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柳淩霄憤憤不平的解釋, 顧雪蘭才知道這到底是怎麽個事。

其實真要說高明，也不是特別高明，但是要是柳淩霄不留心, 還真很難發現這個情況。

這司機見廠子被別人接手，生意一下子有了起色，盒飯銷路很好，就起了些小心思。

他找到和他關系不錯的配菜阿姨, 偷摸摸和她打商量, 讓她裝盒飯的時候，每個盒飯的菜裝少一點。

這樣一來, 就能多裝些盒飯。

多出來的這些盒飯, 司機拿去降價賣給路人，把賣盒飯的錢拿出來和配菜阿姨平分飽私囊。

司機梗著脖子，朝兩人辯解道：“我也沒有讓你們少賺了錢, 至於這樣嗎？”

柳淩霄常年保持著好脾氣，走的是和氣生財的路子。

見到司機這根本不覺得自己有問題, 柳淩霄眉心突突地跳了好幾下，強行忍住破口大罵的沖動。

“沒有少賺錢？我們是給工地做承包，人家幹活就是要吃飽的！”

好不容易挽回在工地的名聲, 好不容易願意買盒飯的人多了起來。

現在好了，被司機這麽搞上兩回, 工人們覺得他們故意克扣，有時候給得多, 有時候給得少，吃都不怎麽吃得飽。

他今天午飯跟車過去問工人反饋的時候，就差沒被人指著他的臉說他是個黑心商家了！

柳淩霄當時腆著張老臉，連聲保證自己下次絕對把飯菜給備足, 人這才收回那瞪著他的眼神。

柳淩霄問人的時候，司機正在發盒飯，還不知道柳淩霄已經察覺到了不對勁。

發完盒飯，司機問他下午要不要跟車，柳淩霄將計就計，騙他說下午有事。

而後掐著點，在司機要開車送晚餐的時候突擊檢查。

知道這事不可能光靠司機一個人能搞出來，柳淩霄把所有員工給叫過來，挨個問了個遍。

這一盤問，那心虛的配菜阿姨劈裏啪啦把事情給交代了。

顧雪蘭看了司機一眼，冷靜地清點盒飯的數量。

“行了，時間快到了，送盒飯要緊，先安排人把多出來的重新裝回去。”她招呼上另外兩個安靜待在一旁的員工，讓他們過來一起過來幫忙重新裝盒。

至於那個司機和配菜阿姨，被柳淩霄這麽當著眾人一通說，不自在得很，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

顧雪蘭和柳淩霄簡單商量一下，走到那兩人面前。

顧雪蘭是做會計的，當年為了防止自己不留心做錯事被送到局子，特地了解過有關公司財務方面的法律。

如今倒是很適合唬人。

“利用公司管理漏洞賺錢，你們兩個的行為，叫盜竊。”顧雪蘭語氣幹脆，“現在目擊證人有了，證據充分，如果你們不願意配合，如實還錢道歉，那我們只好去警局，找警察幫忙。”

“到時候要不要拘留，要不要罰款，這我可就不知道了。”

這件事上報了警局，應該是會處理的，但是不一定真能像她說的一樣幫上忙。

她盡量把語氣放得很平淡，以顯得自己胸有成竹。

廠子的名聲上的損失已經造成，如今最需要做的，是及時止損，挽回他們廠子的形象。

在工地做吃的，最怕的就是被別人說黑心小氣，一旦有了這樣的說法，再怎麽好吃都會被抵制。

顧雪蘭想著，眼神落在那位配菜阿姨臉上，掃過她略微局促的表情。

她是那天洗菜偷懶，被顧雪蘭抓了個正著的員工。

顧雪蘭理解她，也不想咄咄逼人，給了她機會，但沒想到她會反咬自己一口。

“別報警，我說！”配菜阿姨雖然喜歡偷奸耍滑，但身為普通市民，對警局那地方有著天然的敬畏。

司機也害怕了，怕自己表現得不積極，真被扭送到警局，他搶過話頭，“我來說！”

“等等。”顧雪蘭打斷他們即將開頭說的話，讓司機單獨找柳淩霄交代。

而她則帶著阿姨，到了聽不見司機和柳淩霄說話地方，“說吧。”

等他們把具體的細節給說清楚，交出了眛下來的錢，顧雪蘭再和柳淩霄對對措辭，看看他們的說出來的數目是否有出入。

這時候，盒飯也重新打包好了，顧雪蘭讓柳淩霄去開車，帶上司機和配菜阿姨坐到車的後排。

“等一下到的時候，你們按我教你們的措辭說，說完，我們就不追究你們的責任。”

把柄在他們手上，那兩個人沒有多問，乖乖記住顧雪蘭和他們說的話。

下車前，顧雪蘭問柳淩霄，“車上有紙筆嗎？”

