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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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銀翅鳥落在菲爾洛斯的肩頭,扭著腦袋發出兩聲鳴叫。“去吧。”隨著銀發美人的命令,鳥兒振翅飛向舞臺,在樂師們頭頂繞了一圈,消失在油綠的棕櫚樹葉間。樂師們身著香檳色長袍,手中的豎琴流淌出叮咚的旋律。

菲爾洛斯隨著音樂的節拍頻頻點頭,十分沈醉。此時,他身邊忽然傳來了一聲極其不協調的哈欠聲。菲爾洛斯眉頭輕蹙,側過頭:“菲索斯?”黑發青年用一只手撐著下巴,眼皮打著架,一副隨時都會睡過去的樣子。

可菲爾洛斯的提問驚醒了他,他慌忙直起後背,臉上掛著上課睡覺被點到名時的窘迫:“兄長大人您剛才說什麽?”菲爾洛斯嘆了口氣,叫停了音樂:“你不喜歡這首曲子嗎……還是這些人演奏得不夠好?”“我沒不喜歡——他們演奏得也很好,簡直是仙樂下凡。”菲索斯道。“那你又為什麽會感到不滿呢?”菲索斯撓撓頭:“不,只是這種太高雅了……我實在欣賞不來。” 菲爾洛斯被逗笑了:“高雅不好嗎?”菲索斯站起身,踱步到舞臺邊上:“不是不好,只是……這都是好幾百年前的審美了,兄長您不覺得有點過時嗎?”“過時?”菲爾洛斯因為這個略帶冒犯的詞板起臉來,“我認為這叫經典,經典永不過時。”

“好吧,就算它們是經典吧——但它們屬於神話時代,而不是現代。”“現代?”菲爾洛斯輕蔑地哼了一聲,“有什麽能比現代音樂更可怕的嗎?”

“不不不!現代也有現代的經典。”“比如?”“貓王、披頭士、皇後樂隊、邁克爾傑克遜、麥當娜……錯過了搖滾就是錯過了一個世界!”菲爾洛斯皺起眉,顯然這些名字他都沒聽過。菲索斯跳上舞臺,抄起一把魯特琴,隨手演奏了一段。皇後樂隊激烈的旋律驚得銀翅鳥紛紛飛起,菲爾洛斯眉間的溝壑也更深了:“菲索斯,快停下!只有低等人才會喜歡這種沒有品味的噪音!”菲索斯本抱著一腔熱忱,卻被菲爾洛斯如此評價,不免失望。菲爾洛斯見狀嘆了口氣,走到舞臺邊上:“但既然是你推薦的,也許我可以再多了解一下。你願意給我介紹一下這個……”“搖滾。”“對,搖滾——你願意給我介紹介紹搖滾嗎?”聽聞此言,菲索斯臉上重新精神起來。他從臺上跳下來,拉住菲爾洛斯的胳膊:“當然可以了。要是兄長想聽,我可以跟你說上三天三夜!”菲索斯的親近讓菲爾洛斯又驚又喜。上次菲索斯與他如此親近是什麽時候了?菲爾洛斯幾乎要會想不起來了。他在現世逗留太久,無數回憶交疊在一起,以至於他自己都已經記不清楚哪些事情是何時發生的。但他可以確定,當他們還不是光明神和邪神,當他們還沒有因為立場對立,當他們還只是普通的兄弟時,他們的確曾經如此親昵過——不,他們曾經比現在更加親密。回憶讓菲爾洛斯有些精神恍惚,一時沒聽進菲索斯對70年代搖滾樂的介紹。

“兄長,你在聽嗎?”菲索斯的提問讓菲爾洛斯從回憶裏回過神來:“我在聽,請繼續。” 雖然他打心底裏對什麽搖滾沒興趣,但既然菲索斯喜歡,他又為什麽要阻止呢?管他是噪音還是狗屎,菲索斯喜歡,那就是好的。“我們剛才說到哪兒了?哦對了,甲殼蟲樂隊——”菲索斯正說得眉飛色舞,表情卻忽地一僵。他擡手按住太陽穴,身子搖晃了一下,眼看要倒下。菲爾洛斯連忙扶住自己的兄弟:“你怎麽了…臉色怎麽突然這麽難看?”菲索斯搖搖頭:“我沒事……”這話可騙不了菲爾洛斯,他一面安排菲索斯坐下:“你幾天沒有補充魔力了?”

“……三天。”

“三天!”菲爾洛斯一聽這話馬上急了,“我都說了,現世的魔法力場很弱,我們必須每天補充力量……你為什麽就是不聽呢!”他說著搖響了召喚鈴,“盧克!”一個西裝革履的金發男人走進房間:“吾主,您有什麽吩咐?”

