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博士的噩夢

關燈
文森特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他從床上爬起來,腦袋疼得像是要炸開。鼻子不通氣,嗓子又幹又啞。菲索斯的襯衫被他壓在身下,皺得比之前更厲害了。想到昨晚他就這麽抱著襯衫一面哭一面睡過去了,文森特頓時感到有點窘迫。都多大的人了,怎麽還跟小孩子一樣。盡管如此他還是意識到,崩潰一場還是有用的。至少,胸口那種如鯁在喉的異物感暫時得到了緩解。夏天來了,天亮得很早,陽光透過紗簾射進屋子,剛好照在被文森特丟在沙發上的書包上。手機鈴聲從書包裏傳來,依舊是維拉喜歡的搖滾樂。

【I beg to dream and differ from the hollow lies This is the dawning of the rest of our lives】

文森特苦笑。這歌詞倒是符合當下的情景。他拿起電話,發現是一個沒有顯示名字的號碼。雖說沒顯示名字,但看數字組合卻有點眼熟。到底是誰……文森特想了又想,卻猜不出來。電話鈴聲還在響著,看上去也不像騷擾電話,於是文森特按下了接聽按鍵。“利瓦爾?是你嗎?”對方一開口,差點沒把文森特嚇得靈魂出竅。對於一個博士來說,如果說這世界上有什麽人能把他嚇到靈魂出竅,那一定是他自己的博士導師了。特別是,當一個博士學業荒廢的時候,導師的電話簡直堪比催命。文森特戰戰兢兢地端起手機,小心翼翼地開口:“是我,斯賓賽教授您找我?”聽筒另一側傳來了教授松了一口氣的聲音:“總算聯系上你了…上周給你發的郵件為什麽不回?”文森特感覺自己的心跳正在加速:“抱歉,我之前一直在老家,手邊沒有電腦…”

“所以你還好嗎?家裏的事情都處理完了嗎?”斯賓塞教授的語氣中帶著難得的關切,文森特想起自己三周前給他發了郵件報平安就再沒聯系過,現在想想這實在有些不妥。他整理了一下情緒,挺直後背:“已經沒事了,您放心,我不會耽誤研究的…”提到“研究”兩字,教授忽地嘖嘖嘴:“你現在有時間來一趟研究室嗎?我正想和你談談研究的事…”教授的語氣聽上去不怎麽愉快,文森特頓時感覺有些小蟲子開始在他後背上亂爬:“我的研究…出了什麽問題嗎?”聽筒對面傳來一陣沈默。“教授?”“利瓦爾,這件事有點嚴重,我覺得我們應該當面談談。”許多恐怖的可能性從文森特腦海中呼嘯而過,他很想現在、立刻、馬上知道教授口中的“嚴重”是指什麽,但教授既然已經說到這個地步,他自然沒有立場再提出反駁。他嗯了一聲,和教授約了時間,掛斷電話。他也沒心情吃早餐,忐忐忑忑地收拾好書包出了門。

他到校很早,學生們還沒開始上課,教學樓裏只有保潔阿姨走來走去。不知是不是錯覺,文森特覺得那阿姨看自己的神情怪怪的。教授研究室的燈已經亮了,文森特咽了口氣,敲開了房門。門剛開,一股煙味兒便撲面而來。

斯賓塞教授站在窗邊,一臉的愁雲慘淡。這表情文森特熟悉——他第一次提交研究報告的時候,斯賓賽教授也是這個表情。“教授,您找我?”文森特戰戰兢兢地問。斯賓賽教授指了指茶幾對面的沙發,示意文森特坐下。他掐滅了手中的煙,還沒說話卻先嘆起氣來。“……您有什麽要吩咐的嗎?”文森特最討厭的就是教授這種欲言又止的樣子,教授是個文化人兒,想罵文森特的時候總是要斟酌半天,而這對文森特而言無疑是鈍刀子砍腦袋,痛苦又折磨。“利瓦爾,你是不是這幾天都沒查郵件?”思量許久後,斯賓賽教授終於開口。“我昨天剛回城裏,還沒來及的……”文森特說著從書包裏掏出他的筆記本電腦。維拉的舊手機只能打電話和發信息,而他這些日子都在忙農場的事情,的確沒有查過郵件。不查就算了,這一查,文森特頓時眼前一黑——前不久準備刊登他論文的雜志發來了聯絡,

