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頭上帶著一個吊墜般的飾品, 紅得像是鮮血一般的寶石垂落在她的印堂處。

那寶石隨著她的動作晃動，露出了被寶石遮蓋住的印堂。

顧杳視力好，她清楚地見到那寶石下面的印堂處, 分明長著一只半闔的眼睛！

而在那眼睛周圍的，是繁覆華麗的紅色花紋，像是簇擁著眼睛一般。

若是單論長相，她無異是美的, 而那奇異的眼睛和花紋為她的昳麗更添了抹神秘詭異色彩。

很快, 雪風停住，那拂動的幕籬再次藏起那份姝色。

“何事？”她說話的尾音微微上鉤, 帶著一絲天成的嫵媚。

“姐姐真好看！”顧杳下意識地誇獎道。

她從沒有見過長得這麽, 這麽不一樣的人。

“小家夥，你叫住姐姐就為了說這事？”女人微微傾身，直視顧杳那雙清澈如水的眸子, 沒有從內裏看見任何一絲調侃和恐懼。

“誒呀。”顧杳這才想起正事，“姐姐, 杳杳想問一下，有沒有什麽辦法在這裏種東西呢？這裏是都是冰嗎，有沒有沒有冰的地方呀？”

“有。”女人唇角輕輕上揚地答道。

這個“有”, 回答是她的第一個問題還是第二個問題呢？

顧杳一時間有點摸不著頭腦，她轉了轉眼珠子, 打算再重新問問，哪知那姐姐又說話了。

“算上休眠和活動, 棲雪靈在人間接觸時間至少一年，如今世界皆是冰天雪地，你們且在此待個一年半載，說不定能等到冰消雪釋。”

“待冰雪皆無, 自可去種你們要種的東西了。”

顧杳摸著懷裏的蘇蘇貓，震驚重覆道：“至少一，一年？”

“是了，一年。”

“那姐姐，請問靈，到底是什麽呢？”小不點繼續問道。

女人的耐心很好，沒有質疑顧杳為什麽不知道靈，反而給顧杳解釋起來。

她的解釋和先前的老漢差不離，但是更加具體，讓顧杳和蘇斯能夠更具體地了解到這到底是什麽生物。

換好理解的話來說，靈其實也是一種生物，和人類生活在一樣的地方，但維度不一樣，一般人很難看到靈。

但有的時候，靈會和特定的人和動植物，甚至是石頭這些東西共鳴，一旦共鳴，便會附在這些特定的人事物身上，汲取靈生長所需要的東西。

有些靈，汲取能量時會給附身的人事物帶來好運或力量，這從人類的角度而言，便是所謂好靈，反之帶來噩運和死亡的，則是壞靈。

人間的動物有不同的種族外觀，靈這一類生物，也有不同的種類和族群，外表也不一。

因為人類和靈長期共存，但又不是所有人都能見到靈的，那些能看見靈的人便被稱為靈仙。

“我是靈仙哦。”女人淺笑一聲，幕籬跟著氣流晃了晃。

“那姐姐一定很厲害。”顧杳眨眨大眼睛，很真誠地說道。

她也好想看見靈呀，這種東西聽起來超級神奇。

似乎是看見顧杳的羨慕和期許，女人說道：“成為靈仙並不一定是幸事。”

她說著，單手撩起幕籬，另一只手撩開印堂處的吊墜，吊墜下半闔著的眼睛瞬間張開！

顧杳這時才註意到，那只眼睛，連眼珠子和瞳孔都是全白的，在紅色花紋的簇擁下更顯怪異。

“看到我這只眼睛了嗎？”她聲音帶著些誘哄，“它是靈，所以能看到靈哦。”

蘇斯擡起爪子，用了點力拍了拍顧杳的手背。

顧杳驀然驚醒。

她剛剛好像掉進了一個很神奇的世界，目光所及處還是冰雪，但冰雪之中多了很多不一樣的東西，或大或小，形狀或怪異或美麗，耳畔處還有著高低起伏的怪音，擾人心神得很。

女人佯怒地望著蘇斯，松手，重新戴好幕籬。

“你剛剛看見的，就是靈仙看見的世界。”如果可以，她只想當個普通人。

世人都覺得靈仙特殊，能見到普通人見不著的靈，是榮幸。

可如若世人體會一下日日夜夜，都看著這般不清凈的世界，得不到片刻安寧的體驗，怕是再也生不起羨慕靈仙的念頭了吧。

“辛苦姐姐惹。”顧杳輕輕碰了碰女人的手，拿出一顆糖，撕開包裝，踮起腳遞到她面前。

“這是杳杳最喜歡的糖啦，一開始帶著點酸，後面就很甜很甜了。”

蘇斯這次沒有阻止，只是那雙貓眸一直在警惕地盯著女人。

奚月枝面色一柔，拈起顧杳遞來的糖，含笑送入口中。

待入了口，她才感覺不太對勁。

她明明向來都極有防備心，為何會吃下才見一面的女娃遞來的糖果？

待她再望笑得眉眼彎彎，掏出了一顆糖跟著吃起來的小團子，疑慮都被拋到了腦後。

小家夥這麽可愛，小家夥能有什麽壞心思呢。

“你們要種東西？”奚月枝再問道。

得到肯定的答覆，她擡起步伐，“隨我來。”