順著柳淩霄指的地方，顧雪蘭找到張略微發皺的紙和一支藍色圓珠筆，這才下車。

等人逐漸聚集過來，顧雪蘭暗暗清了清嗓子，在噪雜的人群中揚聲說話。

“各位朋友，我們在這裏先給大家道歉。”

說著，顧雪蘭鞠了一個躬，柳淩霄和那兩人也跟著鞠了躬。

今日和往常不一樣，有些本來想出去吃飯的人見有熱鬧，圍了上來。

“我們出門做生意，牢記良心這兩個字，堅決不做克扣飯菜提高利潤的事情。但今天有人反應，說我們的菜太少了，根本吃不飽。”

本來嘈雜的人群安靜下來，豎起耳朵聽前方的顧雪蘭說話，看她到底要唱什麽戲。

“顧客的反饋是最重要的，我們對內部進行了調查，發現是我們管理失誤，沒有管好員工，這是我們的問題，在這裏，和大家說聲對不起。”

接著，收到顧雪蘭的眼神示意，司機和配菜阿姨紅著脖子走到眾人面前，按照顧雪蘭教他們說的，和眾人道歉，表示自己會主動離職。

待兩人說完，顧雪蘭這才說道：“我們承諾，以後會將員工管理好，不再讓類似的事情發生。為了表明我們的歉意，這一頓請大家了，不收錢，歡迎大家監督我們，反應問題！”

顧雪蘭說完，人群的安靜保持了一會，而後爆發出歡呼聲，掌聲激烈，不停有人叫好。

發盒飯的時候，顧雪蘭一個一個地問明天是否需要盒飯，有人說是，她便在紙上劃一條橫線，組成正字。

不遠處，包工頭招呼著微服視察的老板，和他一起去吃飯。

驀地聽見巨大的動靜，老板疑惑皺眉，問道：“那邊發生了什麽事，怎麽這麽吵？”

聽到包工頭也不知道，擔心是在鬧事，老板把手背在身後，邁著步子走近，攔下一個拿完盒飯的人打聽情況。

被攔下的人恰恰是老張，老張擡頭望了面前人一眼。

這人穿著簡單，看上去很平易近人。

被他的外表迷惑，沒有註意到他身後的工頭，老張只以他是哪個過路瞧熱鬧的人。

“他們，是來我們工地的賣盒飯的。”終於能吃上免費的美食，老張心情好，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給他解釋得清清楚楚。

“而且我和你說，那家老板不僅做生意實誠，盒飯做得也好吃得很！”

為了證實自己的話，老張顯擺地把手中的盒飯打開，根本沒有去管工頭一直給他使的眼色。

被打開的盒飯，一葷一素，給得很足，色澤鮮嫩，一看味道就很不錯。

更別提隨著盒飯鉆出來的香味可。

老板看著提起了興趣，扭頭望向身後工頭，“我覺得，要不我們中午就別出去吃了，就吃這家盒飯吧。”

老板都這樣說了，工頭哪敢說不好，連聲答應。

顧雪蘭披星戴月地回到家，家裏已經被顧倩帶著顧杳收拾得差不多了。

顧倩專門收拾了一個小地方來給顧杳放玩具，顧杳很喜歡的那只超軟咩咩玩偶也放在那裏。

顧雪蘭找顧杳的時候，顧杳正坐在她的玩具角，用小手幫小羊梳理毛發。

她抱起小羊，走到陽臺邊，把小羊放在陽臺寬寬的瓷磚護欄上。

“小羊小羊，這裏是你的城市哦。”