以他提供的數據有偽造嫌疑為由,將他的稿件退了回來。對於一個博士來說,天塌了地陷了、明天就要打世界大戰了,都沒有這麽一封退稿郵件更讓人五雷轟頂。文森特感覺自己的呼吸急促起來,連按在鍵盤上的手都在顫抖:“教授,怎麽會這樣……”斯賓賽教授嘆了口氣,給文森特倒了半杯涼水:“上次你在神話史學會上出了風頭,惹上了麻煩的人……這次很可能是溫斯頓教授在找茬。”

.   “就……沒什麽辦法了嗎?”文森特既沮喪又不安,那可是他辛辛苦苦洗了一年的論文啊,怎麽能說退稿就退稿呢?斯賓賽教授搖搖頭:“我已經跟編輯部聯系過了。這次恐怕……”他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忽地話鋒一轉,“利瓦爾,有件事我想問你,你不要生氣。”

“您說……”斯賓賽教授沈默些許:“你跟我說實話……你之前跟我說的史料,的確是真的嗎?”別人也就罷了,被自己的導師這樣質疑,文森特心裏的委屈一下子山崩地裂般翻騰起來。他咬著牙低下頭,隔了好一會兒才幽幽地吐出一句反問:“連您都不相信我嗎?”見文森特眼圈泛紅,滿臉都是憤恨。斯賓賽教授嘖嘖嘴,往沙發背上一靠:“你能給我一個準確的回答嗎?”文森特的喉嚨緩緩地蠕動了一下,當他擡起頭時,臉上一貫的唯唯諾諾已不見了,他的神色變得鋒利異常,語氣也是斬釘截鐵的:“我寫進論文的所有史料都是我親自走訪、親眼所見、並一字一句核對過的。我的論文千真萬確,絕對沒有半分虛假!”斯賓賽教授盯著文森特,文森特也毫不示弱地與教授對視。他也不知道自己心裏哪兒來的勇氣,他從未在教授面前如此有底氣地說過話。可是這件事關乎他的清白,關乎他的學術前程,他絕不能退讓半步,也不能容許任何人有任何形式的詆毀。最後,還是斯賓賽先移開了視線。他習慣性地去找煙抽,但翻了半天沒能找到打火機。文森特從一疊資料後找出打火機,幫導師點上。斯賓賽教授平時是不會當著文森特的面抽煙的。文森特靠近導師的時候註意到了他眼下的烏青。看來這幾天夜不能寐的不止自己一個人。

這又讓他有點自責:“抱歉,我、我不是對您有意見……”斯賓賽教授吐出一口煙圈,搖搖頭:“不,該道歉的應該是我……不過看你這樣,我就放心了。”

“什麽?”斯賓賽教授擡起眼眸:“我們搞學問的,一輩子與權財無緣。唯獨可以傍身的,就是自己那點研究成果和心中所堅持的信念。你從前總是搖擺不定,對自己的研究沒有自信,所以我才擔心你會走歪了路……不過,看來我的擔心都是多餘的——你已經找到了屬於你自己的信念,是不是?”斯賓賽教授很少誇人,現在忽地說出這番肺腑之言,反叫文森特窘迫起來:“我哪有您說的什麽信念,只是,只是有些事情……我不想退讓。”“很好。”斯賓賽教授擡手打散煙氣,“既然你已經表態,作為你的導師,我會全力支持你。”

“那,那這次的投稿……”

“這次投稿……”斯賓賽說著又開始嘆氣,“這本雜志是我給你推薦的,我原以為他們的評判標準足夠公平,可這回不知是怎麽回事……我之前也打過電話去詢問,聽編輯的口吻,我總覺得似乎是一些不可抗力強行讓他們無法刊登你的文章。”說到“不可抗力”菲爾洛斯的臉便在文森特腦海中浮現。如果說有人不想讓自己發表揭露邪神真實身份的文章,那麽菲爾洛斯肯定首當其沖。菲爾洛斯的力量來自於拉斯尼亞神話,如果邪神的形象遭到質疑,神話的可信度就會降低,也就意味著菲爾洛斯的力量會被削弱……所以這件事從一開始,就是一場他與菲爾洛斯的較量。想到這裏,文森特頹喪地沈下肩來。別說與菲爾洛斯較量了,他現在連菲爾洛斯人在哪兒都不清楚。“文森特,你在想什麽呢?”斯賓賽教授問道。“我也同意您的說法——這件事,大概真的是因為外界的不可知力……”

