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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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自己哭了。

楊追的另一只手緩慢擡起,它顫了一下,但仍然抱了過去,是至初以來的生命裏,最堅定的一個動作。他把他環在懷抱裏,他低聲說:“對不起。”

範陳簡再一次看到了那一棵樹。

這一次,他終於可以擁抱上去,住進夢想已久的樹屋。

再不會讓別人砍掉它,帶走它。

他把濕潤了的臉龐埋進一個人的頸前,低語著:“……我□□大爺。”

仿佛這是句多麽甜美的情話,楊追笑了,眼淚也快要掉下來。

悲傷,真是個漂亮的詞語,眼淚也很漂亮。

但還是幸福最美,滿足與快樂加在眼淚裏,那便是最棒的了。

12.

小熊這段時間非常憂愁,有姑娘告訴他,是水逆犯了,雖然他沒聽懂是啥意思,但他覺得應該不是那玩意。

想了很久,終於某一天,小熊得出結論:都怪宿舍那對狗男男。

原來寢室裏整天冒粉紅色泡泡,他忍了很久才沒有揮舞著麒麟臂潵油放火,好不容易已經適應了,能對那兩人膩死人的各種閃光炮忍下不翻白眼了,tm這兩人居然鬧別扭了。

小熊心裏靠了無數聲,你們鬧就鬧吧,反正早晚也得和好tm別禍害我啊,嚇得我都瘦了。

這股陰陽怪氣的氛圍逼他在寢室裏待得越來越少,想當初雖然被閃得眼睛疼,好歹也還知道他們之間應該是沒啥的,這兩天那滋味,嘖,這tm還不是情侶吵架秀恩愛?

昨晚在隔壁302打牌,聽到自家寢室門快被轟爛的聲音,我的媽,他差點沒嚇哭,心裏怕得要死,苦惱得不要不要的,還以為被鑒定為真愛的兩人互相大打出手,從此要三觀碎裂再也不要相信愛情了。

結果尼瑪,他看到了什麽!

那兩混蛋居然抱在一起!抱得超級緊!尼瑪敢不敢在我開了門身後跟著一群人的圍觀下松松手!敢不敢不要虐狗!

心真的好累啊,小熊生無可戀地想。

好吧,他就姑且當這是混蛋二人組和好的友情之炮,啊不對,友情之抱。且不說之前被他們看上去和好了實際上還是古裏古怪的態度虐得要吐血,他就等等明天再看看。

然後,第二天到了,然而小熊還是要吐血。

tm秀恩愛秀得更過分了好嗎!

還要不要人活了!還能不能好好當舍友了!

大劉你快回來我一個人承受不來!小熊再一次生無可戀地想。

一大早他就要戴好墨鏡,已經不想跟別人解釋自己沒有割雙眼皮更不是割毀了、留疤了、錯縫了……

他一糙漢子割啥雙眼皮啊!

真是內流滿面。

刷個牙還靠那麽近,呵呵。

你們敢再靠近一點,看牙齒看舌頭,你有種把舌頭伸進去啊……我靠,尼瑪老子是怎麽了!?

吃早餐就吃早餐,換什麽換,口水好吃嗎,啊,沒見到旁邊還有個沒早餐吃的人嗎,啊!

上課還敢說悄悄話,呵呵,舌頭都快伸到耳朵裏了……我靠,我到底怎麽了!!

……

呵呵,體格考試分開了吧,學號不在一起不能一起考吧,呵呵,呵呵,呵呵。

我在呵呵什麽?

瑪德,現在不敢晚睡了,不對,根本是晚上不能待在寢室裏!真怕哪一天夜晚就聽到不該聽的聲音,再次內流滿面……

好不容易熬過了一天又一天,暑假快要到臨,啊,人生的新希望呢。

然而小熊又不高興了。

tm的分生老師你在逗我,你忘了那個站起來回答問題的人已經回答過了拿到滿分了嗎!tm他說自己叫範陳簡你就真的相信了嗎!tm學委呢,學委你臉別轉開啊!啊!啊!

他又一次相信愛情,然而不相信人生了呢。

咦,為什麽每天都在說又。

呵呵。

範陳簡拍拍楊追,眼神示意了下生無可戀臉的小熊,道:“他怎麽了?”

楊追剛坐下來,隨意往那別看了眼,道:“誰知道,擼多了吧。下午我去醫院,有個學長要我幫忙代實習幾天。”

“請假條批了嗎?”

“跟趙鵬打了電話,你下午幫我順便拿一下。”

“好。晚上一起吃飯?”

