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個晴天, 太陽還挺大的, 康熙午時來了承乾宮。

午時外頭比較熱, 康熙和霽宛坐在室內, 窗子開著, 陽光透過窗格照了進來, 落在一側的花瓶上, 青色的花瓶被陽光一照, 顯得透亮純凈。

“朕這些日子來得少，兩個小家夥在肚子裏乖不乖？”康熙溫聲問道。

他雖然來得少了, 但是一直有人向他匯報霽宛的消息, 霽宛平時的狀態他都知道，現在也是關心地問一問。

“睡著的時候是挺乖的, 就是一醒來就拳打腳踢的，不得安生。”霽宛溫柔地註視著自己的肚子，軟軟地道。帶著一股撒嬌的意味, 像是在向康熙告狀。

現在正是兩個小家夥安靜下來的時候。

康熙笑了笑, 手覆在了霽宛的肚子上, 等了半晌也沒有等到小家夥的動靜, 不由得失望地移開了手。

好些日子沒有陪著宛宛，倒是錯過了許多。

霽宛彎著雙眸笑，見康熙有些失望，她道：“等下次動了，我就派人通知皇上。”

康熙捏捏霽宛臉上的肉，低笑道：“朕今晚歇在這兒, 一晚上還等不到嗎？”

聽見這話，霽宛眼眸一亮，顯然是極高興的。

“是不是想朕了？嗯？”康熙將霽宛摟進懷裏，低聲道。

霽宛將臉貼在康熙胸膛，像小貓似的在上面蹭了蹭，輕輕地“嗯”了一聲。

康熙聞聲勾了勾唇，手上用力，將人摟得更緊。

他何嘗不想她，心裏時時刻刻都記掛著。

但是近來前朝事忙，胤祚又不好，他往永和宮去得多了些，就沒多少時間用來陪她了。

晚上倒是有時間，但是他又不想擾了她的睡眠。再者，他若宿在這兒，看得摸得就是吃不得，他怕自己會憋壞了。

這一晚，康熙終究沒有在承乾宮宿成。

傍晚時分，霽宛帶著小九在用膳，用到一半，小李子急急忙忙地跑了進來。

李嬤嬤站在一旁見了，狠狠地皺了皺眉，低聲斥道：“何事這般急急忙忙的。”

小李子告罪地磕了磕頭，隨後道：“娘娘，六阿哥沒了。”

霽宛聞言稍稍楞了一會兒，到底還是沒了。

心裏感嘆一會兒，霽宛對著李嬤嬤道：“嬤嬤，你帶著小九用膳。”

又對跪著的小李子道：“小李子，你帶人將殿內的東西收一收。”太過喜慶的東西還是盡量不要擺出來。

簡單地吩咐完，霽宛被玲瓏扶著進了內室。

“替我更衣吧。”六阿哥沒了，她還是得去看看的。

玲瓏邊替霽宛穿著衣裳，邊擔憂道：“娘娘，要不奴才替您去吧，您現在大著肚子，等會永和宮人定會很多，奴才怕有意外。”

“想必，德妃娘娘會理解的。”

雙胎本就容易早產，娘娘現在也已經七個多月了，最是該好生註意的時候。

霽宛道：“不必，我去待一會兒，等人多了就回來便是。”若是不去，又得招人說閑話。還不如去一會兒，能少不少煩心事。

承乾宮和永和宮挨得近，也不用乘轎攆，走去便行了。

兩個小太監在前面開路，霽宛由玲瓏扶著往永和宮走。

現下還沒有人往永和宮來，她怕是是第一個，其他人應該還在路上。

走到永和宮，能感覺到一片靜穆。霽宛深呼了一口氣，一臉沈重的走了進去。

離正殿越來越近，她能聽到低低的哭聲。

守在外頭的宮女太監也是一臉的悲痛。見霽宛到了，一位小宮女忍著淚意領著霽宛到殿內，端了圓杌給霽宛坐。

“還請熙妃娘娘稍坐片刻。”小宮女低聲道。

說完，小宮女進了內室。

永和宮裏色彩鮮艷一點兒的東西都被收了起來，和她之前來時很大的不一樣，空氣裏都泛著微苦，想來是六阿哥生前喝藥所致。

不過一會兒，小宮女出來了，對霽宛道：“熙妃娘娘，您進去吧。”

霽宛微微點頭，起身進了內室。

走近內室，便見六阿哥瘦瘦小小的一個，躺在床上，面色枯黃，已然沒了生氣。

德妃神形憔悴，衣裳都起了皺，眼神空洞無波，雙眼紅腫，靜靜地流著淚。

四阿哥站在床邊，兩只手攥成了拳頭，兩眼使勁地睜大，不想讓眼淚流出來

一旁還有嬤嬤宮女低聲悲泣。

霽宛也濕了眼眶，走到德妃身邊，低聲勸慰道：“德妃姐姐，節哀，想必六阿哥也不會想看見你這般模樣的。”

“你還有四阿哥和公主呢，四阿哥和公主都還小，需要你照顧。”

德妃神情微動，朝著霽宛點了點頭。

霽宛也不再說什麽，只站在一旁。

這種事情確實是勸不好的，還不如哭一場。

不過片刻，來了不少人，小部分人進了內室，其他人都在外間沒能進來。

不過，貴妃倒是沒來。貴妃自從生了十阿哥，很少出門，聽說最近染了風寒，一直在養著。

幾個阿哥也到了，臉上都帶著悲傷，眼眶裏蓄著淚。

霽宛微微蹙眉，是不是小九也要來？

想著，霽宛搖搖頭，還是算了，小九還小，最好是不要見這種場面。

康熙也就在之後不久來了。

他臉色沈沈，進了內室，看見圍在這裏的人，道：“你們都出去吧。”

霽宛等人便去了外間，幾個阿哥去了偏殿呆著。

霽宛坐下，惠妃在她旁邊坐下。

“熙妃倒是來得快。”惠妃看了霽宛的肚子一眼，似為閑聊一般。

“離得近，自然來得快些。”霽宛垂眸，淡聲道。

惠妃看了霽宛一眼，隨即看向他處，也沒再和霽宛說話。

康熙在內室安慰了德妃好一會兒，他也是傷心的，只不過是經歷過這麽多，心裏的感受完全可以壓住不表露出來了。

康熙出來後已是一臉正常的模樣，但可以感覺到他周身的氣壓低沈。

康熙看了眼霽宛，臉色稍稍柔和，道：“你就不必待在這兒了，回去休息吧。”

霽宛站起身，擔心地看著康熙，欲言又止，隨後低聲道：“您也要註意身體。”

康熙揉了揉眉骨，點點頭。

霽宛這才告退。

外頭的天已經大黑了，天上零星分布著幾顆星星。

出了永和宮，兩個小太監手上提著燈走在前頭，霽宛和玲瓏走在後頭。

霽宛突然道：“我餓了。”

玲瓏彎了彎唇，道：“您想吃什麽？奴才回去了就給您做。”

“想吃麻辣鴨掌了。”

玲瓏頓了一會兒，無奈地喊了一聲，“娘娘”

霽宛輕笑，道：“好了好了，就吃一碗面條好了。”

正快走到承乾宮的宮門口時，霽宛腳下一滑，整個人就要往後仰，摔下去。

玲瓏心頓時一緊，驚慌大叫：“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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