“此話怎講?”被導師如此詢問,文森特立刻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斯賓賽教授雖然研究神話史,但顯然與魔法啊神明之類的無緣。如果自己現在告訴他,這一切都是光明神搗的鬼,他一定會覺得自己精神錯亂了……文森特咬著下唇,正思索著如何回答教授的提問,研究室的大門卻被人粗暴地踹開了。門板撞在墻上,發出了一聲巨大的噪音,沒等屋內兩人反應過來,幾名壯漢已經沖進了房間。壯漢們來者不善,斯賓賽教授立刻起身:“你們是什麽人!”為首的是一名留著板寸的黑臉男人。他瞥了斯賓賽一眼,發出一聲輕蔑的哼笑:“我們是S市警察局重案組的,根據線人通報前來緝拿嫌疑犯文森特.利瓦爾。”

他說著從西裝內側的口袋裏掏出警徽,在斯賓賽面前晃悠著。斯賓賽掃了一眼警徽,冷笑道:“就算是警察,沒有搜查令也是不能擅闖私人用地的吧?能給我看看你們的搜查令嗎?”這話顯然是戳中了黑臉警探的痛處。他沒有回答斯賓賽的提問,而是猝不及防地出手將他推到一邊:“警擦辦案,閑雜人等少管閑事!”斯賓賽教授被推得撞在背後的書架上,本就岌岌可危地堆擠在一起的書籍受到撞擊,嘩啦啦第傾倒下來,將斯賓賽壓住。文森特見狀慌忙想去幫斯賓賽,卻被三名警察圍住。“你就是文森特.利瓦爾了?”帶頭的黑臉警探居高臨下地審視著文森特。

“我就是……你們找我有什麽事?”回瞪著警探。黑臉警探也不回答,只是朝手下點點頭。他的手下立刻掏出手銬圍了上來。“餵你們幹什麽!”文森特掙紮起來,可他怎能反抗得過眼前的警察,一轉眼就被扭著胳膊將雙手拷在了身後。黑臉警探擡手看了一眼表:“九點零三分,在S大學校園內將嫌疑犯文森特.利瓦爾緝拿歸案——我們走吧!”“等等!”此時斯賓賽從書堆裏爬出來,他快步走到門口,伸手攔住警察,“他犯了什麽罪,你們為什麽要抓他!”黑臉警探繃著臉,從下屬手裏接過一份文件,在斯賓賽面前展開:“文森特.利瓦爾是貴校學生托馬斯.斯文森失蹤案的重要嫌疑人,涉嫌綁架、謀殺、拋屍,這是上頭發下來的文件。怎麽,你還有什麽疑問嗎?”聽到這些指控,斯賓賽和文森特的臉色同時白了。

“我沒有……我沒有做這種事情!”在經過了短暫的猶疑後,文森特激烈反抗起來,可他的抵抗換來的只有身旁兩名探員的拳腳相向。黑臉警探收了文件,眼中滿是豺狼般的兇惡:“有沒有,等到了審訊室自然就知道了。”

。。。

文森特自認為是一個人畜無害的良民,審訊什麽的,他只在電視劇裏看過。然而如今他卻坐在電視劇裏經常看到的那種審訊室裏,面對著兩名神情冷淡的警官和一盞光線強烈的臺燈。他的手被拷在身後,臺燈直射著他的臉,讓他感覺頭暈目眩。桌子上擺著許多照片,屍體的照片。

那具屍體被河水浸泡過,皮膚呈現出令人不安的、泛著綠的白色。屍體眼睛睜著,瞳孔像市場上賣的魚一樣放大且凹陷著。屍體腦袋一側被開了個口子,看傷口的形狀像是被什麽鈍器擊中。文森特每每瞥到屍體的臉,胃部就會感到一陣翻江倒海——是托馬斯。

