?”

“這個……”顧亦年掏出手機,翻相冊翻了半天,找到了他當時和舒閑拍的結婚照,給宿管遞了過去。

宿管拿著他的手機,瞇縫著眼看了看相片,又看了看顧亦年,眼光一變,從懷疑變成了驚恐。

這眼神仿佛在看一個變態。

顧亦年意識到什麽,趕緊解釋:“這不是我P的,後面還有結婚證,您……您別這麽看我,結婚證也不是P的,都是真的……”

越解釋越無力。

“真的,舒閑入住的時候學校應該給您交代過,他精神狀態不太好,剛才給我打電話了,我怕出事所以趕緊來看看。”

說實話行不通,顧亦年只好通過說謊來給大爺施壓。

大爺聽了這個話倒是眼色又變了,半信半疑,好像開始有些擔憂。

顧亦年見狀,繼續抓著機會勸說:“大爺,舒閑的精神狀況粉絲肯定是不知道的,這個能證明我的身份吧?如果您覺得不穩妥,可以和我一起上去,見到了,您就會相信了。”

宿管大爺開始對顧亦年的話有所忌憚了。

因為學校確實跟他囑托過,說舒閑這孩子的身體狀況不太好,要他多關註一些。

狐疑地盯了顧亦年幾秒鐘,大爺突然從躺椅上站起來。

“電梯在走廊的盡頭。”給顧亦年指了路,大爺自己朝著樓梯走去,“我先上去叫他。”

顧亦年松了一口氣,開動輪椅去找電梯。

等他到了樓上,沒看到舒閑,遠遠只看到大爺黑著一張臉。

疑惑地把輪椅開過去後,他看到舒閑宿舍的門是鎖著的。

這該怎麽解釋?

“……會不會去吃飯了?”

“我信你個鬼鬼。”

雖然這麽說的,但大爺還是怕舒閑出事,掏出了鑰匙,瞪了眼顧亦年,然後打開了舒閑的房門。

屋裏的窗簾應該是拉開的,打開門的剎那,陽光就射進了昏暗的樓道。

大爺將門打開,顧亦年靈活地駕馭著自己的小輪椅,也趕緊湊過去,探進頭去。

“汪汪汪!”

一只小土狗蹦了出來,兩人都懵了。

看著門邊朝著他們叫個不停的小狗,兩人陷入了長久的沈默中。

大爺的臉一點點地黑了下去,氣呼呼地進了屋,顧亦年也趁機跟了進去。

屋裏是沒有人的,但陳設都幹凈整潔,床邊的狗窩看上去也溫暖愜意,一間學校宿舍,竟然有了小公寓的舒適。

小土狗見有入侵者,圍著他們叫個不停,又因為害怕,不敢真的咬上去。

大爺盯著自己腳邊的狗,氣得胸悶,想踢它一腳,但見它小小一只也不忍心。

轉過頭來,大爺指了指顧亦年,“你,你趕緊給他打電話!讓他回來!”

顧亦年有些尷尬,他才想起來沈謠跟他說的,舒閑養了一只狗,他現在是不是闖禍了?把舒閑給賣了?

但是眼下他也只好乖乖拿出手機,準備給舒閑打電話。

但是正當他要播出去的時候,屏幕上又閃出了舒閑的名字,電話鈴聲響了起來。

他看著舒閑的名字,抿了抿嘴,摁下了接聽鍵。

正當他思索開場白的時候,那邊已經傳來了舒閑急切的聲音。

“你人呢?護士說沒看住,讓你給跑了。”

舒閑站在空蕩蕩的病床邊,盯著床頭顧亦年的名字,累得喘息不止。

顧亦年聽著舒閑急促的喘息聲,覺得喉嚨有點澀。

他盯著自己手裏的玫瑰,半晌才低聲答了一句話,“我在……在你宿舍裏。”

舒閑懵了。

顧亦年去找他了?

不是骨折了嗎?打著石膏怎麽去的?

但是這都不是問題,問題是,顧亦年怎麽進的他宿舍啊?

“你怎麽進去的,我沒鎖門嗎?”

顧亦年有些尷尬了,他低頭看了看蹲地上逗狗的大爺,咽了咽口水,“我讓宿管開的門。”

舒閑一開始還沒意識到什麽,背著吉他跑了一路實在太累了,他一屁股坐到病床邊,抽了兩張紙巾給自己擦汗。

電話沒掛,他本想歇歇再說,直到他從電話裏聽到了兩聲狗叫。

“……”

舒閑想起來什麽。

宿舍,宿管,年年。

“我狗……顧亦年,你是狗吧!”舒閑氣呼呼地朝著電話喊。

剛進來的護士被舒閑的喊聲嚇得一抖,站在了門邊,沒敢走進去。

陽光正好,風撩動了窗簾,撩動了花枝,撩動了衣衫。

Omega沖著手機喊話,臉頰染紅,也不知是跑得累了,是氣得急了,還是因為別的。

是那麽年輕,那麽幹凈的人,好像有著無限的未來,無限的希望,無限的感動。

Omega沖著手機吼完以後,沈默了很久。

好像把所有的愛和仇怨,所有的不舍和眷戀都在腦海中回顧了一邊,Omega終於鼓足了勇氣。

“我想,我想努力去愛你,先生,我想要愛你……”

“我愛你。”

電話那頭的人堅定而急切地回應了他。

電話那頭的人從輪椅上站了起來,激動地抱住了一臉懵逼的宿管,對著電話,堅定而急切地回應了他,並一遍遍地重覆著,“我愛你,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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