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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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閑醒來時已經是夜深了。

因為燈是關著的,舒閑一時分不清今夕何夕。

因為長時間的睡眠混亂,舒閑每次醒來都會頭暈腦脹,記憶一片空白,等他回想發生過什麽事情的時候,大腦又會亂作一團。

現在的舒閑撐著酸脹的身體從床上坐起來,正處於記憶一片空白的階段,表情有些呆滯。

“終於醒了?你從下午六點睡到了現在十一點,睡這麽久,餓不餓?”

一個聲音從他背後傳來,低啞沈淪,一字一句聽得人從後頸到腳尖都是一陣酥麻。

舒閑下意識地回頭望過去,看到了一張臉,黑暗之中看得不是很清晰,卻隱約能喚起他一部分記憶。

於是,憑著記憶中的本能,舒閑癡癡地看著來人,喃喃叫出聲:“先生,你回來了。”

剎那間,顧亦年楞住了。

他們結婚三年裏的每一個夜晚,舒閑都會坐在臥室的飄窗上,在他推門進來時笑著對他說一句“先生,你回來了”。

可是現在……舒閑為什麽會對他說這句話?

“舒閑,你是不是不舒服?”糾結片刻,顧亦年雖然不忍心打破現在的靜好,但還是關切地詢問道。

沙發上那人聞聲楞了楞,頓時皺起了眉,擡手抱住了頭。

劇烈的暈眩感襲來,舒閑頭疼得厲害。

他似乎已經明白了這裏不是家裏,顧亦年也不是他的先生了。

可是他一時理不清楚現在的狀況,這裏是哪裏?他和顧亦年又發生了什麽?

“舒閑,你怎麽了?”

“能聽到我說話嗎?舒閑?”

“頭很痛嗎?”

“我帶你去醫院。”

顧亦年蹲在舒閑的身前,抱著他的肩膀焦急地詢問著,最後想要直接把舒閑抱起來帶走。

但是舒閑在顧亦年伸手的剎那,將顧亦年推開了。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好像險些溺亡,剛剛得到空氣的孩子,臉紅得發燙。

緩了半晌,他才低聲回答:“……不用,我沒事。”

聽著舒閑幹啞的聲音,顧亦年怔了一下,頓時火就沖了上來:“沒事?你看看自己的樣子,像是沒事嗎?”

“別碰我。”舒閑抖開了顧亦年的手,厭惡地皺起了眉,“我不去醫院!隨你怎麽說。”

“舒閑,有病就治,好好對自己很難嗎?”

“和你有什麽關系!”舒閑啞著嗓子朝顧亦年吼了一句。

顧亦年似乎是被他的聲音嚇到了,但只有短短幾秒,之後眼神馬上就冷了下來,給人一種不容拒絕威懾力。

在舒閑沒反應過來時,顧亦年就走來過來,一把將他從沙發上托了起來,摟著他的腿將他抱在懷裏,起身就要往外走。

“你放開……”

舒閑意識到顧亦年想要強行把他帶走,在顧亦年懷裏拼命掙紮著,但是本身力氣就比不過,又因為剛剛睡醒身體發虛,根本沒有辦法撼動顧亦年。

顧亦年任由舒閑捶打也一聲不吭,抱著舒閑走到門邊。

當他的手放在門把上想要開門時,肩膀上突然傳來了一聲低低地啜泣。

顧亦年楞住了,停下了動作。

舒閑摟著顧亦年的脖子,將腦袋埋進顧亦年的肩頭,身體隨著啜泣微微顫抖。

原本就是剛睡醒,渾身都是汗涔涔的,剛才又和顧亦年一番爭執,此時渾身都濕漉漉的,像是要化在顧亦年懷裏一樣。

顧亦年不知發生了什麽,但懷裏的人一哭,他眉眼間所有的戾氣頃刻便消散了,取而代之的都是慌亂惶恐。

舒閑一聲聲低微的哭泣聲,哭得顧亦年心都碎了,可是他既不敢碰,也不敢問。

不知過了多久,顧亦年的肩上傳來一聲帶著哭腔的乞求,“我不想再去醫院了,真的不想了……”

舒閑的聲音粘膩顫抖,讓人骨頭都軟了。

顧亦年聽了,心被揪成一團,恍然明白了舒閑對醫院的抗拒。

其實,舒閑只是害怕再想起那次車禍罷了。

一時之間,顧亦年動搖了,陷入了巨大的矛盾中。

舒閑這副樣子,他沒有辦法再強行將舒閑帶走了,可是他又怎能放任舒閑的病不管呢?

他不能將舒閑的病捅到黎素和舒盛康那裏,告訴白建國,已經是在鋌而走險了。

一旦知道的人多了,那麽舒閑將面對巨大的壓力,很有可能撐不住。

怎麽辦……

沈默很久,舒閑的啜泣聲漸漸停了下來,只剩下令人浮想的喘息聲。

顧亦年終於還是嘆息了一聲,滿是無奈,抱著舒閑轉身走回了沙發,小心翼翼地再將人擱了上去。

舒閑一離開顧亦年,馬上便縮成了一團。

顧亦年將旁邊的被子拉過來,給舒閑裹了起來。流了這麽多汗,容易著涼。

窗外是璀璨的萬家燈火,在寒冷的冬夜中明晰眩目,映在舒閑的臉上,讓他滿是淚痕的臉莫名顯出了一分魅惑。

顧亦年單膝跪在了舒閑面前,自下而上地看著舒閑滿是淚痕的臉,心裏顫得厲害。

“對不起,我不該勉強你。”

顧亦年緩緩擡起手,拂去舒閑臉上的淚水。

舒閑的身體在顧亦年觸碰到的剎那微微地一抖,眼中閃過了一絲慌亂,惹人心痛。

他其實不是愛哭的人,這幾個月卻脆弱得不像話。

顧亦年提離婚時他時哭著挽留的,酒吧外被顧亦年標記也是哭著的。

後來白予車禍的時候,看到白予房產證寫他名字的時候,還有剛才被顧亦年抱起來的時候,都忍不住地流淚。

舒閑覺得,自己一輩子的淚都要為這兩個人流幹了。

而底下那個人看著舒閑發紅的眼眶,滿目的絕望,咬了咬牙,終於還是開口:“讓許知陪你去檢查,好不好?”

“你說什麽?”

從顧亦年的嘴裏聽到“許知”的名字,舒閑驚嚇了一瞬,但很快反應過來不大對勁。

顧亦年攥了攥拳,拉起舒閑的手,摩挲著他的手指。

很久,他將舒閑的手拉到唇邊,輕輕吻了一下,像是虔誠的信徒,又像是忠實的奴.仆。

他擡起頭對上舒閑質疑的目光,笑了笑,“讓許知陪你去醫院檢查吧,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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