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季的夜帶著絲絲凍人的涼意, 就連發芽的樹葉都被冷得蜷縮了幾許。

顧倩半蓋半夾著被子，闔上雙眼。

實際上，她並沒有睡著, 意識正沈浸在金手指裏。

她這個金手指，不像顧雪蘭的，沒有只能在夜晚入睡後才能使用的限制。

不過她試過了，在裏面的流速和外界的流速有區別, 但並不是靜止狀態。

那次她首次從金手指裏面脫離回到外界, 已經是一個半小時後了，而且精神上還著絲絲疲憊。

就算是這樣, 也瑕不掩瑜。

畢竟她在這一個半小時裏, 度過了真正的一段人生。

那段人生，像是沈浸式地看電影，顧倩完全遺忘了自己的身份, 切切實實地變成了另外一個人，過著那個人的人生。

更神奇的是, 她從裏面出來之後，又能很清晰地區分自己和電影裏面的人物，全然沒有混淆之感。

也幸好這樣, 如果不是，一旦多來幾次, 顧倩覺得自己會瘋掉的。

經過了幾天的消化，顧倩開始體驗新的世界。

這次的世界名字, 叫做《真》。

總是這些奇奇怪怪的名字，上次那個《稚》，其實就是一個有著自己執著，始終認為世界很單純的女人。

但她能夠保持這種看法, 是因為家境良好。

顧倩體驗完，再大睡一覺，再醒來已經是星期六，得準備進組了。

劇組前期安排拍攝場地在羊城內，因為還要協調各類人員，進組時間安排得稍微晚一些，是在早上十點多。

知道顧倩今天要進組，顧雪蘭起得早，先是驅車簡單看看餐廳的情況，安排好人員，接著回家帶上顧倩和顧杳去國際大酒店吃東西，顧倩進組增添點儀式感。

國際大廈沒有更名前，就叫國際大酒店。

它有63層，是為了紀念粵省改革開放十年而建的，最上層還有停機坪，羊城的人都喜歡直接用63層來代指國際大酒店。

在國際大酒店的第一層，有羊城第一家麥當勞。

這年頭的麥當勞還沒有進行轉型，仍舊是家庭定位，著重於針對親子類型的客戶進行設計，在店裏有專門的兒童游樂區。

不過後來，隨著人們的生活條件變好了，麥當勞對小孩的吸引力逐年下降。

為了應對變化，麥當勞及時調整，改變了客戶群體，很多門店都撤掉了游樂區，轉而試圖抓住青年人的心。

顧杳好奇摸摸門口麥當勞叔叔的卡通形象，而後迫不及待的地拉著媽媽姐姐的手，一蹦一跳地走進店裏。

目光所及處多是帶著小孩的家長，還有兒童在游戲區玩得特別開心，大喊大叫，熱鬧得很。

顧雪蘭給兩人點了“開心樂園餐”，找了空位坐下。

“媽媽，思思說這裏有送玩具誒。”顧杳坐定，拉著顧雪蘭的手，小眼神偷偷往旁邊的兒童游樂區瞟。

“思思？”顧雪蘭沒想起這是誰。

“思思是杳杳在之前幼兒園裏的同學哦。”顧杳掰著小手指解釋道，“思思的媽媽帶她來過這裏，她說這裏‘吃西餐送玩具’。”

顧雪蘭依小崽子的願，問了一下服務員，發現居然還真的有搞這個活動，她之前點的套餐剛好就有送玩具。

得到了滿意的答案，顧杳提出請求，指著游樂園區域說：“媽媽，杳杳想去那裏玩。”

“走。”顧雪蘭牽著顧杳過去，見她很快就和那塊地方的小朋友混熟了，而且一旁有專人看管孩子，便放心地回到座位上。

顧倩目光帶了點哀怨，望著信步走回來的顧雪蘭，“媽，我都多大人了，你還給我點什麽‘開心樂園餐’。”

“胡說，你現在就是個十二歲的小孩。”顧雪蘭施施然地坐下，眼帶笑意地回她。

“成。左右我現在看著也才十二歲，我自己不覺得丟人，就沒有人覺得我丟人。”顧倩自我安慰道，碎碎念的。

瞧著顧倩比剛重生時要自然很多的表現，顧雪蘭放下了心。

“你這次去劇組，我跟不了你了，你要小心點，如果看見有什麽人不太對勁，立刻找導演。”

導演和高浩羽關系好，顧倩現在是高浩羽幹女兒，肯定會出面幫忙的。

“沒問題，還有比我更精的十二歲小孩了嗎，絕對沒有的。”看上去，顧倩像是和她只有十二歲這件事情過不去了。

顧雪蘭望了眼在游戲區和別的小朋友猜拳的顧杳，溫婉笑笑，思索著措辭。

“倩倩，你實話和我說，你這輩子，是想要當演員嗎？我記得你以前小時候，對當個大明星執著得很。”

“我提起這個來，不是來阻止你的，媽呢，就想好好了解下，不管你打算做什麽，我都是支持的。”