“去,帶一個繭過來,要最上乘的!”

“可是我們的儲備已經不多了,實在不該浪費……”盧克的話立刻遭到了菲爾洛斯的眼刀:“你什麽時候學會反駁我了?”盧克眼角顫動了一下,沈默著轉身出門。沒一會兒,兩名護士打扮的女人推著一個推車進了房間。

推車一人長,上面仰面躺著一個渾身赤裸的少年。少年的頭發和身體都是濕的,像是剛被人從海裏撈上來一樣。他皮膚被水泡得慘白起皺,四肢無力地耷拉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看上去不像是人,而是一只等待肢解的家畜。菲爾洛斯命令護士們把推車推到菲索斯身邊,拉起菲索斯的手:“來,這孩子能讓你好受點。”菲索斯揉著太陽穴:“不,沒必要這樣……”菲爾洛斯了解他的弟弟:“你不用有心理負擔。做繭用的原料都來自信仰我的家族。這些家族幾百年來貪得無厭地索取我的眷顧,獲得了不屬於他們的權力與財富,作為回報他們發誓要永遠效忠於我,而這些繭也都是他們自願獻出來給我當貢品的。”

菲索斯搖搖頭:“我不是有心理負擔,只是現在我們跟元老院鬧翻了,已經沒人再提供這樣的貢品了……盧克說得對,我們不該浪費。”接連遭到菲索斯拒絕,菲爾洛斯收了笑:“菲索斯,我知道什麽是必要,什麽是浪費。如果你在我們進行儀式之前就倒下了,那我費盡心力召喚你又有什麽意義呢?”他說著湊近菲索斯,抓住兄弟的手腕,“難道……難道你忍心留我一個人留在現世,永遠被那些欲求不滿的魔法師呼來喝去嗎?”菲爾洛斯神情楚楚可憐,弄得菲索斯忍不住地自責。他知道自己拗不過兄長,只好嘆了口氣,起身走到推車邊。

推車上的少年淡栗色的卷發貼著額頭,菲索斯走到近前時,他微微睜開眼,幹裂的嘴唇開合著,似乎想要說什麽。他淺綠的眸子暗淡無光,宛如一對磨砂的玻璃珠,而與那雙淺綠的眸子四目相對的一剎那,最近幾日總是糾纏著他的頭痛再次襲擊了他。劇痛下,菲索斯眼前的景象忽地開始變化。少年坐起身,用白皙消瘦的手臂纏上了他的脖頸。少年秀氣的陽具在淡色的恥毛下耷拉著,可菲索斯卻感覺自己見過那小家夥雄赳赳的樣子……少年擡起頭,一雙綠眼睛盛滿了淚水:“菲索斯……你在哪兒……”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菲索斯抱著頭跪倒在地慘叫起來。他的黑眼睛變成了紅色,血淚從眼角處溢出。他一面以頭槍地一面怒吼:“出去!!從我的腦袋裏滾出去!!!”隨著他的吼聲,無數漆黑的觸手從地下探出,纏住推車上的少年。菲索斯站起身,掐住少年的脖子,“你是誰……你到底是誰!回答我!!!”菲爾洛斯見狀又驚又怒,他喊著菲索斯的名字想向他靠近。可他剛上前一步便被盧克攔住。“菲索斯的力量會傷害您,還是讓我來吧。”盧克說抽出腰間佩劍,踏入菲索斯幻化出來的黑色沼澤。幾條帶刺的觸手照著他的腦袋打下來,卻被盧克揮動武器精準地砍去。

盧克的身形異常迅速,眨眼間已經沖到菲索斯身邊。

他手起劍落,被菲索斯掐住的少年身體顫抖了一下,脖頸處現出一條細長的艷紅傷口。下一秒,少年的腦袋以一種極不自然的姿態後仰,最後完全與頸項分離,噗通一聲掉落在地。

鮮血從失去頭顱的脖頸中噴湧而出,卻沒有沾到盧克分毫,反而是噴了菲索斯一臉。

菲索斯喘著粗氣,眼中的猩紅緩緩褪去。他盯著手中無頭的屍體吸了吸鼻子,在松手的同時側倒在地。菲爾洛斯此時沖了過來,一把抱住菲索斯。他讓菲索斯平躺在地,擡手覆在他額頭上。一個金色的魔法陣在菲索斯額頭上展開,隨著金色光芒逐漸變亮,菲索斯原本痛苦的表情也逐漸鎮定下來。菲爾洛斯這才松了口氣,命令手下將菲索斯轉移到沙發上。他起身走到少年被割掉的頭顱邊瞥了一眼,目光鋒利起來:“這家夥……是誰選的?”盧克收了劍,來到菲爾洛斯身後,低下頭:“是我。”菲爾洛斯冷哼一聲,回身就是一巴掌。盧克的頭被打得側到一邊,眼鏡也被打掉。

