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歲亦莫止

關燈
“傅子睿知書達理,曉得四書五經,擅長什麽了的?”

少言多聽,小娘臨走時貼著耳邊叮囑。

小北拍拍頭,有些摸不準自己都記住了些什麽。

“四書五經,哼!大道,這王宮大道是不少,可這房子總不會都蓋的這麽沒有差異吧,走到哪都一樣,明明就是八卦圖嘛。”

小北一大早就迷了路,繞了半天也沒找到去書房的路。

踢著石子,嘴裏叨叨咕咕的背著,手摸著癟癟的肚子,肚子裏說話了。

“都是采薇說的,要我去給慶王送茶點。我又不是真的新娘,還不如在房間裏吃個飽飽的。”

小北嘮叨叨著順著墻角畫著記號,生怕自己要留在這過夜。

小北站住,奇怪的看著遠處,問道:“咦?你是誰?是找我的嗎?”

遠處一個男人,一直在往她這看。

小北看看他站的方向,又看看自己的周圍,是往這看呢,可這好像就是自己一個人呢。

小北有些發毛,他咋一直看我呢,我又不認識他,再說我也沒幹啥呀。

一個四十幾歲的男人搖著扇子站在那裏,笑瞇瞇的看著她。

男人成熟穩重,一身戎裝卻搖著扇子,樣子有些怪,卻也不失瀟灑。

覃霈一副看戲的樣子,搖著扇子過來。

聽小北問他,手上頓住,笑著說道:“我是德武將軍,覃霈。”

“哦,是您呀!我知道,我小娘說你很厲害的。”

小北似乎忘了自己剛剛背的角色,還有少言多聽。

覃霈腦補了一下,不認得哪個小娘。

“我小娘從不出門,你是認不得的。是秦奶娘上街買米回來說的,她說看到一個人來相府,聽門人稱德武將軍。”

小北模仿秦氏的花癡樣,接著說:“她很會畫像的,她說你長得很好看,手裏老是搖把扇子,就像這樣的扇。”

小北把手放在肚子上,一下一上的學著。

然後那邊覃霈就這樣的配合著扇著,倆人動作很是默契。

小北心說,幸好我記住了你的!

“你看就這樣哦,我小娘說這是文武雙全的意思,文扇胸武扇腹。”

覃霈一下停了手,扇子在手裏晃動,不知還應扇哪裏更合適了。

“哈哈哈哈哈,玉琛,出來吧,這個女娃蠻有趣,你留著吧!”

一抹玄黃裹著淡淡花香,在覃霈身後移過來。

齊玉琛淡淡的笑著看小北,說道:“你走錯路了,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我帶你回去吧。”

身後樹蔭裏,一雙眼睛深斂綿長的追隨。

小北的肚子說著話,她有些小心的看著齊玉琛。

“你是不吃飯的嗎?一大早就要忙嗎?這樣可不好,會對身體不好的。”

“哦?你昨天好像說要給我治病?怎的睡了一覺,就想好了怎樣治我的病啦。”

昨天玉鉞回來說,這個替嫁女孩很有趣。

“我不知道,你今天和昨個晚上不一樣,是不是你忙了一個晚上累的,老是生病可不好,我得對你好點,往後的日子我還要指望你呢。”

小北一副有我,你別怕的神情。

“哦?,你的醫術可要善始善終,那就把我交給你啦。”齊玉琛俊俏俏的眼睛眨眨。

“嗯,我有法子幫你的,只是要些銀兩的。”

小北繼續推廣自己,真像回事的實誠。

“我的王府有藥鋪,你打發個人來取便是。”

齊玉琛睿智沈穩看著小北,小北呲著一口米白的牙笑的糯糯的。

“不用麻煩的,告訴我在哪裏,我自己去取來就好,不過我可是要收費的。”

哦,她可說要來王府掙錢的,小北露出財迷心啦!

