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到幼兒園放學時間了。

顧杳朝柳歡歡伸手，柳歡歡故作老成地嘆了口氣，牽住顧杳的手。

算了，雖然手牽手的行為很幼稚，但她看在小弟喜歡的份上，還是牽著好了。

柳歡歡小朋友的手胖乎乎的，顧杳忍不住捏了捏她豐滿的手心肉。

手掌被捏，柳歡歡腳步一頓，又若無其事地拉著顧杳小手，跟在隊伍後面。

沒走幾步，柳歡歡就偷偷地反捏回去，這一捏就上了癮——

小弟的手心雖然肉少了點，但是軟綿綿的太好捏了。

等到了校門口，顧杳大老遠看見了媽媽，飛快撤出自己被捏了好多好多下的手，和柳歡歡告別，奔向顧雪蘭的懷抱。

母女倆到了家，才剛坐下沒多久，顧倩灰頭土臉地打開門，身後跟著一位大概三十歲上下的女士。

“媽，我回來了。”雖然顧倩的模樣狼狽，但她那雙眼睛十分靈動，不停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

一進門，顧倩就上前抱住顧雪蘭，接著把她從頭看到腳，眼眶裏微微發紅，全然忘了她身後還跟著老師。

這閨女今天怎麽怪親熱的？

顧雪蘭沒有多想，眼神落在顧倩身後的人身上，看清那人的模樣，顧雪蘭忙把人請進門坐下。

“老師，我家顧倩在學校表現還好吧？”客人坐定後，顧雪蘭邊泡茶邊問道。

顧倩的老師點點頭後又搖了搖頭，“倩倩媽媽，是這樣的，這次來家訪，是為了談談顧倩今天發生的事情。”

老師突然來家訪，而且用的這樣語氣，肯定是顧倩在學校鬧出什麽幺蛾子。

顧雪蘭看了眼正逗著顧杳的顧倩，內心疑惑漸起。

上輩子，學生時代的顧倩特別聽話懂事，一直是班上成績最好的那個，從未出現過老師上門家訪的情況。

難道是蝴蝶效應，她的重生改變了顧倩的性格？

顧倩看上去心大的很，她完全沒有被老師家訪的拘謹不適，反而抱著小小的妹妹一起坐到了木沙發上。

“老師，這是我妹妹顧杳，可愛吧？”顧倩揉著顧杳的頭發，把她頭上紮得好好的小揪揪給揉亂了。

顧杳頂著一頭亂亂的頭發，看著姐姐的老師，聲音甜甜地喚了聲老師好，把媽媽給她切的一碗桃子推到老師面前，已經有了小主人的派頭。

成績最好的學生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她本來是有些生氣的，但一看見小團子坐在沙發上晃著腿，還熱情地招呼她吃水果，那氣瞬時就不見了蹤影。

“寶寶吃。”老師把水果推回小家夥面前，轉頭正色對顧雪蘭說話，“倩倩媽媽，是這樣的，顧倩今天在學校和男同學打架了。”

打架？顧倩和別人打架？

這簡直聞所未聞。

不，肯定是有原因的，顧倩是她自己一手帶大的，自家孩子什麽品性，顧雪蘭心裏有數得很。

“老師，可以請問下是怎麽回事嗎？”

“今天下午上自習課，班長在班裏管紀律，我們老師是不在場的。後面班長來找我，那時候我剛好開完會，才知道顧倩和人打架了。”

顧倩聽著老師的話，玩顧杳小手指的同時，默默地為這個老師補上另外一條評價——說話沒有重點。

“那男同學被顧倩打趴在地，不過幸好沒有受傷，只是稍微撞到出現了點淤青。”

這能怪她嗎？

她也沒有想到那小男生是如此弱不禁風，才剛揮舞下拳頭呢，就被她嚇得從椅子上摔下去，自己給自己磕出了塊淤青。

太沒意思了，她一腳成名的撩陰腳還沒使出來，這男生就自己嚇破了膽。

“我問了班上同學，說是顧倩先動的手，但那男生也有問題，經常抓女同學的小辮子。我來之前有去那個男生家裏，也和他家長反應了這個問題……”

這一溜串兒話語實在過於乏味，讓顧倩忍不住小小地打了個哈欠，眼角溢出點眼淚，接著又無聊地戳了戳顧杳軟彈軟彈的臉頰。

顧杳拉了拉姐姐的衣袖，圓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姐姐，“姐姐打架，是不是有人欺負姐姐呀？杳杳也要幫姐姐打回去。”

她記得呢，在幼兒園裏，那些小男生老是偷偷叫歡歡同學女魔頭，柳歡歡每次都會打他們一頓。

聽歡歡小朋友說，因為這些事情，她被找了好多次家長。

為什麽呢？明明是那些人先叫歡歡魔頭的，為什麽被訓的會是歡歡小朋友呢？

一頭霧水的顧杳越想越亂，最後小嘴一扁，眼神茫然極了。

基於基本的禮貌，顧倩等到老師說完所有的話才回答顧杳的問題。

“杳杳真乖，姐姐和你說，這個人呢，他給班上很多女生起外號，什麽‘齙牙妹’、‘青蛙眼’，還偷偷抓女生辮子，造謠說女生閑話。你說該不該打？”

