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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鴻雁於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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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賀蘭兒逃出長安,身上已有七個月的身孕。

武後忙於朝政,極少關心皇上。

這一日,皇上亦步亦趨的來到武後身邊,輕柔地給她捏著肩膀,然後把臉放在她的肩上,暖暖的問她累不累。

武後眉頭微起很是耐心的看著手裏的書信,也是慢慢的回他:“你是最近閑了,我忙到這樣也是無法照顧你,你就自己尋些事吧。”皇上俊朗的面上一喜,溫言道:“我有了個喜歡的人,若你不生氣就好。”

武後也是淡淡的一笑,眼眸流殤地看了他一眼:“是賀蘭兒那個丫頭嗎?是要納入皇家廟籍的嗎?”最後一聲有些微軟挑高,這溫柔卻是嚇得皇上心動,身子動不了的。

咳了一聲,皇上再次亦步亦趨的握著武後另一只手,:“不會的,那這事

就放在那裏好了。”武後緩緩臉色,走上高臺坐上去,低眼看著皇上的眼睛,:還有和事不清楚的?”

出了門皇上知道剛才有一瞬間武後動了殺心,也好只是動了一下。

賀蘭兒平時就愛模仿武後的衣著和花勝,衣裳寬大飄逸,飛舞流蘇,惹人漣漪。

皇上招來暗衛冗,給了他一封信。如果這時去找賀蘭兒可能武後的心就不是動了一下,皇上有著先知的感覺。

賀蘭兒救過冗的命,皇上知道冗會帶走賀蘭兒的,會拼死的保護她的。也許這皇宮裏還有些人情味的東西,就是賀蘭兒救冗命時,他低著頭落淚的那刻。在這富麗幽涼的建築裏,皇上已經好久看不到那樣的落淚了。

賀蘭兒私下裏和冗說:“看你這麽小,以後你就悄悄叫我姐姐吧。”

冗把信交給賀蘭兒,看著她失聲道出'婉然靡裳,維實褊心'時的臉色變異。

賀蘭兒知道若是武後知道自己已是六甲之身,定是一屍兩命,她想要保住這個孩子,她也不想死。

冗感覺到冷正在炸裂,冰封住這個屋裏的所有,冰住了賀蘭兒的身體,也是一時說不出安慰的話來。

賀蘭兒摸著臉,又緩緩柔柔地摸著腹部。

這是一張極致漂亮的不像話的臉,勾人的秾艷。有人說像武後十幾歲的模樣,甚至更比那時的武後還好上幾分。

兩個人拿著皇上偷蓋的手諭,逃出皇宮。暗夜裏選了一個方向,想著是去冗的老家,可是冗一小就被帶離了家,家的名字都說不清楚,只記得有個'州'字。

賀蘭兒靜了靜心,對著黑夜說:“那就去淄州吧。”

皇上臨走時的眼神有些慌張,武後就一直看著他惶惶逃出宮殿的背影。因為這個眼神也就在十幾天後的一個晌午,武後鮮有的來看皇上。

“咦,怎不見人呢?”皇上也學著武後東張西望的,回她:“我在這呢。”武後皎潔的額頭上點了朱紅,艷麗得蕭殺。在皇上面前一擡手,有個人就被扔了進來。

婉婉是賀蘭兒的丫鬟,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皇上,這個人怎會在此處,她不是應該陪著你的那個丫頭嗎?”也不等皇上回話,就讓人灼了'賤奴'在婉婉的臉上,婉婉咬住嘴角昏過去。

武後背影森冷,皇上顫抖著嘴,對著武後的背影說:“你說過,你不生氣的嗎?”武後轉過來,臉上多了些嬌柔,眉宇多情媚而不妖的看著皇上,這個人的臉上沒有了當年的俊朗多了些浮腫。

