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權衡利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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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府裏,黑羽搬把椅子放下,沈默著有意味的看著韓冗,這個人很有勇氣。

韓冗沒有坐,也沒有看他。他很靜的看著前面,像是看很遠很遠的地方。

傅子睿說:“你可以不說你是誰,黑羽說你的武功極好的,剛才你本可以走的,你卻為了一個女人留下了。他說很佩服你,我也是的。

你若怕說出誰讓你來殺我父親的,是會牽連無辜的人,你也可以不說。我父親說過人都是要死的,死也是要有方法的。

父親的突然離開你是主要的責任,也許也是父親的大限到了。這麽多年的活著,父親很累。他的摯友,知己,摯愛,還有愧疚都是他肩上的負荷。

有時看著父親一個人靜止的站在那,看著一個地方,陪他的只有孤獨的影子,我就心酸的想哭。

我和你說這些你也許覺得我不孝,父親的離開讓我甚至覺得父親是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一個他心裏很早就想去的地方。”

韓冗眉頭動起看向傅子睿,張了張嘴咽下,眼睛裏有了溫度,又看向了別處。

傅子睿看到他的幹裂的嘴,端過水遞給他,說道:“我也很抱歉黑羽傷到魏小娘,我會告訴韓小北回來看魏小娘的,這是我現在能做的。”

韓冗再次轉過身面無表情看一眼黑羽,在看一眼傅子睿。

傅子睿看了眼黑羽,黑羽點下頭轉身出去。

韓冗張開幹裂的嘴,喝掉杯子裏水。嘶啞的聲音說:“你要防著武帝!小北是無辜的,我給你父親嘗命!”說完從袖裏抽出短刀,毫不猶豫插進胸膛裏。

這把刀是他把魏小娘抱在床上放好時,順手藏起來的。他和魏小娘臨別時看著對方的眼睛決定的默契,這些年的逃命,他們已經是親人,至親的人。他們覺得死,也不要讓自己成為小北的軟肋。

這些年他們看著這個本應該金枝玉葉的孩子,不能有朋友,不能見陽光,不能吃飽肚子,甚至那張俊俏的臉都要藏在灰裏活著。

這個孩子會因為雨滴跳躍在手上,開心的笑。會因為一個小玩具感激不盡的抱著他的腿,會因為看見他的血跡,偷偷的哭泣。他們心疼小北,心疼那個小小的嬰孩。小北的懂事是這些年他們躲避追殺時無望的庇佑,在他們一直逃命的灰色裏,這個孩子是讓人活著的理由,是他們想要保護的溫柔。

韓冗心裏覺得,小北是他的命,也是他的太陽。

黑羽進屋後看見韓冗倒在血泊裏,眼角有些濕潤,心裏明了。難過的跪在韓冗面前,撫平沒有閉上的眼睛。

他們很像,他們是一直生存在命運底層的,就是沒有陽光照射的灰色。

黑羽看到傅子睿流著淚,滿眼的痛苦站著,單薄的身體有些激動的抖,拳頭握得緊緊。這個女孩在成長,她的成熟是心裏永遠都有一個寬宥。

傅子睿緩過神,神情哀哀的說:“父親的仇不要報了,這個人是個好人!”

是的,韓冗是個好人。我們每個人都是好人,因為我們要保護我們心裏的那個人,我們就會做一件事,傷害別人。

黑羽心裏也有要保護的一個人。

慶王府,黑羽踩斷了樹枝,停下不作聲的等。

之前,他在王府墻外尋到一棵大樹。蹲在樹上等,等到天黑跳進王府的園裏。誰知兜兜轉轉的就像進了迷宮裏的布偶,怎麽也走不出林子,他失了方向。

黑羽腿半弓著腰有些酸,想要換個姿勢,又怕再有聲音引人過來。離他不遠的假山石後半蹲著的黑蛇也在等,他是緊跟黑羽跳進來的。

黑蛇一邊在後面跟著,一邊心裏罵著:“這個豬腦袋,都繞了幾圈了,就這棵樹我都有三個記號了。”

李靖持劍走近,問道:“誰?出來!”

黑蛇屁股撅著,腰一直半弓著,已是懸崖百丈冰,一朝屁股輸。心裏罵道:“這個黑鬼笨蛋,你倒是多走半步在弄出動靜呀。快出去引開啊,你這個這麽能把自己繞糊塗的聰明笨蛋。”黑蛇實在弓不住,一屁股坐下,罵了句混蛋,就要起身跑。可是腿實在不爭氣,提不起來了。

齊玉鉞的劍指著滿頭大汗臥在地上的黑羽,李靖抱著劍看著趴在地上的黑蛇。

黑羽和黑蛇被捆得結結實實的,扔在昆陽殿地上。兩個人看看身上的繩索,在仔細看著對方的臉。黑蛇一腳卷過來大叫:“你個笨蛋,那個院子裏有什麽鬼,你都帶我暈頭轉向走了三圈啦。”

黑羽鄙視的躲開,也是氣著罵他:“我走了三圈,你怎知道的?你自己不也是沒有走出去。”黑蛇得意的說:“我當然知道,我在那棵樹身上都畫了三個記號了。三圈啦,你都沒帶我出來。”兩個人你來我往的功夫都放在腳上,見一時夠不著,就上嘴,臉上也都是口水。

