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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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十三年十二月,孫劉聯軍逆流而上,於赤壁遭遇曹軍,恰逢曹軍士氣低迷,初戰大敗,曹操引軍江北與陸兵回合,孫劉聯軍在赤壁南岸與曹操軍隊隔江對峙。

周瑜站在船頭,遙望對岸的曹軍,神情微有憂慮。

“啟稟都督,有個自稱是都督故人,叫做蔣幹的人求見。”

“故人?蔣幹?”傅弈的目光飄到周瑜臉上。

周瑜眉頭微挑:“他來做什麽?”

小兵說道:“他自稱曹操來使。”

周瑜目光微動,突然撫掌一笑:“傅弈莫要壞我大事,我有一計。”

聽到關乎大事,傅弈不再出聲詢問,默默跟在周瑜身邊去接見蔣幹。

周瑜待蔣幹十分熱情,又是設宴又是拉他在軍中游覽,最後決定要抵足而眠,傅弈表示他全程望天,什麽也不知道。

送走蔣幹沒多久,曹營那邊細作就傳來消息,曹操一怒之下把他的兩個水軍都督蔡瑁、張允給殺了。這一計成,滅了周瑜心中大患,周瑜高興得好幾天嘴角都掛著笑容,即便是遇到諸葛亮,面部表情也柔和了些許。

消滅了蔡瑁、張允二人,赤壁的戰事也不必再拖,周瑜召集心腹部將秘密商議計策。

“我見曹軍船艦首尾相連,人在其上如履平地。這等昏厥之事也只有長年陸戰的曹操做得出來,根據我們水軍的多年經驗,這樣的船不夠靈活,一旦其一著火,其他船只也難以避免,火攻最為有利。只是,我尚未想到好的計策施行火攻,諸位可有什麽想法?”

部將們有的獨自思索,有的商議討論,周瑜坐於主位耐心等待他們商量。

傅弈的腦袋裏也轉動著,可惜他多年不用腦,這麽多年也只會一招擒賊擒王。

黃蓋突然起身:“都督,我可以詐降,向曹操謊稱我帶著糧草歸降於他,可趁夜色裝上幹荻和枯柴,在裏邊澆上油,外面裹上帷幕,上邊插上旌旗,預先備好快艇,系在船尾,這樣曹操也看不出什麽,只以為我帶了許多糧草。”

周瑜撫掌:“此計甚妙。”

繼而微微皺眉:“只是歸降要有理由才合理,黃老將軍恐怕要吃點苦頭。”

黃蓋大笑:“都督無需擔心,黃蓋雖老,堪比廉頗!”

“好!”

翌日軍事大會,劉備、諸葛亮皆在座上。

周瑜沈穩地分析完曹軍如今的形勢,開始闡述自己的觀點:“曹軍陸戰英勇,我們應當避其鋒芒,如今蔡瑁、張允已除,曹軍的水軍不足為慮,我們可以再以逸待勞些時日也無妨。”

黃蓋突然站起身:“都督,黃蓋以為現在就應當打過去!”

周瑜微微皺眉:“黃蓋,本都督還沒讓你發表意見。”

黃蓋氣焰囂張:“根據年齡,我都夠當你爺爺了,我作為烏程侯孫堅的舊部,效忠三代主公,還不能跟你個毛頭小子提意見不成!”

周瑜的臉色微紅,壓抑著怒氣,目光微轉觸到諸葛亮嘲諷的目光,頓時大怒:“黃蓋!你目無軍紀!來人給我拖下去斬了!”

在座的部將紛紛勸阻:“都督萬萬不可啊!”“都督息怒!”“黃老將軍是大功臣,斬不得啊!”“斬不得啊,都督!”

傅弈坐在角落裏看好戲,他可以看出周瑜在看到諸葛亮以後是真的動了氣,不禁搖頭,看來周瑜真的很討厭諸葛亮這個人。

眼看著黃蓋就要被拖出營帳。

周瑜深吸一口氣:“等一下,念在黃老將軍多年征戰有功的份上,改為鞭笞一百。”

黃蓋滿是憤懣地盯了周瑜一眼,被人扒了上衣,趴在長凳上就是一陣鞭笞,不久營帳裏回響的就只剩下黃蓋的哀嚎聲。

周瑜警告意味地掃了營帳一圈,著重看了諸葛亮幾眼:“何人膽敢小看本都督,下場比他更慘。”

