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自己的手向對方伸去，緊緊地握在一起。

想要珍惜對方，堅定著不能分開的心情，他們是相同的。

已經不能稱之為少年的男人此時的笑容卻似六月天空一樣澄澈，沒有人知道，連楊追自己也不知道他此刻的決心——這是他要珍藏一輩子的寶物。

炎夏的將近，懶乏也隨之到來。

楊追先入睡了，寫完作業也正要上到床鋪的範陳簡被手機新消息阻攔下來。

秦雪這個名字剛入眼，他就開始渾身不自在，滿心滿眼都是尷尬和心虛。

——恐怕在不自知時，也不知道是誰先變了心。

群裏還有其他人，仔細看了，果然是程睿凜拉的人。

不是沒想過與秦雪再相會時的場景，但這樣離譜的接觸還是令範陳簡無奈了。倒不是說兩人已做不得朋友，只是當遲鈍、掩蓋的內心終於見到真相時，對另一個人的愧疚與心虛讓他暫時無法面對那一段過去。

和秦雪向他訴說的，想要一拖再拖，又矛盾地想全部告白的心情是一樣的。

可能這是個契機吧。

對著曾經十分熟悉的頭像，他的手指輕觸下去，對著彈出來的對話窗口也僅是猶豫了一秒。

——告別的話，可不是單方面的。

楊追醒來時，範陳簡還在睡。他打了個哈欠，眼角擠出點生理淚水，撐起身體低頭去看那人睡顏，不由就笑了。換成趴著看的姿勢盯了許久，慢慢低下頭，嘴唇在他額頭上輕觸了一下，馬上又裝作若無其事地躺了回去。

心情並不太激動，反而很平靜，讓人想再睡個回籠覺，那一股暖意裹罩全身，甚至蒸出了薄汗。

再入睡的這一覺異常的沈、久，小熊回寢後門大力摔上的響聲才讓兩人蘇醒過來。醒來第一件事，都是去看對方，對上雙眼時再默契一笑。

小熊已無話可說。

晚上約好和針推的打籃球，散場後突然狂風作起，吹在汗濕了的身上，範陳簡雞皮疙瘩都立了起來。楊追拉著他，道：“我們跑步回去。”

在後頭慢悠悠走著的人看著前邊越來越遠的背影，都心裏感嘆：傻得冒氣兒了。

他拉著他跑動，風糊人一臉，眼睛都被迷得睜不開，卻忍不住張嘴笑，到了停下腳步，已經被灌了一肚子涼風。

楊追把他推進洗手間，急急忙忙道：“你趕緊洗個澡，別感冒了。”

水聲滴答滴答，他不由哼起了歌。

六月也快要結束了。

他把毛巾蓋在頭上走出來，楊追從身旁走過進去衛生間裏，他靠著門擦著頭發看他倒熱水、接冷水，忽然道：“端午，去我家吧。”

衛生間裏一陣東西撞落的劈啪聲，他看著楊追轉過身來，一臉吃驚的樣子，笑道：“下周大部分課都結束了吧，我們在家多住幾天怎麽樣？”

楊追把臉扭開，低聲問道：“你認真的？”

“我家那麽近，再說可以在家裏偷懶幾天也不錯，你覺得行不？”

舀過一杯水淋上頭，楊追抹了一把臉，還是沒忍住笑了，樣子能有多傻就多傻。他低頭笑道：“隨你。”

範陳簡探身瞧他，納悶道：“欸，你都不緊張嗎？”

楊追按著他頭作勢要推出去，笑道：“你別嚇我！滾滾滾，誒我洗澡呢，耍什麽流氓。”

被楊追說得心動起來的範陳簡抵住門，興致勃勃地不讓楊追關上。楊追笑罵一聲，道：“你別鬧，真玩火了你有得哭的。”

範陳簡也笑著靠了一聲，臉紅地放松了力氣。雖然被楊追嘴上占了便宜，但那話確實沒錯。他們心裏似乎有著這樣的感應——超微越過雷池一點，一定會大爆炸。

打開電腦上網買票，一邊跟家裏打電話。

——餵，媽。我端午回來，前一天的票，恩，放三天，但應該能多住一兩天。恩，好。還有啊，我回來帶我室友一起。恩恩恩，就是楊追。好的，你們兩個好好的，好，等我回來啦。拜拜……

他樂呵地掛了電話，票也買好了兩張。

又想起下午與秦雪的聊天，大概他們是相識的人裏，分手時最無情感糾紛的一對了。說出了那些抱歉的話，他以為或多或少會受到責難，但沒料到得到的卻是善意的笑話。

“你怎麽這麽遲鈍啊？”秦雪大笑著問他。

範陳簡反而無奈，自覺無辜道：“我不知道啊。”

