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近戰法師

關燈
馬克舉槍步步逼近,幽靈張開雙臂想要阻攔。然而他阻止不了馬克,馬克也看不到他,直接從他身體裏穿了過去。

“哈!這就是爸爸留下的密室嗎?”馬克環顧四周,卻馬上皺起眉頭,“書書書!都是書!說好的寶藏呢!”他說著將腳邊文獻狠狠踹倒,轉頭盯上了文森特緊抱在懷中的牛皮書,“你手裏拿的是什麽……交給我!”

“不行!”文森特下意識抓緊牛皮書,“這是祖父留給我的!”文森特的話不知是哪裏刺激到了馬克,他眼皮跳了一下,表情猙獰起來:“閉嘴!你有什麽資格得到爸爸的遺產!”文森特咬著牙沈默不語,祖父的信已經將他從自責的漩渦中拯救出來,但他知道他現在沒法跟馬克解釋。

他繞到書桌另一側與馬克保持著距離。“把你手中的東西給我!”馬克一手端著槍一手伸向文森特,“不想死的話就老實聽話……”文森特側身將書護在懷裏:“這只是一本書!一本書而已!根本不值錢……”

“爸爸的遺產是我的!值不值錢我說了才算!”馬克根本聽不進文森特的話,一味怒吼著靠過來。他的手指已經搭在了扳機上,只要輕輕一按,子彈就會穿透文森特的身體。文森特連連後退,腳不小心磕在靠在墻邊的細長包裹上,那包裹裏的物什冰冷堅硬,晃了兩下便倒進了他的懷裏。文森特的手指碰到了包裹中堅硬冰冷的東西,那似乎是一柄相當有重量的長棍。此時馬克的槍口已經對準了文森特的腦袋。“去死吧!”馬克怒吼道。千鈞一發之際,文森特顧不上思考,他扯開包裹外纏著的繩子,掄起棍棒朝馬克頭上打去。文森特確定自己出手的時候是閉著眼的,但不知是巧合還是他天賦異稟,手中的棍子竟先獵槍一步,不偏不倚地敲在了馬克的左眼上。馬克捂著眼睛慘叫起來,文森特也被嚇得差點把手中兇器丟在地上。倒在地上的提燈閃爍了兩下,文森特終於看清楚自己手中拿著的是一根通體漆黑的權杖,這權杖一頭雕刻著一只類似獅子的野獸,野獸長著血盆大口,嘴裏叼著一塊暗紫色的寶石。橢圓形的寶石經過精心雕琢,幽幽反射著微弱的月光,寶石表面沾了馬克的血,異常妖冶邪氣。

文森特很確定這種權杖絕不是直接用來敲人的,不過現在不是思考它的正確使用方法的時候。趁著馬克現在毫無防備,文森特揮起權杖打在馬克手腕處,迫使馬克放開了槍。這一打文森特更加確定了——雖然他的腦袋不記得,但他的手、他的身體卻都認識這根神秘的權杖,而且他似乎沒少這麽拿法杖打過人,否則也不會用得這麽順手……馬克捂著眼睛,血從他指縫間留出來。他手裏沒有了槍,情緒卻更加激動起來:“混蛋……你這混蛋……你竟敢打我!”

“別過來!”見馬克朝文森特撲上來文森特胡亂掄起了權杖。然而剛才的致命一擊顯然只是巧合,這次馬克動作靈敏地側身閃過了權杖的攻擊,一把抓住文森特的肩將按倒在地。馬克現在滿臉是血,沒有受傷的一只眼中滿溢著憤怒與恨意。這些不知從何而來的負面情緒震懾住了文森特,他意識到眼前這人已不是他認識的馬克了——馬克脾氣不好,但絕不會像現在這樣隨意傷人——眼前這個人只是一個被恨意操控的人偶,一把徹徹底底的殺人兇器。

可又是誰,又是誰在操控他?又是誰把他變成了兇器?文森特來不及思考這些問題,便被一陣強烈的窒息感包裹。馬克掐住文森特的喉嚨,指甲深陷入文森特的皮膚。文森特掙紮著,試圖掰開馬克的手,但那雙沾了血的手卻像是鋼鐵澆築般堅硬。“都因為你!都是因為你!!”氧氣逐漸抽離大腦,視野逐漸模糊起來。文森特感覺到馬克的怒吼在頭頂震顫,那聲音裏帶著令文森特意外的絕望。

