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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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夕是在聯系不到顧淮予的第六天開始覺得不對的。

手機關機,?微信不回,誰都找不到人,肯定是出了什麽事情。

當時顧淮予說家裏出事了,?匆匆離開,?然後就再也沒消息。

事情發生的太突然了,冷夕回想自己的反應,以為顧淮予是被他氣著了,?不敢再鬧,?真的按照他的要求安安靜靜想了兩天然後才敢去聯系他。

誰承想兩天的工夫人就找不到了。

最主要的是顧衍也聯系不到,?三中新高三已經算是開學了,可顧衍作為一個學霸,?竟連請假三天。

他和顧衍的聊天記錄停留在三天前,?三天前顧衍說顧家生意上出事了,其他的一句沒說。

冷夕就像座孤島一樣聯系不到人,?不知道任何消息,?他眼看著就要去顧家蹲點了。

林言看他焦慮得直轉圈,?看熱鬧似的在旁邊抱著一桶花生糖,嘎吱嘎吱嚼:“你到底怎麽惹到予哥了?你是不是又出去勾搭爛桃花了。”

冷夕陰測惻地撩他一眼,?心巨累,但這種事又不能說,只好三兩下給他懟出去眼不見心不煩:“你就不能安靜點吃你的,?煩死我了!”

正要給人趕出去,冷夕又忽然想起來什麽似的,?重新揪住他後領子給他拎回來,問:“你問問姓沈的能不能聯系上他,順便問問他知不知道最近顧家到底出什麽事兒了。”

“你倆吵架不要拉他下水!”林言一臉防備,抱著花生糖嗖嗖後退,?“他早跟予哥他們那個圈子脫離關系了,沈家一群瘋逼,我不能讓他回去。”

“他也是瘋逼,但我現在發現你最瘋。”

冷夕恨鐵不成鋼地踹他一腳,他這麽長時間以來孜孜不倦地要拆散林言和沈夜白,到最後拆了個寂寞。

但冷夕現在也沒心情管別人的事,撂下一句:“林言你就得瑟吧,什麽時候得瑟到被你爸媽發現,你就高興了。”

“哎,沒事兒。”林言心還挺大,反而過來勾著他的肩安慰他,“走一步看一步嘛,大不了被打一頓。”

林言拆了一顆糖塞進冷夕嘴裏,堵住他的嘴:“不過你別著急,予哥一向不舍得跟你真生氣,估計這次也就是晾你兩天,你再等一等他沒準就開機了。”

冷夕嘴裏含著糖,眼睛卻盯著手機不說話,顧淮予和顧衍都不回消息,肯定是出大事了。

“不行,我等不了,快一周了什麽消息都沒有。”冷夕扯開林言的手,焦慮到實在等不起,抄起外套就要去顧家蹲點,“我得去一趟他家。”

冷夕飛奔出門就要打車,叫車軟件剛閃爍兩下,還沒人接單。就這麽一會兒的工夫,微信忽然進來一條新消息,是顧衍的。

冷夕大腦一麻,直接撥過去電話,電話響了一聲就接通,冷夕上來就問:“衍哥到底什麽情況?你家到底出什麽事了,你哥呢?他人怎麽樣?還好嗎?我根本聯系不上他。”

一連串問題機關槍似的突突出來。

顧衍沈默半晌,然後似安撫又似忍耐著什麽一樣,說:“……電話裏不好說,咱們還是見面說吧。”

冷夕一直吊著的心這才稍稍落下一點,眉眼一松,輕輕地嘆一口氣道:“那行,你在哪,我去找你?”

“我在你們經常演出的那個小酒吧。”顧衍迅速地說。

冷夕掛掉電話打開叫車軟件,取消訂單重新叫車,這次車很快就來了。

剛才臨出門前林言塞給他的糖,直到現在才嘗出甜味,冷夕舔著牙感受著舌尖上絲絲的甜,心跳卻不正常。

不知道怎麽回事,他坐在車裏隨著距離的拉近,極其不安。

仿佛世界即將走到終點,而只有他留在原地的那種不安,令人非常在意。

冷夕走進小酒吧的時候,顧衍已經在等他了,他的面前放著兩杯酒,一杯喝掉了一半,另一杯一口未動,一看就是預留給別人的。

冷夕快步走過去,腦中已無多餘思考的餘地,眸中只餘一道最明亮的光。

他對接下來的對話一無所知,滿心滿眼只餘期待,寄希望於顧衍能在消失了好幾天之後給他帶來他想要的答案。

他想直截了當地問,卻又不敢太顯急切,盡量壓著語速:“你哥、怎麽樣了?我為什麽聯系不到他了?”

