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緩緩停在村子前。

周姝雅定了定心, 踩著一雙平底鞋下了車。

考慮到是來找孩子的，她打扮很樸素，白色襯衫搭喇叭褲, 簡單的著裝讓她的氣質變得清爽接地氣起來。

身後有同樣穿著簡裝的保鏢跟著，她緩緩走入村內，和人打聽村長位置。

一位村民好奇地打量著她，恰好被她問到, 笑著臉指向村長家。

朝人道完謝, 周姝雅順利見著了村長，給村長承諾了捐款, 打聽到了村裏近年到底有哪些收養了小孩的人家, 恰好只有一戶。

在村長的帶領下，周姝雅見著了那口子。

男人矮小，女人倒是高挑些, 但是看上去都很瘦弱，面色土黃, 一看日子就不好過。

聽到人是來找孩子的，女人一瞬間就想起了招娣。

招娣小小只的，就算臉臟黑, 骨瘦如柴，卻也能隱隱看出她五官的精致。

原來是有這樣的媽啊, 難怪了。

女人看了周姝雅一眼，有些混濁的眼睛一轉, 心下打起了主意。

自從那人販集團被抓，他們受到了牽連，日子過得越來越不好，她也沒辦法懷孕了。

如果能從這個看起來就很傻的女人身上訛上一筆錢, 拿一部分去托人打聽，買個兒子來，那他們現在的困境就解決了，以後也不用擔心沒人養老。

要拿到錢，自然是要狠狠抓住她的把柄。

女人揣手，揚聲問：“我們田裏忙著呢，什麽事？”

“想和你們打聽一下，你們之前是不是收養過一個女孩？”

“哪裏有了？你在說什麽呢這是？”女人一瞪眼，手臂熟練地叉腰，擺足了悍婦架子。

知道她這是拿喬了，周姝雅沒有再和她說話，反而扭頭望向村長。

“村長，您剛剛說的是這家吧？”

想到周姝雅剛剛提的條件，村長立馬好聲好氣地回說是。

這兩人，要是敢壞他們村好事……

“周女士，您盡管問，他們一定會好好配合的。”村長笑道，目露威脅地望了女人和男人一眼，眼神看著竟是比那女人還要狠。

收到了村長明晃晃的威脅眼神，考慮到以後還要在這個村生活，夫妻倆不敢再耍花樣，但是就是不肯說他們將孩子丟哪了。

周姝雅沈聲，平日如黃鶯般動聽的聲音帶上了冷冽，“如果你們兩人不肯說的話，那就只能找派出所，再請法院出面了。”