“坦白吧,是你殺了他,對不對!”桌子對面警察的臉隱在光線照不到的黑暗處,這句話他已經重覆了不下十遍,文森特盯著他拍在桌上的手,忽然有個沖動想問問他這麽拍手掌會不會痛。但他沒能這麽問,自我防衛機能驅使著他做出了否定的答覆:“不……不是我幹的……”在被抓來警局之後,文森特已經無數次回想過自己最後一次見到托馬斯的樣子。那時托馬斯要對菲索斯下殺手,他的確在情急之下用鋼管打到了托馬斯。可托馬斯分明只是暈過去了,他不相信是自己那一下殺了托馬斯。

“不要再負隅頑抗了!我們已經確定了你們的關系……你和托馬斯是朋友,但最近你們為什麽不在一起行動了?你們之間出了什麽狀況?是什麽讓你離開他的?對了,有人告訴我你是個基佬,已經暗戀托馬斯很久了……告訴我,你是不是因為感情問題殺害了托馬斯?當然,我不是對基佬有偏見,但事實證明,你們這種性取向不正常的人犯罪率更高——”警察接連不斷的質問聲鉆進文森特大腦裏,每一個音節都帶來一陣痛苦的耳鳴。文森特的手已經沒有知覺了,腦袋也沈重得像是灌了鉛。審訊室裏沒有鐘表,文森特不知道現在已經過了多久。他就這麽被禁錮在這張椅子上,沒喝過一滴水,沒吃過一口東西,哪怕是想要動一下都會被立刻按住。直射他的強光一開始還算溫和,但隨著時間推移卻逐漸化作了無數無形的蠅蟻,鉆進他的意識深處,啃噬著他的意志……

“告訴我,是不是你殺了他!”訊問的聲音再一次從黑暗中傳來,文森特擡起眼,迷茫地搖搖頭:“不是我……”“那麽這又是怎麽回事呢?”審訊者說著將電腦遞到文森特面前。他將電腦的音量調到最大,男人破碎的喘息聲立時在審訊室中回蕩起來。屏幕上,一個赤身裸體的男人眼睛被蒙著,雙手被綁在床欄桿上。他撅著屁股趴伏在床上,一只來自畫面之外的手攥著一根粉色假陽具,不停將其捅進男人的後穴裏。文森特瞳孔收縮,他記得這些畫面。那個被操得神志不清的人本來是他,但因為菲索斯的魔法,視頻的主角卻變成了托馬斯。“這段視頻是怎麽回事?你有印象嗎?”文森特盯著屏幕發著楞,過了好久才搖搖頭。

“別騙人了!那只手是你的手對不對!”警官指著電腦怒吼道,“是你用這種視頻對托馬斯進行威脅誹謗,在他不願服從的情況下又對他下了殺手,對不對!”文森特擰起眉頭,扯動嘴角露出一個慘淡的笑:“警察先生,你們不如去學校問問,我和托馬斯,哪個才是會對別人進行威脅誹謗的人……”

“變態殺手通常都擁有兩種人格,像你這種表面上裝成小白兔的變態我見多了。”警察說著喝了一口水,“別負隅頑抗了,我們已經找到了兇器,那上面沾著你的指紋。”“是嗎……”文森特哼了一聲,“真若如此,你們又何必這樣逼我?我看你們是毫無頭緒,才——”文森特的話沒說完,屁股下面的椅子就被身後的警察踹倒了。他手被綁在椅背上,身體隨著椅子一起側翻下去。他的腦袋因為慣性撞在桌子的邊緣,發出一聲鈍響。劇痛帶著強烈的耳鳴襲擊了他,讓他一時失神。他倒在地上,撞擊模糊了意識,也減輕了身上的痛楚。這種墜入混沌的感覺不好受,但反而讓文森特感到解脫。但審訊者沒有給他太多的喘息時間,沒過幾秒,他就被拽了起來。涼水帶著煞氣從頭頂澆下,順著文森特的發絲往下流,在接觸到他額頭上的傷口時帶來了一陣輕微、但足夠讓他清醒的刺痛。警官扯了扯領帶,走到文森特身邊俯下身低聲道:“我奉勸你,不想吃苦頭就老實聽話……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惹了誰,那些人想捏死你,簡直比捏死一只螞蟻還簡單!”此時警官又話鋒一轉:“當然了,如果你願意認罪,老板們也都是好人,就算坐了牢也不會虧待你的。”