苦肉計,殺雞儆猴一箭雙雕啊,傅弈是越看越滿意,我家都督真是太厲害了。

當夜按照計劃黃蓋就要詐降了,火攻的物資早也準備好。

周瑜帶著傅弈站在船頭,江面黑漆漆的一片什麽也看不見。

“起風了。”周瑜享受著江風,“東南風,天助我也。”

半個時辰後,曹營那邊突起大火。

周瑜立刻下令乘勝追擊。

傅弈借著夜色悄悄握住周瑜的手,轉頭看著火光映射下的周瑜,周瑜微微轉眸,似有烈焰在他的眼中燃燒。此時是你人生最得意之時,而幸我與你同在。

“伯符若在,定會喜不自勝。”周瑜喃喃。

傅弈有些傷感:“是啊,伯符若在,你也會更開心些。”

孫策他又何嘗不念,最初的知遇之恩,其後跟隨小霸王征戰四方,最後雖怨卻也舍身相救的一念之間,終究沒能讓他看到周郎這場赤壁大火,燃得江山萬裏紅遍。

周瑜緩緩開口:“莫要留我一人在世間,要死也是我先死。”

傅弈拽緊周瑜的手。

“看到伯符的屍首,我才知道我有多害怕失去……答應我,不要比我先死。”

傅弈抿唇:“嗯。”

赤壁一戰,孫劉聯軍大獲全勝,周瑜之名傳遍天下,跟曹操打過的人都知道曹操之軍有多麽驍勇善戰,如今周郎一場赤壁大火,燒得曹操丟盔棄甲倉皇而逃。神話並不可怕,最可怕的還是打破神話的人。

周瑜和程普乘勝進軍,直把曹操追到南郡,而此時曹仁鎮守南郡。

周瑜和程普設營與曹仁隔江對峙。

此時,甘寧已經投奔東吳,先前周瑜並未重用甘寧,現在想起此人,看向傅弈的眼中帶有揶揄之色:“你與江賊也算是老冤家吧,這裏有個江賊來投的,你要不要見見?”

傅弈挑眉:“我阿姊死於江賊之手,我看天下江賊都不順眼,你就不怕我跟他大打出手?”

周瑜笑道:“甘寧此人也算英雄豪傑,性情爽朗又有大志,你呀,放下芥蒂嘗試跟他好好相處。淩統跟他還有殺父之仇呢,三天兩頭找他挑戰,兩人居然還打出了感情來。”

傅弈腦袋不自覺想到不和諧的事:“叫我去插一腳幹嘛。”

周瑜頗為無奈:“誰叫你去插足了,我是讓你跟甘寧好好熟悉一下,我打算讓你跟著他去打夷陵。”

傅弈大笑:“你直說嘛。”當即拿起一壇酒就去跟甘寧套近乎了。

其後攻打夷陵,沒想到居然遭了曹仁的包圍,甘寧立刻派兵馬向周瑜告急,周瑜原以為曹仁的註意力都在這邊營地,攻打夷陵會很順利,沒想到居然讓曹仁給識破了。

想到傅弈在甘寧軍中,周瑜十萬火急召集部將,呂蒙建議讓淩統留守,他去救甘寧。

周瑜沈吟一聲:“我與你同去。”

呂蒙有些擔憂:“都督?”

周瑜嘆息:“這是我的錯,小看了曹仁,我的部下我要自己救回來。”

呂蒙敬佩,跟著周瑜快馬加鞭趕往夷陵,有了周瑜的兵馬裏應外合,總算解了甘寧之圍。傅弈在包圍中看到周瑜親至,當即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沖殺,直撲周瑜身側,將他嚴密的保護起來:“你作為都督,怎麽能親自來?太危險了!”

周瑜笑而不語,帶著部下英勇殺敵,傅弈算是明白自己跟趙雲單挑時周瑜的心情了,真是提心吊膽。

成功解了甘寧之圍,周瑜班師回營,其後與曹仁約定三日後大戰。

這日周瑜在陣前親自騎馬督軍。

曹仁在城樓上望著那一抹身影:“那就是周瑜?取箭來。”

曹仁拉弓如滿月,對準周瑜的左胸,放箭。

傅弈就在周瑜右側,那灌滿殺氣的箭一離弦他便察覺到了,立刻要撲倒周瑜,動作卻比不上箭速,剛剛觸動周瑜的身軀,那一箭便直入周瑜右肋,周瑜順勢摔下馬去。

“公瑾!”傅弈趕忙扶起周瑜。

周瑜捂著箭蹙眉:“下令撤兵。”