“你喜歡誰我不生氣,納了什麽人我也不會氣著。你不能擅自做主處理一些事,因為你太善良,會給我惹來麻煩。”皇上氣結,兩手抖著無語。

幾匹駿馬奔在官道上,錦色如焰。

婉婉的易容術是用蠱蟲使人異聲異象,一旦離蠱主近了,易容也就恢覆了。逃走的冗和賀蘭兒易了容,婉婉留在了宮裏。

皇上看著武後的眼睛說你若殺了她,就再也不會找到賀蘭兒。武後不在乎的看了一眼婉婉,鼻子哼了一聲,宛如霞雲走出。

淄州侯是賀蘭母家的遠房表叔。來人把淄州侯挾到後堂,喝退家人。問淄州侯有沒有人來投奔,侯爺褲子嚇掉的說沒有人過來。

來人想是人還沒到,就陰陰的問淄州侯:“若是不來這,還會去哪裏?”淄州侯的腿抖得如篩,這幾個人一身的冰涼,像是剛從陰暗處爬回的鬼魅。他眼睛不敢轉動的看著刀,心想這回答不好就是陰陽兩界了。況且他們拿著武後的手書,這武後的手段和她的美貌一樣,讓人驚艷和驚悚。便急急的如實回話:“還有可能在城西賀家茶莊,那裏有一個她同父異母的哥哥。”音落下,人已不見了。

淄州侯告訴家人,剛才的事都是沒有的,就軟軟的倒在地上。

賀蘭兒一路的顛簸,疼痛難忍。躺在路旁的樹下,她抓住冗的手,告訴他自己可能是要生啦。冗很著急,看看自己的手,自己什麽都不懂。臺眼看向這荒郊野地,離這不遠的幾十米處,有個土地廟還可以遮掩,附身抱起賀蘭兒奔進了廟裏。

孩子很快的出生了,不哭不鬧的看著兩個人。冗用自己的衣服小心慌亂包好孩子,看著筋疲力盡昏昏欲睡的賀蘭兒。

賀蘭兒有些失神,嘴唇無色的望著冗,弱弱的說:“你看女孩真好看,以後你來照顧她吧,你們就用我母家韓姓,不要告訴她母親是誰,讓她遠離皇宮是非之地。”說完頭低下昏睡過去。

稍會兒又睜開混沌些的眼睛看看四周,滿眼露出兇狠,吼叫冗,要他帶著孩子找皇上討要說法,要他給自己報仇。要他發誓記住一句話:寡仇必寡恩。

這樣反反覆覆折騰一宿,也許真是為母則剛,賀蘭兒再次清醒時滿眼的溺愛看著孩子,求著冗帶孩子尋一處安穩的地方生活,不要有仇恨的地方,她感覺自己快不行了。

她幽幽的說:“皇宮裏那些時候的美好,好像萬千變幻的雲彩,飄來的輕巧沒得也快。”說完,就好看的沖著冗笑笑,琉璃通透,玄幻迷人。

她把孩子重新包好,告訴冗不要進淄州了,那裏不是安全的地方,人呀在遇到危險時,總是想到有家人的地方,這是錯的。

冗不走,她便在頭上取下一只金簪輕劃自己的臉,一處兩處,血絲和淚水讓人看著森然淒涼。冗的眼淚落在咬破的嘴唇上,說:“好!我走,你在此處等我,我會來接你的。”

韓冗把孩子裹在胸前,提力飛上廟門看了一下方向。他向遠處的連綿不斷的山飛奔而去,那是崎嶇險峻的山峽。

他攀上氤氳朧朧的山崖,尋一處幹爽的地方,把捆孩子的衣物固定住,做了簡單些機關防範。周圍迷霧漸深,想想怕自己一會兒回來的晚,便把隨身的鈴鐺系在一棵小樹上。這鈴鐺被風刮過時聲音極細,像風哨,不會引人註意。又仔細地記了方向,看到一條路不知通向何處。

兩邊的山陡立高聳,遠看那條路就像石罅,真像一條飄在越來越濃的氤氳裏的絲帶。

等他趕回來時,已是有兩個時辰了。廟裏無人,淩亂不堪。他嚇得熱汗變成冷汗順著脊背流下,用手一摸臉似有些變化。

韓冗心裏變沈,像萬座大山壓在那裏,腿腳已經提不動。

婉婉來了,來得這麽快,是官家的人。韓冗一怒,撒開腿跑向剛剛去的地方。行至風中,驟然頓住腳下勁力。

在離山巒不遠處有條河,河岸周著都是怪石,延伸到煙煴的壽山。幾棵虬屈老樹盤立,樹枝錯落有致,別有風情。

賀蘭兒就坐臥在一棵樹下,她的臉恢覆如常。臉上的金簪劃過的血跡已經洗幹凈,額頭依舊白瑩如玉,下顎高傲擡起。手上舉著像碎片的東西,渾身上下已經是血跡斑斑,怒目看著身旁環視的兩個人,嘴角吐著血絲。賀蘭兒乜眼看到水邊魏婉婉動了一下,心酸的流下淚。

