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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許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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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東間,鎏金瑞獸香爐升起縷縷輕煙。

劉洪安動作輕緩地給陸時琛的右肩換藥,道:“侯爺,您身上的毒滲得越來越深了。眼下,您已失去了嗅、味二覺,若是再耽擱一陣子,毒發得越來越頻繁,恐怕就真的來不及了。”

待他包紮好肩上的傷口,陸時琛攏了攏衣襟,眸色微沈,道:“那你還能再為我拖多久?”

劉洪安道:“最多半個月。”

半個月。

倒是比前世留給他的時間要充裕些。

陸時琛輕輕頷了下首。

披衣起身之時,屋外傳來了一陣噠噠的腳步聲,輕快又雀躍。

陸時琛已經熟悉了這樣的腳步聲。

這屬於褚寧的腳步聲。

他側首往門口看去。

果不其然。

下一刻。

先是傳來“篤篤”的兩聲,隨後,門扉被輕輕推開,褚寧小心翼翼地探進了半邊腦袋來。

看到陸時琛真的已經醒來,還若無其事地站在屋中間。

她心底的陰霾頓時一掃而空。

“夫君——”褚寧甕聲甕氣地喚了一聲後,便伸出手,往他的方向小跑過去。

溫香軟玉瞬間撲了滿懷。

陸時琛被她這一動作弄得猝不及防。

他低頭看她,雙手虛虛懸起,一時竟不知,是不是該回應著摟住她。

這時,一旁的劉洪安突兀地咳了聲:“既然這樣,那老夫就先退下了。”

聽到這道聲音,褚寧才忽然察覺了旁人的在場。

她騰地一下紅了臉,忙往後退了幾步,和陸時琛拉開距離。

只這舉動中,欲蓋彌彰的意味實在太濃。

看著這對神情異樣的夫妻,劉洪安憋著笑,忙提起一邊的藥箱,退了出去。

——他可不想繼續留在這裏,做驚擾鴛鴦的惡人。

因此,離開之時,劉洪安還極為貼心地,為他們闔上了門。

仿佛他們要做什麽見得不人的事似的。

陸時琛在心底暗嘆一聲,視線落回褚寧的身上,低聲問道:“這是怎麽了?”

話音甫落,褚寧便又纏了上來,伸手環住他的勁腰。

“我夢到夫君離開我了……”她埋在他胸前,低聲道。

陸時琛眉頭微蹙,輕輕推開了她,道:“不過都是夢罷了。”

褚寧擡起頭看他,又問:“那以後,夫君會離開我嗎?”

她的清眸裏似漾著淚光,盈盈顧盼,楚楚動人。

不慎跌入她眼波的那時,陸時琛的胸口忽然跟著一縮。

離開……

對了。

她可是褚家的女兒。

他們之間敵對的立場,便註定了他們要彼此分開。

陸時琛看著她的眼睛,眸底的暗色無聲翻湧。

見他久不言語,褚寧睫羽輕顫,環在他腰側的手,緩緩放了下來。

夫君為何不回應她?

難道昨晚的夢,是真的嗎?

夫君真的會離開她嗎?

夫君的病,真的有這麽嚴重嗎?

褚寧的眼眶泛紅,眨了下眼,淚水便如斷線的珍珠,一顆接一顆地墜了下來。

“夫君究竟還要騙我到何時?”她低聲啜泣,哭得瘦削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聽了這話。

陸時琛的整顆心,似也跟著她掉落的淚珠,徑直下墜。

他眉頭微蹙,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愈發晦暗。

……騙她?

莫非是她聽到了什麽,還是她恢覆了記憶?

這樣的猜測一浮現在腦海。

陸時琛垂在身側的手,漸漸握成了拳。

他抿平了唇線,沈聲道:“為何會這樣問?”

褚寧哽咽著聲音說道:“夫君一直都不肯告訴我,告訴我你的病究竟如何了,夫君是不是……患了什麽治不好的重病啊?”

