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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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著頭,又說了一遍:“我真沒接到。”

楊追頓了幾秒,道:“沒事,肯定是移動又抽了。”

範陳簡苦著臉,心裏把中國移動罵得狗血淋頭。

這個點公車倒是還有,他們先前沒想著到底是坐公車還是打的,只心情高興了,順道就一起走路散散步。想到該回的時候,都不知道走到了哪裏。

範陳簡打開地圖app,找公車站,瞄了眼時間,想起來秦雪這會也該到地方了,便打了個電話過去。

楊追雙手插兜,看他打電話。

電話通了,但信號很差,電話兩邊都“餵餵餵”了半天。範陳簡有點擔心,問了幾遍:“你在哪,到你同學住的地方了嗎?”

電話那頭終於聽清了,對他回了話,範陳簡聽了後沈默了下來。

“你要是早想要回去,跟我說就好了,我送你去車站,你現在這麽晚坐火車,難道你不知道很不安全?”

楊追拿眼神示意了下,他擡頭看了眼搖搖頭,電話裏秦雪又說了什麽,範陳簡聽得眉頭皺起。

“等會下車後你打電話給我,出火車站了直接打的,車牌也給我發一下……你給你家裏人說沒?”

過了會,他嘆口氣道:“在車上小心點,有可疑的人就直接打電話給我,不要掛斷,你爸接沒接到你你都跟我說一聲。”

不等那頭說什麽,他又接著道:“下次別這樣了。”

範陳簡正要掛了手機,又聽見電話裏秦雪說了什麽,登時楞住了,臉上表情霎時空白。

他下意識地道歉。

楊追沒聽到電話那頭說的話,但聽到範陳簡說“說不起”的那一刻起,火氣就湧上了頭。

範陳簡臉色有點白,專心聽電話,道:“對不起,我剛剛語氣是很差,但是我們都冷靜下,你也冷靜下。”

“……”

“我不明白你說分手是什麽意思。”

“……”

“……好,你到家了再說,我等你電話。”

“……”

“再見,你註意安全,剛剛我說的要你發車牌號的,別忘了。”

“……”

“嗯,拜拜。”

他慢慢放下手機,表情迷茫地看著楊追。

如果秦雪現在就在面前,楊追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麽來。他只是心裏一遍遍告訴自己,不要生氣,生氣沒有用。範陳簡看著他,那樣子像是期待他說出什麽安慰或者解釋的話。

他不明白。

楊追想,他也不明白。

這麽好,這麽好的一個人,全宇宙只有一個的範陳簡——他那麽喜歡的。

為什麽要這樣對他。

腦海裏閃過無數個畫面,什麽都有,也什麽都沒有。他此時所擁有的,僅是憤怒。為了遏制自己說出對秦雪非常失禮的話,為了平息因怒火而猛烈起來的喘息,楊追什麽都不能說。

她配不上你。

他不能這樣解釋,於是他只能讓自己冷靜,拍著範陳簡的肩膀,嘴唇翕動,道:“回吧。”

範陳簡點了點頭,看向馬路,視線卻停在了半空。路燈昏黃的光線撒在他走神的臉上,讓楊追又心揪起來。他捏緊拳頭,眼睛發脹,而心裏明白自己,什麽都做不到。

原來之前的苦,還不夠澀。

原來隱在每一句話,每一次觸碰中的欣喜與掙紮,都還不夠痛苦。

擡不起安慰的手,說不出體貼的話,做不到讓一個人開心,才是痛和苦。

出租車走了很遠的路,他們在車上沈默了很久。車上開著電臺,司機將頻道調來調去,一會是道路狀況的播放,一會是新聞,一會又是音樂聲。喧雜聲封閉在這個空間內,更顯得無言中的寂然。

時間流走,範陳簡望著窗外,面無表情。

楊追看著他垂在身旁的手,看了很久很久,卻始終沒有勇氣抓起。心裏面有一個聲音在叫喊著:你得給他支持和安慰,但他不敢去聽這謊言。

“今天沒有下雨。”範陳簡突然開口。

楊追擡頭看他,有點小心翼翼地接話道:“嗯,今天多雲,有太陽。”

“不知道明天還會不會是晴天。”

“會的。”楊追不假思索道。

範陳簡側過頭看他。

“……我覺得會。”楊追說。

範陳簡笑起來,道:“那肯定會了。”