韓冗放眼細看,霧霭霭河邊處魏婉婉倒在水裏。賀蘭兒手上更是決絕的擊打腹部,表現的瘋狂,就在她要暈死過去時看到了冗。

韓冗隱身低腰拔劍,她麗眉蹙起,疾速地撿起一塊碎石使勁的仍向兩個看著她的人,微搖頭嘶聲大喊:“武後好狠啊,寡仇者必寡恩。”隨後大口大口的吐血,血染在她的裙裾,滴在青翠野草上。

原來韓冗走後,賀蘭兒知道自己是活不了的,就在身上腿上多處刮破,讓血染在衣服上。做好這些事,她扶著墻看了方向往城裏走。剛行至大路,就被幾匹快馬圍住。嗵的一聲,婉婉被扔在她的面前,臉上的字像赫然醒目。她知道,自己逃不了了。

幾個人把她們帶離大路,在幾棵樹下停住。二話沒說的打暈婉婉仍在河邊,逼著她喝下毒酒,其中一個人陰森森問她:“那個人去了哪?”賀蘭兒看著城裏的方向:“不知道!”她知道,這些人是來滅口的,不能讓他們找到冗。幾個人商量了一下,留兩個人看著,怕一會毒發身亡出了亂子。

“武後說的是全屍,不可大意。”留下這句話,幾個人再次奔城裏,他們都知道那個人是皇上的人,是皇上的暗衛。

賀蘭兒喝下酒,憤怒的打碎了杯子,她不想給武後留一個全屍,舉著碎片看了一眼不知死活的婉婉,腹部已經開始絞痛,就在這時看到返回的冗。

韓冗聽懂賀蘭兒的話,抱起婉婉沖向迷霧的山裏,有一個人反應過來跟著就是一刀撲過來。韓冗沒有回頭,在腰間抽出鞭子打過去。另一個人也是過來,劍上使力的刺向韓冗。一聲悶哼,對方有人倒地。韓冗的腿中了一劍,隱在濃霧裏。

後來婉婉哭著給韓冗包紮傷口時,韓冗抱著嬰孩沈沈的說,她那樣是為了掩蓋身上更多的血跡。

侯爺記得當年氣急敗壞的武後問他,可知賀蘭兒去了哪裏?侯爺不敢說謊,說沒見過的。沒見過是真的,侯爺錯就錯在沒見過,武後想要知道,齊卿的話有多真。

她是真怕皇上上朝,那夜皇上給她留了一句話,明天他要上朝!皇上的反目,是武後的底線。武後不想因為一個女人,失去政權。她已經習慣朝堂上多人跪拜,習慣掌握別人的命運。她要讓皇上知道,她做的事任誰都比不了。她要天下人知道,這天下女人也坐得。

當夜帶著侍衛匆匆趕去淄州,賀蘭兒已經死了,葬在壽山。

突厥人見淄州侯呆呆的楞著,不回答。手上使了勁,刀尖又進了幾分,血流的更多。

侯爺恐懼絕望的望著突厥王子,:“大周不會放過你的,那畫像的人你也是動不了的,她是皇上的人。”突厥人使勁的踹了一腳。滾到一旁的侯爺閉著眼睛,心裏疾苦怨著。

傅濟敏啊你說的話都是真的,只有一句話是錯的,我做不了一國之主。

手慢慢的摸出藏在靴內的短刀,就只見刀聲落下,他已身首異處。突厥人在他的衣服上擦擦刀,說到:“王子,那個女人躲在鳶多,我們去抓了她,威脅大周退回去。”另一個人說道:“上回這個侯爺就騙了咱們,回來的人說這個女人像是年輕了些。”

突厥王子洩憤的踢了已經死了的侯爺,狠狠的說:“不管那麽多了,就去抓來,扒了皮送給大周。”幾個人換上侯府的衣服,吃飽喝足的睡了。

幾日的清剿,城內的突厥人沒了聲息。黑羽人回來向黑羽報告,黑羽站在傅子睿的身旁,等她吩咐。傅子睿換了男裝,幾天的功夫她學會了很多,學著父親看問題的角度去分析。

“黑羽,我想你應該知道很多父親的事,我不需要再重覆。你們現在是自由的,父親也不想你們的餘生裏都是拼命。我要回鳶都,去實現父親未完成的事。”說完看著黑羽。

黑羽靜靜的聽,瞇著眼睛看著一處。“小姐,我還有一件事,找到殺傅帥的人。”