顧杳小手撐著臉，小表情十分凝重，好一會才回答說：“該！”

這對話聽得老師十分尷尬，她忙插起話。

“顧倩同學，雖然董同學有問題，但是你應該告訴老師，讓老師來解決，而不是采用暴力的方法去解決問題。”

果然還是學生時代那老掉牙的論調。

顧倩很誠懇地繼續和老師討論這個問題，“老師，我知道您說得很對。但是之前不是有同學找您反應過這個問題了嗎？可董同學沒有絲毫悔改，如今還在班上宣揚同學的私事，您覺得呢？”

想著那男生在班上說的話，顧倩的眼神霎時間冷了幾分。

那男生鐵定是聽見了他家長的閑話，大肆宣揚她是個沒爹養的賠錢貨，還造謠說她妹妹是私生野種。

身為一個在職場裏滾了不知多少番的成年人，顧倩早就不相信講大道理會起效果，立刻站起身，想讓那嘴上沒把門的熊孩子感受下成年人世界的殘酷。

前面那些且不說，她根本不在乎那早化成肥料的爹，但那小狗崽子居然敢造謠她妹妹。

聽著學生的質問，老師一時間不知怎麽接顧倩的話，在她拼命地想著措辭的時候，顧倩又慢條斯理地說起話來。

顧倩和老師你來我往，各種舉例說明，很快就把老師給說得一楞一楞，甚至還覺得顧倩說的有幾分道理。

女兒忽然變得伶牙俐齒，顧雪蘭心下起了疑惑，但有外人在場，便也沒有多說。

把被說到懷疑自己教學理念的班主任送走，顧倩伸了伸懶腰，望了眼趴在桌子上用鉛筆寫描紅本的顧杳，忽然很溫柔地笑了笑。

真好，媽媽沒老，妹妹也還在。

媽媽去世後，她在放著媽媽冰棺的靈堂守夜，中間打了個小盹，再睜眼居然回到初中的課堂上。

頭頂地中海的數學老師如同念經一般地講著什麽二元一次方程，在顧倩聽來，那平平無奇的語調莫名可愛，比後世那些爾虞我詐好聽多了。

她曾無數次幻想過時光倒流的場景，卻從未覺得這種事情會真正發生。

如此的荒誕離奇，又如此叫她熱淚盈眶。

只不過……似乎出現了點差錯。

顧倩走進廚房幫忙，不時看著和記憶中這個時間段狀態完全不一樣的媽媽。

難道她到的是所謂的平行世界？或者說，這個平行世界的自己，機緣巧合之下接收到了另外一個她的記憶？

先觀察一段時間好了。

飯後，顧倩速度特別快地把作業給寫完，完成作業後，她沒有第一時間收起來，反而用食指輕輕敲擊起桌面。

這是她上輩子養成的思考習慣。

她上輩子讀的是當時大熱門的商科專業，畢業後在家外企當了個小業務員，慢慢爬到了主管的位置。

後面卻因為發生了所謂捐款洗錢事件，被人曝光，覬覦她位置的人立刻揪住小辮子擼下她職位。

按她的資質，再找工作不可能會困難，誰料卻四處碰壁。

她一直找不到工作，於是，憂心她未來的媽媽跑去街上賣牛雜。

等等，牛雜？

顧倩一驚，為什麽她這個平行世界的媽媽現在就開始賣牛雜了？

晚上睡覺前，顧杳又跑到了系統空間。

“系統叔叔，為什麽姐姐和以前有點不一樣了呢？”顧杳小手接過系統遞來的吸管杯，噸噸噸地喝著甜滋滋的位面公司牌牛奶。

這牛奶是主腦送來的，說是什麽不小心生產錯了道具，又不能浪費資源，想到這裏有個小崽子，幹脆把牛奶丟過來了。

“沒有吧？”

系統履行保護員工安全職責時，光看幼崽去了，哪裏有功夫去觀察顧倩言行舉止。

顧杳放下吸管杯，對著系統叔叔歪了歪頭，嫩聲嫩氣反問道：“沒有嗎？”

“沒有，吧。”系統被顧杳看得有點心虛。

小孩子忘性快，顧杳很快就不糾結這件事情了，她把吸管杯遞還給系統，小手抓住系統大大的手臂。

“系統叔叔，杳杳沒有工作嗎？”

“沒……”系統這話還沒說完，數據庫裏忽然循環播放起他答應讓顧杳多多工作的畫面，崽子那信任至極的眼神還被不停地放大。

不行，他身為監護統，必須要給幼崽樹立誠實守信的好榜樣。

他拉出任務列表，愁眉苦臉地看著名單，不停地按著刷新按鈕。

有了！

“小不點，要不要去找你第一次見過的那個姐姐？”

“三花姐姐嗎？要去要去！”顧杳眼睛一亮，興奮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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