口頭威脅，誰不會。

周姝雅面色定定地望著兩人，身姿是一如往日的優雅，卻莫名透露出一股力量。

她身後原先沒有什麽存在感的保鏢向前站了一步，微微擼起袖子。

這女人的保鏢一看就不好惹，而且她居然還說要送他們去派出所！

兩人是慫的，只會欺軟怕硬，清楚周姝雅惹不起，便連忙賠著笑說了地方，再也不敢提和錢有關的事情。

得到想要的消息，周姝雅邁著沈重的步伐離開，心裏盛著滿滿難受。

如果那個女孩真的是她的女兒，生活在這樣的環境下，要面對那樣刻薄的父母，她不敢想象。

現如今，這家人遺棄了孩子，線索再次斷了。

這些年，她經歷過多少次這樣的事情了？

有了希望，很快又面臨絕望，心緒起起伏伏，像是被人當成了球拋，一次又一次，卻只能心甘情願地當那顆球，等待微小可能的出現。

大不了，就一個一個找。

周姝雅半握拳頭，回到車上，讓司機去湖鎮。

在她輾轉尋女的日子裏，時間緩緩流過。

十天後，歲歲鵬城分店開了。

分店開前做過了營銷預熱，有看報紙的人都對這家在羊城大火的餐飲店留了個心。

還有家在歲歲附近的人專門去蹲守，就想瞧瞧到底是什麽好吃的，讓羊城的的人這麽惦記。

時間一到，在羅春香的鼓勵下，歲歲拿足了精神氣，齊整整地穿著統一服裝出現在了門口。

服裝是從李洋梅那裏定制的，用的深粉顏色元素，款式是現代風格，花紋偏向於古典，在設計師的精心設計下，兩者和諧而又有特色。

這個年代，統一服裝帶來的視覺效果還是挺強的，顧客能憑此將歲歲明顯地和其他店區分開來。

開業儀式上，顧雪蘭強調了歲歲朗朗上口的服務宗旨後沒再說什麽，結束了個人發言，羊城外第一家歲歲分店開始正式營業。

分店設了很多開業活動，優惠和活動力度極大，吸引了一批又一批顧客，不比羊城座無虛席的盛況差。

一切都很順利，顧雪蘭驅車回到羊城，洗去一身疲憊和煙火味，這才躺床上入睡。

十月，粵省的入冬來得艱難，氣溫驟降又驟升，入冬失敗了好幾次，終於在十二月迎來了正式到來的冬天。

今年的冬天比以往要暖和一些，街上大部分人就穿著薄薄風衣，幾乎見不著羽絨服的蹤跡。

顧杳一起床，就從小書桌裏面拿出她的小日記本，握著鉛筆一筆一劃地在上面寫字，到了末尾還畫了一個笑臉。

【今天星期六，剛好放假，還是杳杳的生日哦！】

一年前的今天，她還在那條落雨的小巷哆嗦，但現在，她有了超大超溫暖的家，可快樂了。

因為是生日，愛美的小不點穿了一條毛茸茸的粉色冬裙，在姐姐的眼神督促下，勉強套上了一件外套，也是粉色的。

她最近愛上了發箍，尤其愛上面帶著一個小皇冠的發箍，小皇冠上面鑲著亮晶晶的水鉆，燈光一照，仿佛會發光一樣。

在鏡子面前打量完自己今天的穿搭，顧杳提著裙擺，臭美地朝姐姐轉了個圈圈，原本的齊劉海變得有些亂了。

顧倩噙著笑，重新幫顧杳梳好淩亂的劉海，拍拍她的小腦袋。

今天，她們要帶著顧杳去東方樂園玩個盡興，為此顧雪蘭前幾天特地加班，將各種事情提前安排好，以便空出一天時間好好陪小家夥。

東方樂園是國企創辦的，過上幾年，東方樂園會因為營收不佳而拆除，改建國際會議中心，承載著無數羊城人歡樂記憶的樂園就此消失。

現在剛好能帶著顧杳，見見它最後的輝煌。

其實顧雪蘭也很好奇，她來羊城的時間晚，聽到過挺多人提起東方樂園，可惜那時候早就拆掉了，根本見不到。

顧杳興奮地背好自己的小包包，帶上水壺，等媽媽買門票進園。

到了園區內，她松開媽媽的手，小步跑起來，笑著讓媽媽姐姐趕緊追她。

等跑到一個雕塑面前，顧杳停了下來，伸出小手指數雕塑。

“媽媽，這裏一共有五只羊誒！所以羊城還是有很多羊的，是嗎？”顧杳轉身，跑回媽媽身邊，指著對她而言十分巨大的五羊雕塑。

有個中年男性站在旁邊，聽見顧杳說的話，自來熟地用方言說道：“小朋友，你知道為什麽羊城叫羊城，而且還有五只羊嗎？”

顧杳在這邊待了一陣，方言聽多了，能大致分辨出來意思。

她小睫毛撲簌，圓溜溜的眼睛望向氣質儒雅的男人，誠實地搖頭，請教道：“請問叔叔，這到底是為什麽呀？”

她被這個問題困擾很久啦，如今終於找到知道原因的人了。

“那是因為一個傳說。”男人樂呵呵地笑說，“在周朝，也就是很久很久以前，這裏連年災荒，地裏的東西都不夠吃，很多人都餓著肚子。”

“就在這時候，出現了五位仙人，五位仙人們騎著羊到了這裏，那五頭羊嘴裏銜著稻穗，將稻穗送給了這裏的人們。”

“仙人們走了，但那五只羊還留在一起，它們聚在了一起變成了石羊。因為有了仙人賜的稻穗，人們度過了災荒，便將這裏取名叫做羊城，以表示紀念。”

顧杳激動地點點頭，精辟總結道：“所以這裏是有羊羊仙庇護的地方呀！”

男人被顧杳的總結聽笑了，“小朋友這麽說，也很對。”