“好,給你記賬,等你治好了我的病,一並結清。”齊玉琛也是及認真的肯定說,好看的眼睛又眨了一下。

小北收起了小白牙,喜滋滋的吃起了早飯。

這都快中午,算是兩頓一起好了,誰知一會又要有啥自己不會的四書五經呢,昨天留下的那兩個人可不好惹。

采薇和采霞各打著噴嚏,回頭看著吃得正香的小北。

小北把飯吃完,看眼糕點,規矩的坐著瞧著齊玉琛的臉頰,看出他的身體有些不適。

臉色蒼白,臉頰紅色。

心裏嘀咕,小娘說過寒邪和熱邪有區別的,只是自己看不懂罷了,他的臉白了些應是寒邪重。

心裏搗鼓著反正王府有藥鋪,慢慢來就好。

齊玉琛面上有些微笑著喝口茶,心裏笑的更深,他是被小北的認真感動了。

昨個晚上,玉鉞說過這個女孩真不是傅子睿,正好趁此看看姑父,還有什麽驚奇是自己承擔不了的。

齊玉琛看著小北,溫柔的夾了糕點,淡淡的眉清目秀的和小北聊著。

“你是韓小北,十五歲,有一個好朋友花妞。父親是傅家門夫,腿腳有些不便。家裏還有魏小娘和一個秦氏,是這樣吧?”

齊玉琛把查來的信息說出來,他覺得留一個這樣陌生人在身邊,就要讓她知道真相,然後獲取彼此的信任。

小北聽完一下坐直了腰板,心裏默記:女孩不能吃多,吃多就會發胖,會不俊俏,不俊俏。哎!這王府的飯菜不是那麽好吃的嘛。

“你說得對也不對,我是小北,也是傅子睿。我是傅家出來的小北,是你王府要娶的傅子睿!十七和十五差不了啥,一翻幾張就到了。”

小北心想,我就是韓小北!

其實小北從未想當傅子睿,所以她一直沒有記住傅子睿是誰。

可是心裏為啥有要哭的感覺,忍住。

“我有阿爹有小娘,有朋友花妞,這也不是誰的錯。難不成你這裏的人,是不要爹和娘的嗎?”說完,小北的鼻子就紅了。

慶王笑著,柔柔的說:“你可以是傅子睿,但你想好了,我更希望你是小北。”

阿爹在小北臨走時說過一句話:小北,實在待不下去阿爹就接你回家。

可是,我這樣的回去就是折兵損將。阿爹答應人家的事,還有小娘的病,都是君子一諾千金!

小北下意識的看了一下自己的影子,想到自己是多麽的孤家寡人的君子。

小北收收鼻音,學著奶娘的月牙眼睛,彎彎的看著齊玉琛說:“不要,我也喜歡小北這個名字的!”

小娘說,嫁了人就要和人家一條心,一起吃苦,小北豁出去了。

小北想起夫子的課上講了鯤和蝴蝶的故事。

“我給你講個故事吧,聽說破繭成蝶前的蟲子都很孤獨。我,小北就是那個陪你的蟲子。你呢就是那個會飛的蟲子,後來就是那個什麽鯤鵬啦!”

“哈,說說看。”齊玉琛聲音裏斯文的笑著說,眼睛裏閃閃。

“王事靡盬,不遑啟初。憂心孔疚,我行不來。好像夫子也沒說太多的,反正就這樣吧,給自己一個機會,也給別人一個機會。不管你飛多遠只要你回頭,我一定會在那等著你。”

哎,小北心裏咕咚咕咚的跳,可算把平時偷聽來的那點東西湊在一起啦。

什麽蝴蝶,什麽鯤鵬,就此刻變成啥都行。

齊玉琛一直看著她笑,讓人心虛的發毛,然後溫柔的說:“你讀過《詩經》?”

小北看了眼門口站的兩個人,不懂的說:“什麽濕的幹的,我就想我嫁的人總是不一樣的。他有一天會變得強大,會保護我。他也定會是善良的,會給喜歡他的人幸福生活的。”

心裏說:我小娘說嫁給你,我就有靠山啦,你會是我的靠山嗎?