聽著面前女人的問話，顧倩稍稍出神，單看眼神的話像是跑去了哪裏漫游，可她的食指卻緩慢地敲著顏色明亮的桌面。

清楚顧倩這是在想事情，顧雪蘭沒有催她，起身端過餐臺上的兩個餐盤，放在桌面上。

待顧雪蘭將餐盤放下，顧倩才似驚覺一般，等反應過來了，又慢悠悠地將其中一盤挪到自己的方向。

“媽，既然你要我和你說實話的話，那我也不瞞你了。”

顧雪蘭點頭，滿心以為，接下來會聽見顧倩說她確實想當演員的答案。

沒關系，不管顧倩想要當什麽，總歸顧倩現在還小，而她自己的事業正在快速發展，等到時候顧倩大些了，自己就能夠當她堅強的後盾。

“我以前確實很喜歡當演員，那是因為當初還小，對這一行根本不了解，只羨慕他們的光鮮亮麗。”

“但後來呢，你知道的，人見得多了，想法多多少少都會改變的，我可還記得，以前我還說過想當老師呢。”

顧雪蘭耐心地聽，順便將可樂推到顧倩面前，幫她把吸管插好，遞給顧倩。

顧倩吸了一口合著冰塊，冒著氣兒的可樂，繼續說話，“我現在想當公務員，從基層做起的那種。”

公務員？

顧雪蘭擺著雞塊的動作一頓，擡起頭望著顧倩——

眼神是和她如出一轍的堅定，不是開玩笑。

對上顧雪蘭眼神，顧倩嘴角輕輕勾起來，幾分漫不經心之感又重新湧上來，剛才還很正經的氛圍瞬間改變。

“我認真的。”顧倩笑著說，眼尾彎彎。

顧雪蘭知道，顧倩確實是認真的。

和顧倩一起這麽多年，顧雪蘭能不知道她的性子嗎。

顧雪蘭就是有點難過，一旦女兒選擇走這條路，身為媽媽的她沒法幫忙，只能完全靠顧倩自己了。

“好，我知道了。”顧倩心理年齡不小，顧雪蘭沒有糾結太多，讓顧倩趕緊吃東西，不要錯過了進組的時間。

說著，顧雪蘭招呼著顧杳。

顧杳聞聲，頂著張興奮的小臉跑了過來。

她玩得滿頭都是汗，顧雪蘭拿著紙巾幫她擦了擦，讓顧杳坐在她旁邊。

顧杳一眼就看到放在盤子上面的小玩具了。

這款是麥當勞的原創玩具，會變形的那種。

拆開前看上去是一個很普通的甜筒造型，但是轉動幾下，將甜筒底部往上推，甜筒下面會露出一只藍色的恐龍頭，兩側還有小恐龍的手，可以掰開來。

另外一個套餐送的玩具是可樂造型的，可樂杯可以翻開，裏面也有恐龍頭。

“媽媽姐姐，你們看，甜筒龍和可樂龍！”顧杳小手捏著兩個恐龍玩具，唰地將玩具龍從她們眼前劃過。

還沒等媽媽姐姐笑出來，顧杳自己先被逗得哈哈笑。

她把手頭兩個玩具拆了又合，要不是顧雪蘭提醒她吃薯條和雞塊，顧杳都快忘記吃還要吃東西了。

解決完兩個兒童套餐，顧雪蘭開著車，送顧倩去劇組。

該收拾的東西已經收拾好放車上了，因為還在羊城，顧倩年齡也還小，所以顧倩並不住在劇組邊的酒店裏，而是由顧雪蘭每天來回接送。

送走顧倩，顧雪蘭牽著緊緊抓著小玩具的顧杳，帶著她回到歲歲餐廳。

這個點，只做早茶的歲歲就要關門了。

顧雪蘭正在考慮延長營業時間一事，她打算將歲歲做成三餐時間都營業的早茶餐廳。

今早去麥當勞，顧雪蘭大受觸動，特別是從顧倩口中知道它的房地產商業模式時。

簡單來說，麥當勞並不是一家簡單的餐飲公司，它名下還經營有商鋪，用來租給加盟商。

麥當勞本身品牌很出名，加盟商要想加盟麥當勞，必須付出高額加盟費，而且還得付租金來租麥當勞公司自己的店鋪。

正是這種模式，讓麥當勞不僅僅是普通的餐飲公司。

肯德基上不了世界五百強，但麥當勞可以。

顧雪蘭十分精準地抓住了這背後真正的支撐點——品牌知名度。

為了讓歲歲能夠讓更多人知道，延長經營時間是必要的手段。

“顧姐。”李越風正從後廚出來，剛好見到顧雪蘭。

他以前喊顧雪蘭為老板，後頭過年時吃的那頓年夜飯，讓他們關系親近了許多，李越風便直接顧姐地喚了。

“忙完了？”顧雪蘭笑問。

得到李越風肯定的答覆，顧雪蘭喊他到了一個沒什麽人經過的角落，面帶正色地說：“我有點事情要和你說。”

不久前才見過表哥，李越風有點緊張起來。

他擔心陸茗誠找顧雪蘭說了什麽。

“是這樣的。”顧雪蘭聲音平靜，“分店就要開了，現在需要招新廚師，我想讓你正式地當總廚師長，負責培訓和監督。”

沒有想到過會是升職，李越風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瞪圓了眼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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