警官的話讓文森特想起保羅的擔憂和希利歐的勸告。之前他還沒什麽實感,可當下,他終於理解了他們口中的無奈。我到底……是在跟怎樣一群人作對啊……見文森特心不在焉,警官抓住文森特的領子:“醒一醒!這兒不是給你來睡覺的!”文森特的身子被提了起來,可雙手還拷在椅背上。警官拽著他用力搖晃,晃得他渾身的骨架都吱呀呀地痛了起來。見文森特不做聲,警官松了手:“哼,冥頑不靈的東西。”他招呼來手下,低語了兩句。沒一會兒,一個手下走過來,手裏拿著一根針管。見到淡黃色的液體被從針管頂部緩緩推出來,文森特感到一陣惡寒:“你們……這是什麽……”

“既然你不願意老實就範,我們也只好采取一些特殊手段了。”警官說著提著針筒走過來,“放心吧,不是毒藥,它會讓你舒舒服服地變成一只聽話的小綿羊的。”

“不……不要!不要過來!!”文森特掙紮起來,可卻被人從身後鎖住了喉嚨。他眼看警官抓住他的胳膊,將枕頭對準了肘部的血管……就在這千鈞一發之時,文森特身後忽然傳來了開門的聲音,一些柔和的光線帶著屋外清新的空氣流淌進審訊室裏。

警官大約也沒想到會有旁人進來,他嚇了一跳,直起身,語氣忽然急躁起來:“你是什麽人!這裏正在審訊犯人,誰讓你進來的!”文森特扭過頭去,見一個提著公文包的西裝革履的男人站在門口,朝自己的方向望。“我是利瓦爾先生的律師。”男人說著從公文包裏取出自己的律師證,“你們這樣,我能理解成是在刑訊逼供嗎?”

“律師?是誰讓他進來的!”警官說著朝門外喊,但沒人回答他。“羅伯特探長,拘留時間已經過了,我要求你立刻釋放我的委托人。”律師說著掏出一疊文件,在警官眼前晃悠,“這是上級發下來的文件,有什麽問題你可以去詢問……當然,我個人認為沒這個必要,因為你我都知道這裏面到底是怎麽回事。”警官搶過文件掃了一眼,沒好氣地哼了一聲,朝手下點點頭。文森特還處在不在線的懵逼狀態,一轉眼就感覺手上持續帶來痛覺的冷硬感消失了。

他被從椅子上解放下來,身體立刻失去了平衡,不由自主地向一側倒下去。律師男見狀連忙跑過來將他扶起,低聲問:“你還好嗎?”這聲音有點耳熟,文森特擡起頭,發現這人哪是什麽律師,分明就是變了裝的希利歐。“怎麽……是你……”希利歐輕嘆了一聲:“等出去了再跟你解釋。”他說著伸手環過文森特,“能自己站起來嗎?”文森特按著額頭上的傷口點點頭,扶著希利歐的肩膀想站起來。可他被束縛太久,又沒吃沒喝,腿上一點力氣也使不上來。

希利歐嘆了口氣,一手拉住文森特的胳膊,一手環過他的腰,將他扶起。“別以為就這麽結束了!”兩人走到門口的時候,警官還不忘惡狠狠地發出威脅。希利歐卻只是淡然一笑:“這些話,我會原封不動地匯報給你的飼主的。”

“你——”一聽此話,警察臉色立刻難看起來。但他知道希利歐話中的意思,雖然憤怒卻不敢多言,只能這麽瞅著希利歐帶著文森特離開了審訊室。希利歐扶著文森特出了警察局,上了一輛黑色面包車。希利歐讓文森特躺倒在車座上,敲敲駕駛室的門:“夜梟,可以出發了。記得在路上多轉幾圈,把尾巴甩掉。”雇傭兵瞥了一眼文森特,一腳踩下了油門。希利歐從座位底下翻出一個急救箱,俯身開始幫文森特處理傷口。但他剛抽出酒精棉簽,卻被文森特打開了手:“……別碰我……”希利歐停下了動作:“學長,我只是想幫你。”車子行駛中的晃動讓文森特感到一陣惡心。他擡起左右擋在臉上:“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希利歐嘆了口氣:“學長,我早就說過的,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現在的處境有多危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