他擡手蹭了蹭流血的嘴角,一言不發。“為什麽要選他!你難道看不出來他和文森特長得像嗎!”盧克承受著菲爾洛斯的怒火,表情卻依舊冷靜:“是您說要選質量最高的,我們的存貨已經不多了。”“借口!都是借口!”隨著菲爾洛斯怒氣值的增加,他的周身開始現出無數劈啪作響的金色閃電。

閃電纏上了盧克的發絲,他的撲克臉上終於現出了一絲痛苦的表情。但他依舊只是低著頭,不躲閃也不後退:“是屬下失察了。屬下願意接受任何責罰。”菲爾洛斯擡手掐住盧克的脖子,逼迫他擡頭看著自己。他盯著盧克的臉,忽地翹起嘴角冷笑起來:“盧克,你以為自己很聰明嗎?”

“屬下不明白您在說什麽。”菲爾洛斯將盧克拉到面前:“自從菲索斯回來你的態度就變得很差……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嗎?你是對菲索斯有意見,還是對我有意見?”

“屬下……不敢……”

“那麽告訴我,你最近的工作起來為什麽如此心不在焉?”盧克咬著牙,一雙藍眼睛中看不出恐懼也沒有委屈,有的只有純然的坦誠,對信仰毫無保留的坦誠:“屬下真的沒有……”菲爾洛斯盯著這雙眼鏡沈默些許,一把將盧克推開。他收了閃電,背過手去。盧克垂著眸子整了整領帶:“感謝您的寬宏大量。”“知道就好。” 菲爾洛斯走到菲索斯躺的沙發邊單膝跪下,幫菲索斯整理著淩亂的額發,“現在去找人把這裏收拾一下……亂糟糟的。” 盧克吩咐了手下打掃,自己走到菲爾洛斯身後:“吾主,還需要帶其他的繭來嗎?”

“不用。菲索斯現在狀態很不穩定,以後再說吧。”菲爾洛斯有些沮喪地嘆了口氣,“可是為什麽會這樣……我明明已經將他從前的記憶都消除幹凈了啊,為什麽他還是這麽容易被過去的殘影觸動……盧克,你說這是為什麽?我疏忽了什麽嗎?”

“也許是有人在背後搗鬼。”盧克回答。聽聞此話,菲爾洛斯攥緊拳頭:“元老院裏有點實力的魔法師不是被殺就是已經臣服於我,剩下的都是些不成氣候的墻頭草。你說,拉斯尼亞現在還有誰有能力對我的魔法產生影響?”盧克背著手站直:“拉斯尼亞會使用魔法的並不只有我們隱修會……”“還有誰?別這麽吞吞吐吐的!”盧克瞥了昏睡中的菲索斯一眼,斟酌著用詞:“可您不允許我們說出那個人的名字。”菲爾洛斯臉上先是閃過一絲震驚,緊接著又搖搖頭,嘴角掛起輕蔑的笑:“你說是文森特?不,不可能是他……一屆凡人怎麽可能破除我的法術?”

“但如果有人協助,情況就不一樣了。”菲爾洛斯聽聞此言笑得更明顯了。他起身來到盧克身邊,擡手整理著男人的領帶:“盧克啊盧克,你又給我帶來了什麽驚喜?為什麽不早說?”盧克後退半步,從西裝裏兜裏拿出一封信來。菲爾洛斯接過信封打開,信封裏沒有信件,只有一根黑色的羽毛。菲爾洛斯掐著羽毛端詳了一下,意識到這是一種傳信魔法。他朝羽毛吹出一口氣,羽毛乘著氣息飄落,在接觸地面的同時化作了一團漆黑的虛影。那是一只半人高的渡鴉,見到菲爾洛斯立刻展開雙翅做出鞠躬的姿態:“總算見到您啦,尊敬的菲爾洛斯大人。小人是您忠誠的仆從無面。”烏鴉張著大嘴,卻故意壓低著聲音。

菲爾洛斯皺眉:“忠誠?可我怎麽記得你已經背叛了我了?”“小人現在的確是菲索斯大人的仆從,但菲索斯大人忠誠於您,那小人自然也是忠誠於您啦!”這話把菲爾洛斯冷笑:“收起你的巧言令色,我和叛徒無話可說。”“請不要如此冷淡啊大人!聽完我的情報,您會後悔說出這句話的!”菲爾洛斯看向盧克,對方微微點頭。

菲爾洛斯叫人搬來一把椅子,翹著二郎腿坐下:“最好別讓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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