顧衍擡眼看他,眼睛倏然一亮,而後又淡下去,嘴角抿成一個微垂的弧度:“……夕夕,他走了。”

“出這種事,”顧衍的語氣平靜,近乎殘忍,“我爸和蕭姨不可能再讓我哥留在銀城。”

冷夕:……

“他人呢?”冷夕好像呆住了,一路一直因為不安而砰砰跳動的心臟好像瞬間被按下了暫停鍵。

他捂住腦袋,好像有什麽東西砰砰砰在炸,五臟六腑忽然一陣失重。

所有的聲音都在遠去,顧衍緊張的問候徘徊在耳側,分外空靈:“夕夕,夕夕,你怎麽了?”

“他在哪?”冷夕赤紅著雙目擡眼看他,機械地問,仿佛他的生命中只餘下這一個問題,“他為什麽不聯系我就走了?”

“……因為他現在已經在國外了。”顧衍克制地伸出手碰了碰冷夕的手,“夕夕……”

“孩子呢?”冷夕打斷他,覺得自己的血液已經從心臟到頭頂開始發涼了,每說一句話都用了天大的力氣,“孩、孩子呢?”

顧衍頓了頓,然後低聲說:“被強制打掉了。”

冷夕覺得渾身都在發抖,仿佛一盆涼水兜頭澆下,每一個細胞都被凍得發冷發寒,他幾乎是下意識的,本能地抗拒道:“……我不信,我不相信你說的。我要聽他親口跟我說。”

“他給你留了一封信,”顧衍似不忍又似痛快地說,“我哥說希望以後不要再見面了,說見面就會讓他想起還沒來得及出生的孩子們。”

“……孩子,們?”冷夕頭皮發麻地看著他,嘴角哆嗦著,“是什、什麽意思?”

“你還不知道?”顧衍驚訝地看著他,然後輕聲說,“我哥懷的是雙胞胎啊。”

說著,他迎著冷夕震驚到顫抖的目光從兜裏拿出一封信,信上只有四個字。

不要找我。

字跡熟悉,卻處處透露著陌生,冷夕視線一陣模糊,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般死死地盯著這四個字,盯到仿佛不認識這四個字了也沒放手。

他頭腦裏一陣混沌,所有的回憶、情緒、感情都一窩蜂似的糾纏在一起,找不到起點也找不到出口,仿佛他和顧淮予的這段感情從一開始就是虛幻的,他臆想出來的一般。

心痛到沒有辦法呼吸,現實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著他,他失去這個人了。

而且最主要的是,顧淮予不要他了。

一時間,憤怒、怨氣和不解瞬間吞噬了他的全部理智,事情發生的太快,不過短短半個月的時間,他卻經歷了比之前十八年都更要痛苦的經歷。

這種痛帶來的麻痹,使他第一時間甚至忽略了潛意識裏的不對勁,本能的抗拒著,可眼前所見的任何一個條件又無不印證著顧衍說的話。

“我還是要見他。”冷夕一把握住顧衍的手,手掌心冰涼,“你告訴我他在哪,我要去看一眼。”

“……對不起。”顧衍神情一頓,微微垂下眼臉遮住眼神裏的情緒,而後再擡眼看向他的時候充滿了遺憾與擔心,他伸手握住冷夕的手,手掌心滾燙:“我不知道他在哪。”

“他爸媽知道。”冷夕思緒轉得飛快,猛地抓住一條線索就像救命一樣狠狠抓住,他的眼圈倏地紅了,“你帶我去見你爸,我跟他們說,我是Alpha,孩子是我的……”

“他們很快也要走了。”顧衍難過地耷拉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麽,但說出口的話卻一字一句,清晰異常,“所有的事都撞到一起了,也是不巧。”

說到這他低下頭,無聲地彎了一下嘴角又緩慢地說:“我爸和蕭姨他們應該很快就會把商業重心也一並轉移到海外。我是個局外人,他們一家三口的事情,我其實不太清楚。”

他的聲音有點低,並未刻意隱藏其中的無奈與難過。

“夕夕,我永遠也不會騙你。”顧衍擡頭,眼裏的真誠泛著水汽,“你們沒能在一起,我也很遺憾。但是人要往前看……你們都還那麽年輕,都不應該被孩子拖累,你有沒有想過也許這就是最好的結局……”