總歸是個寄托美好寓意的傳說，戳破小孩子稚氣可愛的幻想這種事，沒什麽人會幹。

聽完了故事，顧杳很有禮貌地朝叔叔說了謝謝，再打量起附近，覺得哪哪都和以前不太一樣。

她小臉鄭重地望著媽媽和姐姐，說道：“媽媽姐姐，你們聽到了嗎，這是有羊羊仙庇護的地方，杳杳一定要把羊城好好探索完！”

顧倩和顧雪蘭相視一笑，忽而有些感慨。

上輩子來羊城那麽久，卻總為生活那點事情絆住目光和手腳，羊城像是她們臨時的住所，根本沒有時間了解它，還不如顧杳一個小孩子看得通透。

“那以後，媽媽姐姐經常帶你四處逛逛，好不好？”顧雪蘭望著顧杳說道。

顧杳伸出小食指，奶聲奶氣地說：“那好哦，我們說好啦，拉勾勾！”

三人拉了勾，這才開始在樂園裏玩耍。

由於顧杳身高不夠，她不能玩刺激的過山車項目，但是旋轉木馬之類的也很好玩。

再加上有媽媽姐姐的陪伴，她一整天都玩得很開心。

到了晚餐時間，顧雪蘭開車前往歲歲最大的那家分店，冬天的天黑得早，路上的路燈已經亮了起來。

顧杳好奇地問：“姐姐，我們是要去歲歲吃飯嗎？”

得到姐姐肯定的回答，顧杳點點頭，望著窗外慢悠悠劃過的街景，朝窗上哈了一口氣。

驟然遇到熱氣，車窗凝了一層白霧。

顧杳在上面畫了三個火柴人，再在三個火柴人外面畫了一個愛心。

還沒塗畫多久，車就到了。

為了給顧杳驚喜，上完了樓梯後，顧倩就和她打了商量，用滑滑的絲巾輕柔圍住顧杳眼睛，打了個單結。

眼前黑乎乎一片，小家夥不禁有些緊張起來，緊緊牽著媽媽姐姐的手，聽著她們的提示走路。

媽媽姐姐松開了顧杳的小手，和她說要等到提示了才能自己揭開絲巾，顧杳點點頭，答應了。

她們說完之後，顧杳感覺周圍變得很安靜，偶爾傳來窸窣響聲。

在這樣的環境下，顧杳覺得自己的心跳都變得明顯起來，撲通撲通的聲音在腦中放大再放大，小小的手心在冬天出了一層汗。

一直到聽見媽媽說的“可以了”，她才似乎從那種萬分期待的情緒中脫離出來。

顧杳迫不及待地揭開眼罩，看清眼前布置，圓溜溜的眼睛瞪得更加圓了。

就在這一瞬間，由十來人清唱的生日快樂歌響起，他們邊唱邊拍著手掌，每個人聲音都不一樣，卻傳遞著同一種祝福。

顧杳跟著拍手掌唱歌，視線一一掃過嘴唇開開合合地唱著歌的人，眼尾悄悄聚集起小金豆豆。

她認識的好朋友幾乎都來了，柳歡歡和她的姐姐、甜甜坤坤以及玩游戲菜菜的表哥。

還有好多大人，金子媽媽和爸爸，陸叔叔，柳叔叔還有時姨姨，以及二舅二舅媽，他們都在這裏。

房間裏留了盞小燈，桌子上的大蛋糕借著蠟燭的照耀，想以此努力地吸引住小壽星的目光，可她偏偏就看著滿室的人，都快把蛋糕忽略了。

蛋糕上的蠟燭靜靜燃燒，不時淺淺躍動一下，似乎在幫助著蛋糕彰顯存在感。

“杳杳，快來許願。”一曲生日歌結束，顧雪蘭朝顧杳招了招手。

顧杳小跑到蛋糕面前，雙手交握閉起雙眸，長長的睫毛帶過一片陰影。

橙黃的燭光映在她的臉上，原本就圓潤可愛的小臉更添一抹柔和溫暖，望著像是誤入人間的小仙女，讓人心都快軟成了一片。

時間靜止了差不多十五秒，在蠟淚滴落之前，小仙女終於睜開了她的眼睛，鼓起雙頰，對著蠟燭吹了一口氣，五根蠟燭像是說好了一般，齊齊熄滅。

“啪——”隨著開關一聲脆響，明亮燈光重新灑落在這片空間。

在媽媽的幫助下，顧杳切了蛋糕，將蛋糕按人數分了出去。

做完了這件事情，她坐在有著壽星裝扮的椅子上，用叉子吃著蛋糕，不時晃動的小腿直白地表達她開心的心情。

“杳杳，你許了什麽願望呢？”柳歡歡叉了超大塊的蛋糕，湊過來好奇地問道。

“歡歡，杳杳很想告訴你的。可是我聽姐姐說，不能將生日願望說出來，要不然就不靈驗啦。”顧杳咬著小叉子，扭頭朝柳歡歡說道。

“那好吧，那歡歡我呢，就祝杳杳小朋友的願望早日實現。”