“恩。我出來的時候跟你打電話。”

“等你電話。”

小熊就這樣被瞬間遺忘了呢。

下午在昏昏沈沈的瞌睡中過去。

範陳簡一直很奇怪,蛙鳴和知了“呲——”的叫聲是從哪裏傳過來的。樹上可能會有知了,那蛙呢?

從飯館裏出來後,天已經黑了。校園大道上還很熱鬧,有喧鬧的人聲、背後漸遠的車鳴,以及凝神去聽時,發覺的大自然的聲音。

一直走下去,向前看能看到盡頭,道路這樣的短暫。而人生漫漫,卻望不到盡頭,所以有時候,才覺得長、覺得難熬。

前塵往事未來風雲,盡數於其下,再有趣也沒那麽有趣,像一層霧一樣,抓不到手心裏。

他們穿著同樣款式的鞋子,一個人的左腳和另一個人的右腳靠得近一點、再近一點,有人手指勾動一下,又捏成了一個拳頭。

嘖。

突然松開的手,一下子抓住了另一個人,輕捏在小魚際,它們緩緩移動位置,然後手心相對、十指相扣。

他們臉上露出隱秘的笑容。

如同兒時在被窩裏塞入口中的最後一塊糖,連做的夢都是斑斕鮮艷的糖果色。

他笑了笑,又嘆了口氣。

“我今天在醫院裏見到一個小朋友,12歲的小女生,長得特別可愛,很可愛的小孩子。她……”

範陳簡看他低著頭說話。

“我問了學長才知道,小孩幾個月前在Y市入院,因為視力下降還有行走不穩。MRI檢查出來,小腦蚓部的占位性病變,T1WI為稍低信號,T2WI為高信號,增強掃描有明顯強化……是髓母細胞瘤。後來,轉院到xy,科室主任開的刀,病竈……手術後,做了放療,但是,還是惡化得很快。現在轉到附一,大約是對中醫還抱有希望吧。

跟主任查房的時候,她送了我一朵花,好像是要媽媽在外面摘的。我跟她說話,她就躲在媽媽背後,是個很害羞的小姑娘。

我以前都不知道這個病,第一次見到呢,這麽殘酷的病,最常見在她這樣年紀的孩子身上。她把花遞給我的時候,我覺得很難受,想為她做些什麽,但是好像都做不到。

現在也有點難過,她才12歲啊。”

沈默了一會,範陳簡沈聲問道。

“……治愈率?”

楊追低頭笑了下,道:“預後很差,大部分病人都是手術,然後放療,可能再加上化療。3、5年存活率近年都上升了很多,10年以上的也有,但是,你知道的,這些都只是數字。”

更別說,她的術後殘存腫瘤……

“這個小姑娘叫什麽名字。”

他們四目相對。

“她叫陳喻言,耳東陳,比喻的喻,言語的言。”

“……陳喻言,是個很好聽的名字。”

“是啊……”

範陳簡握緊了交握在一起的那只手,擡起頭,道:“沒關系的,我是說,我知道,你可以都說給我聽……現在不行,以後會有我們能做的事。我,我期末一定好好考!沒關系的。

不要怪自己。”

楊追怔忡了一下,神色與月光柔和一片。

“恩,我知道。”

他都知道,甚至也明白這樣的難過與自責毫無意義。有很多病,是無法治愈的,有很多人,無法活下來。他早晚都要面對一個“總是在安慰,常常在幫助,有時是治愈”的現實。

沒關系的,沒事的,做治療的醫生已經盡力了,沒有任何人需要受到怪罪。

他都明白。

只是一切都有一個開始,擊潰自以為是的巨大兇惡的怪物,永遠是真實的現實。

13.

代實習的這些天,是楊追這麽多年以來過得最累的一段日子,身心都累。

現實感真真切切地從肌膚的接觸、眼前所見的光景進入心底。每晚都會想起,日夜開啟著的中央空調、白大褂上揮之不去的冰冷感,以及走在任何一條走廊上的迷茫。

跟著主任查房時偶爾有幾個小時的站立,小心讓身邊的學姐倚靠,遇到可愛的老太太會被很輕柔的撫摸,還有總是被問起“有沒有女朋友”這樣的問題。

白天喧鬧的時候,周遭浪蕩著聽不懂的方言的海波。夜晚安靜的時候,猶如一艘孤立在海中央的漁船,他想著:我還沒有收獲一條魚。

學長打來電話說感謝,還是請吃飯、喝酒或再加上唱歌的老三套。

最後一天走出醫院時,心裏一下子輕松得不得了,範陳簡在醫院門口接他,那人蹲在樹底下,不知道又在看什麽。楊追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大聲叫了他的名字,範陳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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