“利瓦爾家原來本不是這樣的,可你出生以後一切都變了……一切都變了……大哥是為了保護你才死的,爸爸從那以後就變得神神叨叨……如果沒有你,大哥就不會死!爸爸也不會病倒!都是因為你!這一切都是因為你這個怪胎!你這個喪門星——”

不是我……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文森特想要反駁,但被卡死的喉嚨裏根本發不出任何聲音。

寒冷與絕望侵襲而來,文森特的意識飄向迷離的邊緣。視野中的景象逐漸褪色成一片灰白,馬克的咒罵聲也逐漸遠去。我……我要死了嗎……死在這裏……在沒有顏色也沒有聲音的世界裏,文森特隱約看到了連一個人影。那身影背對著他,身形堅挺,脊梁筆直。那身影如同一把利刃,在灰白寂靜的無意義的世界中割開一道純黑的裂痕。菲索斯……當這個名字出現在文森特的意識中時,裂痕仿佛是聽到了他的心聲般開始迅速擴張。黑潮從裂縫中噴湧而出,刺耳的嘶吼滅絕了寂靜。在一片混沌之中,文森特感到身上的重量與脖子上的壓力忽地消失了。

氧氣重新回到灌入大腦,文森特坐起身,貪婪猛烈地咳嗽起來。房頂原本的漏洞現在擴大了一圈,整個書房幾乎都暴露在月光之下。月色褪去了往日清冷的姿態,化作了一片令人不安的血紅。馬克的尖叫從未被血月照到的黑暗中傳來,伴著那充滿恐懼的尖叫聲一起襲來的,還有一股刺鼻濃重的血腥味。這可怕的聲音與可怕的味道讓文森特本能地僵在原地,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黑暗中,慘劇仍在繼續。尖叫聲伴著一聲骨頭折斷的脆響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陣粗重的喘息,和野獸啃食獵物時發出的吭哧聲。血腥味愈發濃烈,文森特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要被凍住了。

他瞇起眼,發現黑暗裏一雙野獸的眼睛正反著光。文森特幾乎叫出來,但恐懼奪去了他的聲音。他的眼睛逐漸適應了黑暗,一番驚人恐怖的景象浮現在眼前。一頭黑色的怪物伏在暗處,他的利爪按在馬克如斷線人偶般扭曲的身體上。怪物的羽翼上沾滿粘稠的不明液體,似人非人的臉孔上滿是猙獰,長著獠牙的口中叼著一塊流著血的紅肉。他瞪著文森特,忽地仰頭猛地咬合犬齒。血肉發出一聲輕微的“撲哧”聲,噴出一些血,被怪物吞吃下肚。當文森特分辨出那塊肉是馬克的心臟時,胃裏猛地泛起酸,一個沒忍住,側頭“哇”地一聲吐了出來。怪物聽到了動靜,朝文森特的方向望過來,他的獸眼中映著月光,嘴角還殘留著一點肉塊。

“菲索……斯?”文森特試探性地叫出怪物的名字。他之前見過菲索斯的變身後的樣子,當時他馬上認出了菲索斯,可這一次心裏卻沒什麽自信。這怪物分明是《拉斯尼亞神話》中所描繪的邪神的長相,可身上卻不帶絲毫文森特所熟悉的菲索斯的氣息。它像是剛從血池中跳出來一般,滿身只有血腥和戾氣。恐懼讓文森特下意識去抓掉在地上的黑色權杖。他本是為了自衛,可這樣的動作卻刺激到了怪物。怪物嘶吼一聲,朝文森特撲過來。它張開的羽翼在文森特頭頂落下巨大的陰影,剃刀般的利爪反射著血色的月光。文森特甚至沒來得及眨眼就被一陣劇痛擊倒。怪物將文森特按在地上,利爪插進了他的手腕,獠牙咬緊了他的肩胛。文森特聽到了皮肉撕裂的聲音,那聲音仿佛一張貼紙被從背板上撕下來。文森特終於還是失去了理智尖叫起來。他一面哀嚎一面不顧一切地掙紮,他覺得自己肯定要死了,沒人能流這麽多血還不死的,沒人能被野獸啃食還不死的。大概是他掙紮得太厲害,怪物松了口。利刃從體內拔出帶時冰涼涼的劇痛刺激得文森特整個人都哆嗦起來,他睜開眼,怪物的臉孔出現在他被鮮血模糊的視野中。