楊追跟著一起笑了,想要說些什麽的時候,範陳簡又轉過了臉去。他心裏過了一陣風,將沙漠的那一片,吹向了綠洲,茫然了的眼神裏,是大旱後的荒蕪。

力氣如抽絲般被剝走。他想,以前的他是怎麽做的呢——摟著那人的脖子陪著一塊喝酒,說一通你知我知人人都知的萬金油道理,彼此相醉,默契告別。到了現下,他卻僵硬而無力得什麽也做不出。

回到宿舍裏,他們像往常那樣和小熊聊了幾句,時間到了,各自洗漱上床睡覺。楊追裝作隨意,問了句秦雪,範陳簡說,剛剛收到微信,說太晚,明天講。

他們同時沈默,先後躺下,默契地等待明天到來。

楊追躺在床上,一手枕在腦後,一手握著手機,眼睛盯著用手機作反光的鏡面。鄰床一直沒有動靜,壓抑著的煩悶一波波沖擊他的理智,逼迫他去做什麽。

安慰卻無用的話有一籮筐,而他都不想說。

甚至,回過神來後,他還在陰暗角落為此高興。

他沒有資格說什麽、做什麽。

不違心,但也不能犯錯,於是只剩下沈默。

楊追一腦袋的繁思亂緒,鄰床卻突然有了動靜。他看著範陳簡走到陽臺,過了一會,他也下了床。

深夜了,對面樓一片黑暗,往下看,最底下的路燈微弱亮著光。天上沒有星星,因為屋子朝向,連月亮都見不到。範陳簡被籠罩在一片黑暗裏,吞噬的氣息從四面八方而來,夜裏的惡鬼什麽都吃——希望、夢想、自信、樂觀、堅定……他站在黑暗裏,只有自己手邊一點火星的亮光。

楊追沒有開燈,沒有用手機,他摸著床欄,磕磕絆絆走過去,追著那一點星光。

夜裏有風起來,將範陳簡的頭發吹亂,煙霧繚繚升起,一會兒又被吹散。他夾著煙靠著欄桿,表情很淡,道:“抽嗎?”

楊追就著他的手吸了口,清涼醇厚的味道沖了鼻,始料未及得讓他有點小楞。他在黑暗中還是美好的,鼻子、眼睛、嘴唇、眉毛……發楞的面目,都比常人可親。

範陳簡笑,黑暗中神色模糊,連話語都變得暗淡,卻多了分旖旎和溫柔。他沒註意到自己語氣有多柔和,也沒發覺,煩躁的心,又是怎樣瞬息平靜的,他只普通地回答:“七星的藍莓爆珠,程睿凜塞給我的,你喜歡,下回就讓他再帶兩條過來。”

楊追看著他,沒發覺掩在黑暗裏的溫情,道:“味道還不錯。”

範陳簡歪頭,伸了個懶腰,散漫地倚在欄桿上,道:“我也這麽覺得。”

沈默了一會,楊追才艱澀地開口,問:“感覺,怎麽樣?”

範陳簡收起笑容,看向茫茫的一片虛空,虛空裏什麽都沒有。

“睡不著的感覺。”他喃喃道。

就是,睡不著而已。

8.

世間有兩句話,一句能輕易地說,一句難得說。

——為什麽,和為什麽。

範陳簡沒有問,而秦雪已經說了。

他在中午醒來,一臉困倦地下床洗漱,楊追抽著昨晚的七星正在發呆,他從他的身邊走過去,然後電話聲響起——

Shut your fucking face uncle fucker

You're a cock sucking ass licking uncle fucker

You're an uncle fucker, yes its true

Nobody fucks uncles quite like you

Shut your fucking face uncle fucker

You're the one that fucked your uncle, uncle fucker

You don't eat or sleep or mow the lawn

You ……

無聲念了句“fuck”,他接起了電話。

“餵?”

“是我。”

他當然知道是誰。

範陳簡沒有說話,他等著對方開口。

秦雪突然笑了,電話裏都能聽到她故作的輕松和快樂。

“你剛起來吧?”

範陳簡清了清嗓子回答,道:“嗯……剛起。”

電話裏沈寂了一會,她才抱歉地說:“對不起,昨天晚上,是我太任性了。”

範陳簡沒有回應她的抱歉,他覺得,直入主題比較好。

秦雪感覺到從通話另一邊傳來的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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