人和人之間無法完全理解，甚至，人對自己也不能完全了解。

花費那麽天，耗盡了無數心思，他也不能從自己內心中看出什麽，像霧裏觀花，像雪中探路。唯一能釋然的是，即便我們不去探求著內心的答案，也能夠生活好每一天。

但仍然是有教訓的。

——要及時聽到內心的聲音啊。

聽著衛生間啪嗒的水聲，他忍不住撫上了自己的額頭，露出與楊追剛剛同樣傻氣的笑容。

真是兩個白癡。

周五下午剛好沒有課，吃過中飯後，兩人坐車到了高鐵站。離發車時間還有一段距離，在候車室裏範陳簡就跟楊追說說岳陽這個城市。

岳陽是個三線小城市，本地人都會自嘲一天能逛完全城，事實上實在不知道岳陽有什麽好逛的範陳簡覺得，可能半天就夠了。

他絞盡腦汁地搜刮腦海中的記憶，想要憋出些好話說給楊追聽，然而還是很快詞窮了。範陳簡默默心塞，低聲說了句結論：“岳陽……挺適合養老的。”

楊追聽得認真，偶爾聽到他說起自己熟悉的地方時發問，隨著他的訴說一點點在腦中勾勒出想象的畫面。

快到檢票時，範陳簡去了趟洗手間，楊追這時忽然想打個電話給家裏。

與媽媽不鹹不淡的交談幾句，說起端午的去向，他的聲音就禁不住雀躍起來，母親非常準確地抓到了這一點。

“去朋友家要註意禮貌噢。”

“我知道啦媽。”

“不能像在家是個少爺一樣什麽都不做的知道沒啊？“

楊追對母親生不起氣來，無力好笑道：“好，我聽到了。”

“那我掛了啊。”

“恩，你跟爸兩個人要互相照顧，別吵架。”

“我知道啦，啰嗦，也不知道你今天怎麽這麽開心。”楊媽媽嘀咕道。

楊追無聲笑起來，看著甩著手上水珠朝他跑來的範陳簡，心裏默默道：

媽媽，因為我要去的，是自己喜歡的人出生成長的城市。能一起走他曾經走過的路，看他曾經看過的風景，哪怕是一點點，去參與到他的過去裏，這簡直是有一萬個高興的理由。

媽媽，因為我喜歡他啊。

15.

岳陽到長沙的高鐵只要約半個小時。走之前，長沙已有變天趨勢，風雲動雨勢起，下了高鐵到了岳陽，卻是一片陽光。

等上了的士，範陳簡說出一串帶著方言的地名，楊追才有了來到這個人家鄉的真實感。隨之而來，則是忐忑與緊張。之前充斥頭腦的愉悅，使他無從去思考自己的打算，此刻不安占滿心思，讓他幾乎快要退卻。

“想什麽呢你？”範陳簡撞下他手臂，好奇道。

楊追呼了口氣，還是沒壓下臉上的覆雜，只好洩氣道：“我有點緊張了。”

範陳簡楞了一下，慌忙道：“你別啊，你緊張我也緊張了！”

險些被他氣笑，楊追只好安慰道：“沒事，緊張是自然的，不影響我發揮，肯定給你爸媽留個好印象。”

“我媽對你印象已經夠好了。”範陳簡不以為然道。

“那能一樣？”楊追湊近過去，聲音壓低，“之前我們什麽關系，現在我們什麽關系。之前你媽看我是你朋友，現在……”

他沒說完那後邊的深意，後退了身體，神態莫測地看著範陳簡。

範陳簡被噎得說不出話來，不好意思地扭開臉，半天才說：“……好好表現啊。”

楊追握住他的手，笑著答應了。

一向話嘮的岳陽的士師傅這天，異常的沈默呢。

車停在小區門口，下了車的楊追望著這陌生的大門站停了一會，範陳簡向前走了幾步，發覺身後的人沒有跟上來，便回身道：“走啊。”

他抓了下肩帶，快走幾步跟上，與他並肩。

他說起，以前左邊這塊大草坪是個大池塘，右邊這塊草坪是個小樹林帶一個小池子，後邊推平的草地上曾經有一棵很大的雪松。他們沿著階梯下坡，他說起曾經在哪一塊地方玩過的游戲、挨過的打，來到家裏樓下，他們對視一眼，範陳簡拍拍他的肩笑起來。

“到家了。”

“恩。”

聽到門鎖轉動的聲音，正在擺菜的範媽媽立馬轉過身，一臉驚喜地開門道：“哎呀，你們這麽快就到了。”

範陳簡推開門走進去，低頭脫著鞋道：“還好，因為不堵車嘛。”

楊追站得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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