齊玉琛欽佩小北的勇氣,摸摸小北的頭,看著小北的眼睛。

她是不想讓淚水流下來的,盈盈的目光裏的淚水十分的瀲灩。

“好!就按你說的,我等你一起變蝴蝶,一起一躍成鯤。”

後來的日子裏就沒有人追問小北是誰,沒有人來教小北宮裏的規矩,也沒有人提起傅子睿。

小北就像棵盆栽,迷宮裏的石榴樹。

今個兒靜止在棲鳳閣吹風,明個兒挪去琨陽殿嗮太陽,稀裏糊塗的小北就熟悉了慶王府。

最讓小北頭痛的是每次晨醒,采薇都會給她一本書一疊紙,讓她抄寫背下來。

小北看不懂,就在紙的北面寫滿了:我心惶惶。

一段日子裏,王府裏的人都會看到,小北每天堅持著日升時寫,落日時寫。

今天昆陽殿裏,點著爐香的采薇看著趴在地上的小北,笑了,小北又寫了十幾張,我心惶惶。

韓冗今天餵完了牛,又去把各庭院火缸註滿水,前庭院落下的樹葉已經打掃幹凈。

中午替老何耬了地,晚上又把錢管家的傻兒子背送到錢宅。

真累了,不過也打聽到了傅子睿為何不嫁慶王的理由,有人說嫌棄慶王頑疾纏身。

有人還說慶王的那個妹妹,許了德武將軍家覃葉城少將軍的郡主,也是久病纏身,這王府就像中了邪。

傅府的傳言就像地上的青苔遇到了梅雨季節,瘋長在屋檐下。

還有人說傅子睿喜歡了覃葉城,還有了身孕。

可是,韓冗知道,傅子睿是去了淄洲。

錢管家傻兒子半夜起來看到的,傅濟敏也是從外面回來不久,就有了小北替婚由頭。

看來傳言傅相和慶王不和是有原因的,至於真相是什麽,韓冗也是感覺奇怪的。

有意思的是,小北替嫁的這個秘密不像是秘密,錢管家知道,門夫老李知道,錢管家的那個半傻的兒子也知道,還是最明白的人。

魏小娘接過來米袋,很是關心地問:“是慶王要人特意給的嗎?小北好嗎?總覺得我們這麽做有些狠心的對她,難道因為我們不是她的親生父母。”

韓冗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警告的擺擺手看了四周。

“我好像猜到傅濟敏的意圖啦,他是想把鳶都送給武氏家。他養在城外的黑羽營,去長安城運回來了很多的武器,看來大小姐是要留在淄州武侯那裏的。”

魏小娘一下呆站在那裏,“啪”的一聲,剛剛手裏的米袋掉在地上。

夫人呀,其實還有一句話也是對的,寡恩者冰清,逢物必殺。

慶王府的花園,聲音裊裊:“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糾兮,勞心悄兮。月出皓兮,佼人瀏兮。舒憂受兮,勞心慅兮。”

小北搖頭晃腦的閉著眼睛讀著,冷不丁的撞在一個人身上。

失蹤了幾天的齊玉琛!

這個慶王,一會兒健康的不得了,一會發燒得要死人,怪得像兩個人。

慶王邪邪的看著小北臉上的墨跡,狡黠的說:“小北,前些天賞了相府,特意使人和府上的人留了話,多給門房下人韓冗些糧谷。”

小北瞇著眼睛,一排糯米小牙透著香糯。

小北討好的咪咪眼睛:“你坐下來,我給你說書吧。月牙呀長得白,落在水裏濺起水花,濕了看月人的鞋襪。俊美的人呀難過的欣慰,一個美人一個月牙彎彎就讓人失了魂。白白的月牙,使了迷術讓人難安心房。”

“哈哈哈哈,這明明是愛情,你咋說成了偷情。你是怎麽學的。”

小北心裏喵喵的想,偷情!偷情可不好,不如偷些銀兩。

一想到銀子,就想起那天藏東西時發現床榻異處,琢磨了很久也沒找到開關。

今天可以試試手啦,這個齊玉琛回來就會住在琨陽殿。

夜晚,小北躡手躡腳的進來,看到齊玉琛睡在床上。

月光照在床上,齊玉琛臉上的皮膚軟軟綿綿的像個肉舌頭,好看的睫毛彎成了一把小扇子,跟著呼吸呼扇呼扇。

小北伸手摸摸睫毛,真長。

睡著了的齊玉琛比白天的那個齊玉琛溫柔,就像兩個人呢。

今晚還是沒有找到什麽,只好把這些天攢下來的碎銀藏在床角。

這個床真的很特別,小北窩在一邊睡著了。

一只胳膊墊起小北縮在被窩裏的頭,睡了的小北撚住衣袖。

韓小北你是發現了什麽嗎?還是你真的只是簡單的小北嗎?

小北撚得更緊了,今夜她又不回自己的小床上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