冷夕聽不進去他說的話,如墜冰窟一般渾渾噩噩地跌在椅子上,眼淚如珠串般滾下來,他用力擦,可怎麽擦也擦不幹凈。

“事情不應該是這樣的……”

冷夕散著瞳孔又一次擦掉模糊的視線,可不過清晰了一瞬,而後又被眼淚淹沒。

“我當時不應該聽他的話,他說要留下孩子的時候我就應該同意的,他怎麽能就直接不要我了,怎麽能到最後連分手都不想當面跟我說就走了……”

他一直說、一直說,恨不得時間能在這裏原地倒退,倒回到他們去醫院的那一天,可沒有用了。

時間只會往前走,不會往回流。

冷夕哭到精疲力盡,哭到酒吧裏其他所有人都試探著投來怪異的目光,顧衍一直在旁邊陪著他,也不說話,默默的遞過去一杯又一杯的酒。

冷夕哭到最後,眼睛腫得像兩顆紅通通的杏,看人的時候媚氣全無,只餘讓人一眼過去便能一起共情心酸的難過與可憐。

他想借酒消個愁,可關鍵他的信息素還是杜松子酒,天生帶掛,怎麽喝都喝不醉。

喝酒像喝水一樣,越喝越清醒,越喝心越疼。

他不喝了,整理整理情緒,故作理智地推拒掉顧衍要送他回家的好心,端得一副我沒事我只是需要消化消化的態度獨自回家。

顧衍目送冷夕坐上出租車走了,在酒吧門口靜靜地站了很久,酒吧的大門忽然開合,一個人走出來,隱在陰影中點了一根煙。

黑暗中打火機的燈光一閃,照亮了他的半張臉,那半張臉長得和顧衍說不上哪裏,有一點像。

他吞吐了兩口煙霧,而後大笑一聲,開口譏諷道:“顧衍,你不行啊,追人可不是這麽追的。”

顧衍剛才在冷夕面前裝出來的一切溫和瞬間垮掉,露出原本冷冽的涼意,他冷冷地掃了一眼黑暗中的人:“有時間在這兒看著我,你不如動作快點,等蕭家反應過來就晚了。”

“嫡系繼承人都被你搞沒了,蕭家下面早就開亂了。”男人輕嗤一口氣,說,“三天之內保證老東西斷氣,半數股東都已經站在咱們這邊了,加上我手上的,顧立寒早晚會輸。”

男人說到這頓了頓,又笑起來:“我果然沒看錯人,顧衍,你們一家只有你像顧家的人,偏偏你是個私生子,哈哈哈,好笑。”

顧衍倏然回頭,兇狠地瞪著他,信息素蠢蠢欲動,在叫囂著要撕了眼前的人。

男人立刻作出一副投降的手勢:“淡定淡定,我早就知道顧淮予有問題,你爸真是一如既往的天真……好好好我走我走,我就是過來道個謝,照片謝了,大侄子。”

說著男人擺擺手,把煙彈到地上碾滅:“等我把蕭家的人都收拾幹凈了,你帶你媽回來吧,合作愉快。”

聲音漸行漸遠,一張照片隨著男人的手滑落在地上,照片上兩個在醫院裏交談的人分外和諧,顧衍看了兩眼,被燙著了似的燒起來。

他撿起來,將照片用力揉成一團。

冷夕回到家就發燒了,一路從37燒到40度,渾渾噩噩地躺在床上不知白天黑夜,反反覆覆進了三次醫院,折騰了整整半個月,直到開學才徹底好。

所有人都嚇壞了,最嚴重的那幾天冷夕甚至燒到神智不清、胡言亂語,林言天天抱著花椒蹲在床邊,眼睛裏全是恐慌。

偶爾冷夕晚上會清醒過來,紅著眼睛囈語著喊人,林言靠過去焦急地問:“夕夕,你怎麽樣,要不要水喝?”

冷夕搖頭,沈默得令人心碎,他默默伸出手,林言就握住,一陣滾燙。

“我想見他,”冷夕一句話斷成好幾段,“還有寶寶。”

“什麽寶寶?”林言渾身發抖,牙齒都在打顫,一時間聽不明白冷夕在說什麽。“你想要什麽我都給你,你回來。”冷夕拽著林言的手不撒,又開始掉眼淚。

林言給他換額頭上的退燒貼,換完又擦眼淚,全程冷夕一直死死地薅著他的手,給他拽得生疼。

冷曼寧聽到動靜悄聲過來,揉著眼睛使自己清醒一點:“怎麽了言言?”