陽臺的護欄並不是很高，顧杳使使勁完全能夠爬到護欄上面去。

想到這茬，顧雪蘭嚇了一跳，把顧杳叫到客廳，打算明天就去五金店買紗網，把護欄上面空著的地方給封上。

臨睡前，顧雪蘭給顧杳蓋好小被子。

顧杳閉上眼睛，再一睜眼，新的一天就到了。

媽媽說今天要帶著她和姐姐去逛傳說中的大商場，顧杳起床的速度非常迅速。

她穿好衣服，坐在椅子上，乖乖地等顧倩幫她把頭發紮好。

她們要去的，是羊城風頭正盛的方南大廈。

曾經，方南大廈是中國第一高樓，如今則是羊城三大百貨商店之一。

方南大廈的內裏櫃臺眾多，來購物的人數不勝數，很熱鬧。

周圍的人多了，顧杳有點緊張，左邊牽著姐姐，右邊牽著媽媽，小手把大手握得緊緊的，完全不敢撒開。

顧雪蘭最近手頭寬裕，見到兩個孩子喜歡的，她便買下來，順便再給她們買多幾身衣服，準備過新年。

商場很大，顧杳走得小腳丫子都發酸了，但看到媽媽和姐姐提著東西，小嘴張開輕輕呼了一口氣，邁著酸酸的小腿跟上媽媽姐姐。

見到顧杳鬢邊出了點小汗，顧雪蘭知道她這應該是累了。

三人剛好走到顧客接待室門口，裏面還有幾個空位，顧雪蘭帶著兩孩子進去坐下。

顧倩帶了紙巾，她拿出張紙巾，幫顧杳擦擦額頭的汗。

“想喝水嗎？”顧倩把紙巾丟到垃圾桶，從包裏拿出奶瓶。

顧杳點頭，接過裝滿涼白開的大奶瓶，小手抓著奶瓶兩邊握手，一口一口地吮吸。

趁著顧杳喝水，顧倩伸手，替她把有些亂了的發型整理了一下，重新紮好。

看到這一幕，一位打扮時髦、戴著墨鏡的女子起身，坐到顧雪蘭旁邊。

她塗了正紅色的嘴唇微微勾起，把墨鏡拉下一半，大圓形耳環跟著身體晃動，折射出一道有些耀眼的銀光。

“您好。”女子朝顧雪蘭伸出手，眼神落在顧倩和顧杳身上，“您是這兩個孩子的媽媽嗎？”

顧雪蘭望向她，微笑點頭答是，心下暗暗生起警惕。

“妹妹們長得這麽好看，果真是女孩隨媽。”女子話說得挺有技巧，一下子把三個人都誇了個遍。

“我才是，見到小姐您，就覺得眼睛都有了福氣。”顧雪蘭眼角揚起笑意，不落下乘地回誇。

女子笑出聲，把墨鏡推到頭頂，拿出自己的名片，雙手遞給顧雪蘭。

“過獎了。我是江河電影制片廠的制片人金子湘，這是我的名片。”

顧雪蘭伸出雙手接過名片，“您好，我是顧雪蘭。”

互換完姓名，金子湘說起了自己的來意。

“我的工作主要是制作電影，這次負責的一部電影裏，有兩個比較重要的女孩角色，和這兩位小妹妹一樣，是一對感情很好的姐妹。”

觀察著顧雪蘭，沒發現她表情有太大的變化，金子湘便繼續接著說下去。

“如果兩位小妹妹有意願拍戲的話，只要把臺詞記住本色出演就可以。至於報酬，這個好說。”

拍戲。

擔心這是個騙子，顧雪蘭本來想拒絕，但聽到這兩個字，拒絕的話忽然就說不出口了。

如果金子湘不是騙子，自己直接拒絕了她，豈不是變成了顧倩夢想的攔路石？

說起來，顧倩長大後，沒有再和她說過心事，於顧雪蘭這個媽媽而言，顧倩變成了本一半文字一半空白的書。

顧雪蘭並不知道，顧倩重活一世，是否還想拍戲當演員。

安靜地聽完她們的對話，顧倩瞥了眼顧雪蘭拿在手裏的名片。

上面的名字和工作地址和她知道的消息一模一樣。

金子湘，一位在未來會很出名的制片人。

連顧倩這種早已不關心演藝圈的人，都能知道的那種出名。

但她出名的方式並不是因為作品，她執行制作的電影，是在她那件事情發生過後才為眾人所知的。

那個時候，很多人都非常驚訝——原來平日耳熟能詳的電影中，居然有這麽多是金子湘投資制作的。

“姐姐，拍戲是什麽意思呀，是要變到電影裏面嗎？”顧杳放下奶瓶，拉拉顧倩的衣角，軟軟問道。

“是哦，拍戲了之後，就會變到電影裏面。”

顧杳記得一開始在系統空間看到的“電影”，奇怪地小聲嘟囔，“可是我們，現在不就是在電影裏面嗎？”

“杳杳想拍戲嗎？”顧倩問。

拍戲，應該就和現在差不多？會不會很好玩呢？

顧杳晃晃小腳想了想，再觀察了一下姐姐和媽媽的表情，她有些害羞揚起嘴角，兩顆小小的虎牙怪可愛的。

“想！杳杳也可以拍戲的嗎？”

顧倩淺淺一笑，轉而看向金子湘，聲音清脆地問：“您好，想請問一下，如果去拍攝的話，拍攝時長大概是多長呢？”

有些意外地看了眼顧倩，金子湘把略顯淩厲的聲音放溫柔了一點。

“如果你們願意，下個星期就可以拍攝了。拍攝時間的話，有早有晚，但晚戲很少。拍攝順利的話，大概能在一個星期內結束。”

見顧杳身體在動，顧倩手抵在顧杳的後腦勺，免得後仰的她磕到頭。

顧倩這才接著問說：“片場能夠保證人員安全嗎？妹妹太小了，我不放心。”

“這個你放心，我身為制片人，是一定會保證演員在片場的安全的。”

顧倩再接著問了一些重要的問題，大概了解了一下，謹慎地回答：“我們需要再考慮一下。”

“可以的。如果有意願，這兩天隨時都可以來找我，聯系方式在名片上。”

金子湘說完，把墨鏡重新戴好，起身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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