“謝謝歡歡。”顧杳笑彎了眼睛，將甜甜坤坤拉過來，一起給柳歡歡做了自我介紹。

看著三個好朋友們相處得還挺好，小壽星更開心了。

她的生日願望很貪心——明年，以及未來的很多很多日子裏，大家都能像現在一樣，開開心心地聚在一起，都要平安快樂，任何煩惱都不來打擾大家。

顧杳堅信，雖然她很貪心，但是她這麽真誠，上天一定會聽見並且答應的。

一開始場面還很和諧，直到顧杳的菜菜表哥，偷偷拿奶油糊了顧杳的臉蛋，場面變成了另外一種熱鬧歡快。

和小夥伴們玩得瘋了累了，顧杳告別了他們，抱著很多禮物回家，到家就拆起了禮物。

終於將禮物拆完擺好，顧杳這才在媽媽的催促下，拖拖拉拉地去洗澡。

本來已經很困倦了，想起今天這麽特殊的日子，她還沒有看見系統叔叔，顧杳便努力忍著瞌睡蟲的攻擊，揉了好幾下眼睛，跑到系統空間裏。

她完全沒有做心理準備，一到空間內，漫天飛舞的金色光團措不及防地撞入她的眼簾，瞌睡蟲瞬間無影無蹤。

原先室內的頭頂是天花板，如今變成了閃爍著星子的天空，在這樣的背景襯托下，金色光團就像是掉落在人間的星星，夢幻至極。

“生日快樂，杳杳。”系統突然出現在顧杳旁邊，溫柔地牽起了她的小手。

“系統叔叔也快樂！”顧杳轉身抱住了系統叔叔的大腿，眼角淡淡的水漬蹭到了系統褲子上。

有幾顆耐不住寂寞的金色光團飛到了顧杳面前，轉了好幾圈，成功地把顧杳的註意力給吸引走。

“杳杳，接住它們，試試看。”系統提示道。

顧杳聽話地伸出一只小手，接住了一個光團。

方一接觸，光團像煙花一樣炸裂開來，金色的光點飄散又凝聚，葉曼純金色的人像出現在空中。

“生日快樂，杳杳。”

說著，葉曼舉起左手，微微彎曲，長而有力的尾巴以奇異的姿勢扭轉，和左手一起組成了大大的愛心。

看得出來，她在很努力地逗崽子開心了。

顧杳激動到跟著伸出了左手右手，也做了一顆愛心回給三花姐姐。

很快，金色光點消散，又一顆金色光團調皮盤旋在顧杳身邊。

顧杳接過那一顆，這次的金色光點，組成的是帝君和光光球球，帝君彈著琴，光光球球唱歌跳舞，給顧杳送上祝福。

還有奶德哥哥和蘇蘇，他們兩個的憋住吵架的沖動，一起給顧杳來了個魔法秀。

光團有很多很多，都是顧杳眼熟的面孔。

除了收過顧杳快遞的，還有陌生的人給她生日祝福，系統叔叔說他們是其他系統，知道她要生日了，特地給她祝福。

顧杳一個光團一個光團地看完，最後笑出了兩顆小虎牙，用她小奶音說道：“這是杳杳過的最開心的一次生日了！”

這才五歲，還沒過過多少個生日呢，這就說是最開心了？

系統無奈地看了顧杳一眼，沒有駁她的話。

這世界意外太多了，也許過完這次生日，下次位面公司就出問題不在了。

他很珍惜和崽子在一起的日子，這讓他感覺，自己是一個真正活著的人。

系統想著，將編織好的小金花花圈戴到了顧杳頭上，在她額頭的花圈上落下一個虔誠的吻。

其實真正給了他生命的，不是位面公司，而是顧杳。

“以後，杳杳一定會更開心的。”系統輕聲說，眼裏藏著無限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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