“沒事幹媽,今天晚上我來吧,你去睡,他燒迷糊了說胡話,我給他弄點水。”

林言給冷曼寧攆回去,用力抽出自己的手,又揉揉被冷夕攥出的紅印兒,從桌子上給他倒了杯水後又放溫了餵給他。

“媽的從小到大你真是不讓人省心。”林言給他擦眼淚,“就算是真的分手了也不至於!又不是人死了,走了而已!”

“至於。”冷夕喝過水清醒了點,哭得更兇,嗚嗚嗚地把臉埋在枕頭上,心裏的防線瞬間就塌了,悲痛欲絕道:“言言,他不要我了。”

林言看著冷夕這樣心也跟著疼,他蹭過去把手貼在冷夕的臉上:“夕夕,哥,我求你了,你別鉆牛角尖。就算真的分手了也能追回來,前提是你得先退燒,我答應你,等你病好了我幫你找予哥好不好?”

許久許久的沈默,就在林言以為冷夕又睡過去時,他忽然聽見冷夕萬念俱灰地道:“他不讓我找他,他都沒親自跟我說分手,我都已經聽他的話認真想過了,他為什麽還是不要我了?”

“……”林言無言以對,以他的個人經歷來看,他對這種情況完全沒有代入感,只能啞口無言地拍拍冷夕的被子,生硬地安慰道:“睡吧哥,睡著了就不想了。”

臨開學的前一天,冷夕終於徹底退燒,開學後他正式進入高三,卻宛如變了一個人。

這個暑假帶來的劇變足以改變一個人全部的氣場與性格,冷夕把頭發剪短,變得沈默內斂,很少說話也很少再鬧了。

整個人像一個沒有靈魂的機械娃娃,也不再愛笑了,每天沒日沒夜的只會學習,用了不過短短半年的時間就從年級中等位置沖上了年級第二。

所有的高一新生都知道,這屆高三有一個又高又帥的高冷學長,帥得使人望而卻步,冷得宛如一臺制冷機,除了周圍幾個親近的朋友,沒人能跟他說超過三句話。

據說明明是Omega,可追求者卻遍布六性,其中Omega的人數還越來越多了,就是沒人見他笑過。

對此高二高三的只能哆嗦著對新高一的表示:你們沒趕上好時候。

這位學長以前美得雌雄難辨、作得上天入地的,一個人就能在小小的校園裏掀起一股堪比太平洋深海漩渦一樣的狂風巨浪。

只是可惜了。

直到高三上學期期末考試,拿到成績單的時候冷夕看著成績單上年級排名那一欄碩大的2,忍不住笑笑,跟顧衍開玩笑道:“衍哥,一學期了,我終於摸到你屁股了。”

顧衍不鹹不淡地看回去,聽到這種虎狼之詞也面不改色:“你要是想,1也讓給你。”

“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啊!”冷夕踹他椅子一腳,笑了一聲,“我有合理的證據懷疑你在開車。”

顧衍也跟著笑,眼裏全是笑意。

葉陌陌從前面轉頭加入群聊,哀嚎道:“你倆是不是人啊!不就年級第一年級第二嘛,能不臭顯擺了嗎!煩人。”

冷夕拽一下葉陌陌的馬尾辮,難得幼稚一回:“略略略,不能,我就是顯擺給你這個小學渣看的。”

葉陌陌啪地一巴掌打開他的手:“討厭,滾開!”

她被氣到,一句話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你不就仗著予哥不在沒人管你才……”

冷夕面色倏然一變,渾身都僵住了。

葉陌陌說到一半猛地住嘴,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說了什麽,頓時懵了,聲音開始發啞,立刻道歉:“夕夕,對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

“沒事。”冷夕沈默一會兒,說,“都過去挺久的了。”

三人之間死寂一樣的沈默,最後還是顧衍開口轉移話題道:“中午吃什麽?”