顧杳邁起小短腿，一步一步地跟著奚月枝。

“棲雪靈族群極大，一般都是成千上萬地出現。它們用三十年的時間沈睡，而後破界而出，在人間產雪。棲雪靈視冰雪為子，一旦有人試圖破壞冰雪，觸怒棲雪靈，會招致暴風雪。”

“因為產雪耗費極大，它們會進入休眠期，等時間到了，會重新醒來進行二次產雪，在二次產雪結束後，棲雪靈的一生也便結束了。”

奚月枝給顧杳細細介紹著棲雪靈，總算是解答了顧杳的疑惑，然而隨後，顧杳又升起許多疑惑來。

“那姐姐，棲雪靈到底為什麽而活著呢，生雪嗎？可是，雪遲早是會融化的呀。”那不就是無用功了嗎？

為什麽會有用二十年時間沈睡，一生只為生雪的靈？

“棲雪靈，是靈，不是人。我們不能用人的標準去評判。”奚月枝說道。

“我曾遇見過一種叫紙片靈的靈，這種靈喜食血液，它們一旦看上哪個人，就會像紙片一樣貼在那人的背後，寸步不離。”

“被紙片靈跟著的人，會發現自己氣運越來越好，還能賺上些小錢。除此外，他們會暴飲暴食，卻越來越瘦弱——因為那人的血液，正被紙片靈慢慢吸食。一旦等到宿主身上再也沒有血液可食了，紙片靈也跟著死了。”

聽完叫人毛骨悚然的故事，顧杳更加沒辦法理解靈這種生物了。

為什麽紙片靈一定要把血吸幹，如果不把血吸幹，不就能夠一直活著了嗎？

兩人說話間，到了一處山洞前。

山洞的洞口十分狹窄，兩人一貓費了老大的勁才穿了過去。

剛進山洞，一股淺淺的熱意襲來。

此處地面崎嶇，都是巖石，卻沒有冰雪的存在，仿佛世外桃源。

在奚月枝的眼裏，洞裏的石頭上正棲息著火紅色的靈。

那靈像膠體一般攤平，緊緊吸附在石頭上面。

“這裏生活著汲火靈。”

顧名思義，它們能帶來熱度和火，在冬日能消融冰雪，但在夏日裏，它們是和棲雪靈同樣的災難。

但比起棲雪靈，汲火靈數量不多，而且不會主動產火，喜歡貼在石頭上面避人而居，相對而言影響沒有那麽大。

聽完奚月枝的介紹，顧杳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杳杳知道了！”

“我們可以讓汲火靈出去，讓汲火靈化掉冰雪，這樣子，就算碰上了棲雪靈也沒有問題，因為不是我們做的，是汲火靈做的。”

說著，顧杳就行動起來。

她征求了奚月枝的意見，搬起一塊比較小的石頭，從洞口擠出去，找了個地方放了下去。

因為洞口太小了不好操作，顧杳趁著奚月枝沒有註意的時候，拿出了之前刺冰的匕首，飛快朝洞口刺了好幾下。

待奚月枝聽見動靜望過來的時候，就是一臉無辜的崽子，還有地上的碎石，以及變了大些許的洞口。

顧杳眨眨眼睛，歪了歪頭，小手緊緊背在身後。

哪裏不知道顧杳是在搞小動作，奚月枝收回眼神，繼續手頭上的事情。

很快，石頭被搬了很多出去。

驀然換了個地盤，汲火靈們拼命散發著熱量，想要把周遭的環境變回剛剛的樣子。

顧杳搬石頭累的氣喘籲籲，她找了塊沒有靈的石頭坐下去，晃著小腳等著冰雪消融。

蘇醒後趕過來的棲雪靈：……

這就很難辦了。

它們靈與靈之間是有天然的約束規則的，汲火靈消融冰雪是天性，它們不能阻止，也不能報覆。

現在的棲雪靈，突然明白了人類便秘是何種感覺。

好氣——

但是又出不來——

從奚月枝姐姐中知道了現在的情況，顧杳非常滿意地點點頭。

這用奶德哥哥的話來說，就叫用魔法打敗魔法，是她能想到的最佳的解決辦法了！

找到了法子，顧杳便拿起系統讓她帶的種植工具——一個小鐵鍬。

有了汲火靈，凍著的泥土松軟了很多，用點力氣就能鏟出小坑。

挖好了坑，顧杳在奚月枝看不見的地方拿出模擬生態裝置，按下開啟按鈕。

接著，她將小花種放進坑裏，重新填土進去。

蘇斯也在一旁幫忙打掩護找位置，一人一貓忙得旁若無人。

就兩人成功種下花的時候，奚月枝幽幽開口，“你們到底是哪個位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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