傅濟敏的傷本就很重,那個人下的每刀都是要他死的。強撐著的傅濟敏心裏念著潤男,想著鳶都。

傅子睿搖搖頭,怕黑羽看到眼睛裏的霧氣。“好!你就做你的事吧。如今大周的兵馬都到了邊境,突厥的滅絕已是定局。”說完就要走,黑羽快步走向前面,抱著拳冷冷的說:“我答應將軍,保護你的!”傅子睿差點撞在他的手上,微微惱些,又無奈的繞過他。

黑羽嘴角微笑一閃,恢覆如常。

齊玉琛在寒玉床上醒來,他最近暈倒的時間是越來越長了。他擡起手想要起來,卻發現擡不起了。小北縮在自己身旁,閉著眼睛,小嘴白白,抱著他的胳膊瑟瑟發抖。

齊玉琛心裏緊緊的,像是被什麽抓破,伸手想要摸摸她的唇。這時齊玉鉞進來,看見齊玉琛醒來了,快步走過來抱住他。鼻音腫腫的:“哥,你醒過來了。咦?小北?到底是偷偷進來了。”

昨天正在榻上看書的齊玉琛暈倒了。小北哭著想要把他吐出來的血往回塞,血太多了。她心裏顫抖就用衣袖擦,然後往身上抹,使勁的拖起他往密室走。

采薇聽到聲音想要幫忙,被小北兇得跑去找齊玉鉞。齊玉鉞趕來時,小北正拖著齊玉琛往前爬,小小的身體壓在齊玉琛身下根本看不到,只看到血跡。

齊玉鉞抱起哥哥飛步進了密室,放在寒玉床上。又去關好石門,回來就看小北一會兒用手試試齊玉琛的鼻息,一會兒搓搓手。好看的小臉上都是淚,嘴裏叨叨:“你怎麽能死呢,我還沒死呢,你還沒有把我交給大周呢,你得等我死了換回鳶都的安全啊…”

齊玉鉞心裏梗梗的滿,原來小北一直知道自己留下來的原因。可是她從來都沒有提起,每日尋事滋事,樂不思蜀。

活得最明白是小北,一個把生死看得通透的人。

齊玉鉞擦下眼角,沒事的走回到她的身邊。勸她回去,這樣的吵會影響他的。小北閉緊嘴吧,把哭聲憋住,好看的眼底閃著倔強。知道勸不走她,也就罷了。

這時金鈴聲響了幾下,只有急事時采薇才會用鈴的。

等齊玉鉞再次回來就看到小北爬在寒玉床上,一下氣憤的抓起她。

“你這是找死嗎?就你這身板還沒有看到他醒來,你就先凍死啦。”

“我不想死的,我想替他試試這床還好使嗎?這麽久啦他咋不醒呢。你放心,我死不了。”小北凍得暈暈乎乎的認真的回他。

小北被齊玉鉞抱到隔壁,升起火盆,她慢慢的醒過來看著齊玉鉞。“我一會就好,我沒事的。”齊玉鉞細膩的把火弄的大些,看著棉被裏小北的臉。

“你說替我看一會,你怎麽跑到床上了。那可是寒玉床,尋常人是用不得的。”小北好看幹凈的眼睛看著他,輕聲到自己都聽不清:“我怕他死了。”

齊玉鉞怕她又做傻事,就趁她睡著了抱回去了,吩咐采薇看好小北。

誰知小北又悄悄的去了密室。

齊玉琛不怒而威的站著,身上散發那種天潢貴胄的氣息,他在生氣。

齊玉鉞解釋的越多,他眉頭皺得越緊。齊玉鉞只好攤攤手看著縮成一團的小北,把她連著被一起提到齊玉琛面前,又把火盆挪過來放在那裏,意思你們自己看著辦吧。

小北慢慢的從被子裏伸出一只手,握著齊玉琛的一個手指捏捏。齊玉琛冷著臉回頭看著小北,“你是覺得自己很了不起,可以以身犯險!還是覺得自己反正都是棋子,是沒有用的!你想我怎樣?你用這種方式想要我怎樣對你!”

小北,你到底想要我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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