“公瑾……”營帳裏,傅弈拉著周瑜的手,看著軍醫忙上忙下不知所措。

“都督,我要取箭了。”軍醫準備給周瑜的口中塞了一塊布,謹防他咬到舌頭。

周瑜擋住軍醫的動作,看向傅弈:“你出去。”

傅弈握著周瑜的手,神情委屈極了:“對不起,我沒保護好你,不要趕我走……”

周瑜拍拍傅弈的手:“我不怪你,我只是不要你看到我狼狽的樣子。”

傅弈露出笑意:“你再狼狽也是好看的,我家都督是天下第一美男子。”

周瑜的眼中流露出些許笑意,也不再趕人,對軍醫輕輕頷首。

取箭是極痛的,因為箭上有倒鉤,是不能拔箭的,一拔會扯出一大塊血肉甚至是臟器來,所以只能通過切開箭周圍的肉,一點一點取出來。

曹仁這箭射得極深,軍醫自己都是滿頭大汗,更被說周瑜了,幾次都是痛暈過去又痛醒過來,傅弈心疼地幾乎落下淚來,感同身受,覺得自己胸上的舊傷也發作了一般,痛得難受。

辰時中的箭,直到午時才取出來,周瑜失血過多,臉色慘白,此時已經昏睡過去,傅弈小心翼翼給他擦著身上的冷汗,守在塌邊寸步不離。

申時周瑜才緩緩醒轉過來,傅弈端起一旁熱了一遍又一遍的粥:“可要吃點東西?”

周瑜有些艱難地搖搖頭。

傅弈溫和地看著周瑜:“那你想不想聽我彈琴?”

周瑜搖頭。

“那我跟你說說這些天傳遍大江南北的周都督火燒赤壁的光榮事跡吧。”

周瑜輕笑著搖頭。

“那我跟你說說傅景晗那小子?”

周瑜眼中湧起笑意,依然搖頭。

傅弈微笑:“那你不願意聽我說,我給你寫信好了。”

周瑜拉住欲起身的傅弈:“別走,陪著我。”

傅弈突然把頭靠在周瑜肩上:“快點好起來……”

感覺到肩頭的濕潤,周瑜輕輕撫摸著傅弈的頭。

“會好起來的。”

“都督!大事不好,曹仁大軍出城進攻我軍!”

傅弈大怒:“我去!”

周瑜顧不得箭傷,拉住沖動的傅弈:“站住,扶我更衣!”

這時,周瑜的幾員部將也趕了過來,看到周瑜要起身紛紛勸阻:“都督!身子為重啊!”“都督,有我們在你無須親臨啊。”

周瑜並不看他們,看著傅弈目光堅定。

傅弈終究嘆了口氣,周瑜這性子,下了決心八頭牛都拉不回來的。

傅弈默默地給周瑜更衣,看到周瑜胸前的紗布再次滲血,眼神詢問,周瑜搖頭:“來不及了。”

傅弈小心避開他的傷口,給他穿戴整齊,扶起周瑜,示意眾將開路。

在眾將憂心忡忡的目光下,傅弈扶著周瑜走至帳簾,周瑜推開傅弈,自己邁著腳步,一步一步走出營帳,在士兵們的目光中走至高臺,站定:“將士們,曹仁大軍來攻,就在營外,我軍今日就與他決一死戰!曹仁有何懼!我江東乃西楚霸王起兵之地!在此江東子弟都是英雄豪傑。奸雄曹操也不過如此而已!還不是被我們赤壁一把大火燒得胡子都焦了!將士們!有我周瑜在,就沒有不勝仗的!給我殺!”

士兵們士氣高漲,各營將領立刻引兵出戰,傅弈擔憂地看了高臺的周瑜一眼,也只能調轉馬頭,立刻出戰。

吳軍士氣高漲,所向披靡,打得曹仁倉惶敗走。其後,孫權任命周瑜為偏將軍,兼仁南郡太守,並把下雋、漢昌、州陵作為他的奉邑,讓他屯兵於江陵。

這下周瑜可以安心養傷了,傅弈依然寸步不離地守在病榻前,無論是白天還是深夜,周瑜只要一睜眼就能看到他,看到傅弈一天天憔悴下來,周瑜也心疼難耐:“你去休息吧。”唯獨這一點上,傅弈堅持著自己的倔強。

終於月餘,周瑜的傷好得差不多了,傅弈也安心了許多,就像和周瑜一起大病初愈了一樣,臉色一天天好了起來。

周瑜看著傅弈這樣有些憂心:“你可別把身體拖垮了。”

傅弈展示了一下自己依然結實的肌肉:“沒那麽容易呢。”

周瑜搖頭。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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