“火鍋火鍋火鍋!”葉陌陌立刻接茬,“考完試了慶祝一下。”然後小心翼翼地去看冷夕。

“我不去了。”冷夕淡淡地靠回自己的椅子,神情有點冷淡,“衍哥抱歉,你和你媽媽團聚了應該慶祝一下的。”

“沒事。”顧衍笑意也淡了,“也不是全家團圓,我爸本來就不在意我,但我很高興我現在和顧家沒有關系了。”

冷夕聞言立刻怔楞一下,而後才反應過來去年夏天那場大事後不久,顧淮予的父母就也跟著一起出國了。

顧淮予應該也有新的人生了,可能會談新的戀愛,標記估計也洗掉了。

冷夕笑笑沒再說話,刻意控制自己不再去想這件事了。

“出來喝一杯吧,你太累了。”顧衍觀察著冷夕的神情,誠懇道,“就當陪陪我。”

“衍哥我真的……”冷夕一陣疲倦,就要拒絕,可看見顧衍期待的眼神又不忍,只好說,“那晚上吧,我有時間。”

酒吧裏光線昏暗,冷夕上高三後除了把頭發剪了,唯一的變化是耳骨上多了兩個耳洞,一直帶著兩只黑色的耳釘,從來不摘下來。

冷夕無言地坐在吧臺前,轉著眼前的酒杯,紅色的雞尾酒鮮艷又誘人,冷夕卻沒什麽興致,反正喝了和沒喝也沒什麽區別。

但酒這個東西有的時候就是個借口,就是個打開話匣子的借口,無論醉還是沒醉,一杯酒下肚,心理防線無論如何都會減輕一些。

顧衍在旁邊端著一副傾聽者的心態,冷夕連看他三次,終於沒忍住,小聲說:“他真的沒聯系過我。”

顧衍聽著沒說話。

冷夕按亮屏幕,不知道在看什麽,看了一會兒,喃喃自語道:“快二月份了,如果當時沒打掉,應該快九個月了。”

說著說著又給自己說難受了,冷夕從來都想象不到自己居然會因為失去兩個他本來就不想要的孩子而感到痛苦與難過。

也許是因為這兩個孩子給他帶來的傷痛過於強烈,後悔也過於強烈,以至於他從小到大的恐娃癥都快被治好了。

“夕夕,”顧衍拍拍他的頭,“你有沒有想過你和我哥,其實,沒有那麽合適。”

“你該往前走了。”

“我不知道。”冷夕把空酒杯放在桌子上,“我真的不知道衍哥,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放開。”

“感情要雙向奔赴才有意義,不是嗎。”顧衍平淡地說。

“……我不想聽這個。”冷夕煩躁地皺了皺眉,“我去衛生間,然後咱們走吧。”

顧衍看著冷夕去衛生間的背影,眉頭也微微擰了起來。

冷夕放在桌子上的手機忽然嗡了一下,然後就是不停的振動。

顧衍一楞,下意識扭頭看向衛生間的方向,然後他猶豫兩秒,輕輕拿起來。

屏幕上碩大的一串陌生的電話號碼,歸屬地跳動著金灣二字。

顧衍皺著眉頭看了一會兒,發現這確實是個陌生號碼,他不認識,於是他又看一眼衛生間,發現冷夕還沒回來,便輕巧地劃開電話。

接通後,他輕輕地餵了一聲。

對面一陣嘈雜,不知道在哪裏,反正不是一個和平的地方,一個男人的聲音有些焦急地傳過來。

“你好,請問你是冷夕嗎?”聲音帶著禮貌,但仍能感受到其中的顫抖和激動。

顧衍皺著眉沒回答,反而被電話裏滴滴滴的背景音吸引了註意,他留神聽了一會兒,沒有思路,但還是說了一句:“我不是冷夕,請問您是?”

對面一下子就安靜下來,大概過了十五秒,剛才有些激動的聲音一下子變得只剩下禮貌,男人說:“不好意思,打擾了。”

然後啪嗒一下掛掉電話。

顧衍楞了一下,恰好冷夕從衛生間出來,看見顧衍呆楞楞的模樣,還拿著他的手機,不由得奇怪地問道:“怎麽了衍哥?”

“哦,沒事。”顧衍迅速調整了一下表情,然後把手機遞給他說,“剛才有個陌生人給你打電話,一直在震,我就接了,應該是廣告吧。”

“嗯?”冷夕接過來一看,皺眉念叨一句,“金灣的?”

“嗯,”顧衍有點緊張,“你還認識金灣的人嗎?”

“不認識。”冷夕猶豫一會兒,皺眉把電話拉進黑名單,“除了你沒別人,應該是廣告,不用管。”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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