聞言,陸時琛挑了下眉。

懸起的一顆心,驀然落地。

他勾起唇角,低聲一笑:“又是在胡思亂想些什麽。”

“啊?”褚寧一楞。

陸時琛伸手,探出的指尖卻在離她頰邊一寸之遠的地方停住。

頓了瞬,便轉而指了下她臉上的淚水,示意道:“擦一下吧。”

褚寧吸了吸鼻子,沒動。

無奈,陸時琛只好解釋道:“並非是不能治愈的疑難雜癥,下個月,便能好了。”

褚寧眼中的淚光一滯,道:“真的嗎?”

在她的註視之下,陸時琛笑著,輕輕點了下頭。

見答案肯定,褚寧破涕為笑,又伸手抱住了他。

“夫君沒事就好!”

“這樣,我就能永遠的和夫君在一起了!”

陸時琛低頭看懷中的人,微微擡起的手,終是遲疑著,落在了她薄削的背脊之上,輕輕撫了撫。

他們之間的永遠,並不會太遠。

——還有不到一年的時間,她便會因病逝世。

或許便是因為如此。

他半是隱瞞,半是坦白。

就是不願意看到她眼中的笑意,湮滅了下去。

她是褚家的女兒。

那便是吧。

總歸她在這中間,也是最為無辜的那一個。

他向來都不是什麽正人君子。

但如今,他既然已經娶她為妻。

那餘下的時間裏,他也會盡他的責任,好好待她。

***

翌日。

便是三月二十六。

——“鎮北侯”回到長安的日子。

陸時琛自然不會錯過這場好戲,卯時三刻便離開了涵清園。

而褚寧向來起得晚。

待她醒來之時,陸時琛已經出門好一陣了。

連帶著顧北不見了蹤影。

想想陸時琛右肩的傷,以及他不肯直言的隱疾。

褚寧實在是憂心得很。

她找到伺候在陸時琛房裏的下人,問道:“你知道郎君去哪裏了嗎?”

下人搖搖頭,道:“回夫人的話,主子的事情,從來都不會告訴旁人,所以還請夫人恕罪,奴婢也不知道主子的去向。”

聞言,褚寧不乏失落地點了點頭。

夫君也真是的,明明身上的傷還沒有好,便不管不顧地出了府。

若是傷情惡化,那又該如何是好啊?

思及此,褚寧便坐立難安。

猶豫了一陣,她叫來初月,道:“我想出去一趟。”

想出去找夫君回來。

然,在偌大的長安城找一個人,不亞於大海撈針。

況且由於她的身份,出門行事亦不可大張旗鼓。

因此,從永樂坊找到東市,一個時辰過去了,她仍是一無所獲。

見她露了倦怠,初月便打起車簾,指了指不遠處的燕歸樓,道:“夫人,眼下也快午時了,不如我們去那裏歇歇腳吧?”

褚寧循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瞥到了一座兩層的酒樓。

酒樓門口人流如織,迎來送往,看起來,生意很是興隆。

思索了片刻,她輕輕頷首,道:“好。”

褚寧不便露面,侍者便引著他們去了二樓雅間。

說是雅間,可兩兩之間,也只有一面屏風相隔。

甫一落座,褚寧便聽到隔壁傳來一道聲音。

“聽說了嗎?鎮北侯回來了。”

聽到“鎮北侯”這三個字,褚寧的心底遽然升起了一陣恐懼。

失神之下,竟不慎碰到了杯盞,於是熱釅釅的茶湯便淌過桌面,澆了她半身。

初月見狀,忙拿起絹帕為她擦拭。

這時,又聽隔間的人繼續道:“這鎮北侯果然是命硬啊,一出生就克死了全家不說,現如今,竟然還令整整八百人為他送了命,嘖嘖,煞氣這麽重,也不知道他回來以後,他那個商戶女出身的夫人,究竟還能不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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