文森特註視著那雙近在咫尺的獸眼,發現自己的身影浸泡在怒與恨之中。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看著我?難道是因為你嗅出背叛者的味道了嗎……難道說,這是你的懲罰……想到這裏,文森特忽然失去了掙紮的力氣。恐懼緩緩褪去,文森特心裏被莫名的悲慟充盈,他閉上眼,一道熱淚從眼角緩緩滑落。既然如此,那就來吧。文森特將身體放松下來,緊閉雙眼等待著怪物的致命一擊。

他放棄了,如果能夠平息菲索斯的怒與恨,如果能結束家族的詛咒,他甘心赴死。然而他等了許久,意料之中的痛苦卻並沒有到來。一陣低沈的呻吟聲從頭頂傳來,文森特再次睜開眼時,發現剛才張牙舞爪的怪物此時正匍匐在他身上,喉嚨中發出咕嚕嚕的聲音。它斂起羽翼,蜷縮起身子,黑色的被毛逐漸從它臉上褪去,獸變的上身也恢覆了人類的輪廓。

“菲索……斯……”這次呼喚換來了怪物的回應。他猛地擡起頭,瞳孔依舊維持著野獸的形態,但目光卻已柔軟下來。當看清被自己按在身下之人的相貌後,他忽地嗚咽一聲,迅速跳開。文森特掙紮著坐起來,伸出手想要觸碰怪物,可怪物卻連連後退,躲進了黑暗之中。

“菲索斯……你……不記得我了嗎……”文森特叫道。怪物弓著背,似乎在對抗著什麽看不見的力量。他喘著粗氣,身體再次向怪物的方向退化。就在他的臉再次被黑色的紋理覆蓋時,他猛地仰起頭,發出一聲悠長的哀嚎,張開翅膀飛了起來。

“菲索斯!你要去哪兒——”文森特想要起身,但傷口的劇痛纏著他種種摔在地上。怪物一飛沖天,在血月中轉了個圈,向大山深處飛去。文森特折騰了好一會兒才爬起來,失血與脫力讓他感到眼前一陣泛黑,但心中的焦慮卻支持著他不讓他暈倒。他撿起滾到墻角的黑色權杖,將它當作拐棍,一瘸一拐地向大門走去。菲索斯……等等我……別留下我一個人……文森特走出門,來時並不長的走廊此時變成了一條沒有盡頭的不歸路,他踉蹌著走到樓梯口,一個不註意,直接滾下了樓。

文森特摔在一樓地面上,幾乎把地板砸出一個坑。身體被臺階磕碰得四處鈍痛,他緩了好久才終於攢夠了再次起身的力氣。當他擡起頭時,發現幽靈正站在他面前。幽靈張開雙臂擋住他的去路,神色緊張。分明就是在對他說“不要去”。

“不行……我得去找他……”文森特用雙手抓住權杖撐著身體,“他那個樣子,一定需要我的幫助……”幽靈半張開嘴,指指他的傷,又指指外面。文森特苦笑一聲:“哈……我知道我現在看起來很糟糕……但是我必須去他身邊……我要讓他知道,無論我的祖先對她做了什麽,我……我都絕對不會背叛他……如果你是我們家族的先人,你,你應該能理解我的心情吧……”幽靈拼命搖頭,再次指指窗外

。文森特這才反應過來,幽靈似乎想告訴他外面發生了什麽事。“什麽……外面怎麽了?”文森特話音剛落,便被外面射進來到一道探照燈光晃得眼前一花。文森特瞇起眼,勉強逆著光向窗外望去。只見一條由人造光線組成的火毯在漆黑的原野上鋪開,點點光亮中人頭攢動。雜亂的腳步聲混著男人們叫喊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文森特心裏感到有些不妙,但他已經沒有了逃跑和躲避的力氣。沒過一會兒,幾個男人便從破洞的窗外翻了進來。他們每個人都穿著全套防彈裝備,帶著夜視鏡,手裏還拿著小口徑步槍,一看就不是安德魯夫鎮的人。黑衣人們迅速將文森特包圍,帶頭的類似隊長的男人將文森特打量了一番,盯著文森特肩頭的傷口嘖嘖嘴,擡手點點耳機:“報告,發現一名幸存者……不,不是馬克,是個年輕人。對,年輕人——是,收到。”隊長男關了耳機,朝手下使了個眼色。

黑衣男們立刻紛紛擡起槍,對準了文森特。文森特望著指向自己的黑洞洞的槍口,緊張地抓緊手中的權杖:“你們是——”他還沒來得及說出“誰”這個字,便感覺後脖頸一陣短促而劇烈的刺痛。他眼前一白,失去了意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