齊玉琛拿起案上扇子,想著小北說的話,文扇胸武扇腹時的樣子,噗呲的笑出聲。

那兩個腿腳糾纏不清的人回頭不耐煩的看了一眼,繼續吐著口水。

李靖實在不好意思的看下去啦,說道:“哎,你們好像進的是我們王府吧,怎麽也尊重一下我們吧。”

齊玉鉞看著哥哥拿著扇子笑,心裏也是癢癢的。那日小北說舅舅的時候,他也在的。小北一副通曉天下的樣子,至今猶在心裏。隨即板著臉,冷峻蔑視的眼神看著地上躺著的兩個人:“你們要不要結拜一下吧,這麽糾纏著多有些說不清。”兩人這才感覺臉太近了,腿糾纏著有些暧昧,露出彼此惡心的嘴臉松開。

黑蛇兇狠的眼神轉了一圈,落在帶著面具的那個人身上。

這個人玉樹臨風的站在那,有些懶散有些悠閑,面具底下笑意透著戲耍。一身的貴胄氣勢隱隱,玄衣在燭光裏有些神秘,顯得白發更是刺眼。

“這是哪裏?你是誰?帶這個破面具,我們很好笑嗎?”黑蛇一副氣急敗壞的口氣。想想此時的自己也是窩火,草原上策馬揚鞭的自由,風吹臉上的愜意何等暢快。看看如今的模樣,想想自己的威名。

在草原上黑蛇的威名,可是讓人聞風喪膽的。如今這般的縮在這裏,實在窩囊,都是這個笨蛋。

當初自己選好的地方正準備著呢,就看見一個人蹲在樹上,輕巧的翻進去了。想著這人有兩下,自己不用費勁啦。誰想到,跟著繞了幾圈也沒走出去那片林子。

黑羽此時倒有些放松,他是來尋人的。他決定去慶王府找一個人,去做一個陽光下的人。

那個人頭也不回的說:“你是自由的了。”

只是多年習慣了翻墻,習慣了黑夜行動。

齊玉琛笑著看黑蛇,這是突厥人!

實在好笑他的面部表情,高高在上的失敗,像極了張著空空嘴,看著肉落在樹下狐貍嘴裏的烏鴉。

把兩個人上下的看了一眼,用手裏的扇子指著黑羽,笑著人畜無害的問道:“你是突厥人?黑羽搖搖頭。

“你不懂八卦陣?沒看懂墻外那棵樹?”黑羽臉上露出水淩淩的星星,弱弱的搖搖頭。那棵樹怎麽了,那是棵槐樹啊。

“你是來殺人?”黑羽極速的搖搖頭。

黑蛇見沒人搭理他,很惱火。又見人家聊的溫柔,很是沒面子。

“你們聊什麽這些沒用的,好好的房子,弄個什麽八卦陣暈暈乎乎的。讓人進就大方點,溝溝塏塏的不大氣。”幾個人實在無法和一個漢話說不明白的人聊。

李靖摸著劍柄,梳理一下眉戲耍的問他:“你都已經進來了,應該知道這是慶王府。明知那前面有大門,你怎麽還跳墻呢?你又是誰?”

黑蛇索性坐在地上,聲音提起的說:“我是草原上赫赫有名的黑蛇,誰人不尊我搶來就是。我有三千駿馬,八千多的牛羊。我的蒙古包數不清,何時需要這麽個東西,進不來出不去的。”

齊玉琛聽他說話時,神情有些向往,兇相漸變。心動的細看他的臉,露出旋迷的笑容:“你既然擁有這麽多東西,又一身武藝。為何來到這裏委屈著呢,草原才是你的天地,何苦披荊斬棘來鳶都?”大家又把眼睛齊聚黑蛇身上,等他說話。

黑蛇楞在那,看著眼前迷人的眼睛,想起自己的目的。

自己一身的武力,輕巧的被人家捆住,又氣餒的萎下神情。

草原上的歌聲,草原上自由的風,他的眼睛有些神往。

自己在突厥的惡名是兇狠,可誰看到他失去家人時的痛苦。為了在弱肉強食的環境裏活下來,他學會了兇狠,學會了搶奪,學會了物競天擇。

可他的身邊再也沒有姑娘靠近,沒有族人的親近。這些天他看到鳶都人互敬,人們臉上的滿足,還有兩個隨從已是日漸露出懈怠,近朱者赤的羨慕這種平靜的日子。他露出落落的孤獨,他本不是兇魔惡煞。

齊玉鉞也看出哥哥的意思,看黑蛇神情已有動搖,也是平靜的問他:“你是突厥人,此時突厥已經落敗。大周已殺了突厥王,你的族人大多已放下武器。只有些頑抗者留在沼澤地,大周這次是必殺絕你們的。”

黑蛇無語,自己即便綁了慶王,還有人打到大周嗎?他們損兵折將的進了鳶都,才發現不適應。

草原人喜歡大風大雨的生活,痛快淋漓的奔跑。

這裏和他想要的真是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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