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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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索斯回到客房後立刻將房門反鎖。他走到窗邊,屋外夜色寂靜,窗戶反射著他自己的面孔。他低聲念出一段咒語,那副面孔不見了,窗戶變成了映出施術者所求景象的魔鏡,鏡中映出了一片陌生的室內空間。看室內裝潢和家具擺設,菲索斯能確定這正是安德魯夫假日酒店的客房臥室,只是房內的樣子出乎他的意料。房間內一片漆黑,沒有點燈也沒有任何魔法制造出來的光源,但這不妨礙菲索斯註意到室內的樣子。房間被收拾得整整齊齊,床單鋪得一絲不茍,床上放著折疊整齊的睡衣和浴巾,桌子上擺著旅館提供給旅客的免費礦泉水……菲索斯本來在送往客房的紅酒上施加了使魔召喚術。按照他的計劃,只要教會的人打開紅酒,他的使魔就會被自動召喚出來進行殺戮。可這房間整齊得根本不像是有人住進來許多天的樣子,更別提是打鬥痕跡了。菲索斯仔細觀察著房間,想從魔法映出的畫面中找出可以解答他疑惑的蛛絲馬跡。就在此時,原本黑漆漆的房間裏忽然亮起了燈。

菲索斯的眼睛被刺得生痛,禁不住把頭往後靠了靠。此時房間的門打開了,幾個穿黑衣的男人走了進來。走在前面的人手中拿著一把匕首,跟在他身後的兩人手裏拖著一副渾身赤裸的蒼白軀體。他們各拽著那軀體的一只胳膊,粗暴地將他摔在地板上,緊接著就是一頓拳打腳踢。那赤身裸體的人被打得趴在地上無法動彈,接著被拽著頭發從地上揪起來。帶頭的人拔出匕首,朝著那人脖子上一抹,鮮血頓時噴湧而出。血液的鮮紅色讓菲索斯的瞳孔猛地收縮,就算他看不清那被割喉者的面孔也知道那是誰。那副身體他再了解不過了——“文森特!”菲索斯驚叫起來,原本冷靜警惕的心緒霎那間被擾亂。

魔鏡表面如被風拂過的湖面一樣泛起漣漪,緊接著一聲刺耳的巨響刺進了菲索斯大腦。菲索斯感覺一陣暈眩,後退兩步張開魔法防禦護住身體,可還是被一股強大的引力拉進了鏡子的世界。當他回過神來時,發現自己已經來到了酒店的房間裏。他就站在剛才“文森特”被割喉的地方。可地上倒著的卻不是他的戀人,而是一只白色的羊羔。羊羔的喉嚨被割破,鮮血將奶白色的地毯染成了深咖色,空氣中彌漫著新鮮的血腥味。菲索斯反應過來剛才的景象只是幻覺,敵人已經察覺了他的窺視,並讓他看到他最不想看的景象以擾亂他的心智,趁機抓住破綻將他拉到了這裏。

菲索斯環顧四周,客房只是普通的客房,並沒有設置什麽能對他造成傷害的魔法陣。

他探索著周遭,也沒能感受到任何敵人的氣息。既沒有後續攻擊,也沒有圍攻,那麽敵人精心設計把他拉到這裏又是為了什麽呢?到底是誰……做這種事目的何在……菲索斯一時找不到答案,低頭瞥到那只歪著腦袋倒在地上的羔羊,心裏煩躁起來。這是在嘲笑我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嗎……菲索斯冷笑一聲,一腳踩在羊頭上。羔羊渾身燃起暗紫色火焰,轉眼就化作了一副焦黑的骨架。菲索斯撣了撣褲腳沾上的灰塵,推開臥室門走向客廳。客廳裏亮著燈,空無一人,並和臥室一樣看不出任何使用痕跡,但食物腐爛的味道卻從不遠處飄來,讓菲索斯皺起眉頭。

他朝味道的源頭望過去,只見客廳餐桌上堆滿了裝食物的餐盤。餐盤一個疊著一個,盤子裏的食物看上去未動分毫,牛肉、魚肉、雞肉、蔬菜就這麽躺在盤子裏,肉汁合著菜汁從盤子縫隙中流出來,滴進地板縫隙裏。盤子邊上摞著的水果有些已經腐爛,堆在桌角的紅酒瓶東倒西歪,可一瓶也沒有被打開過……一只蒼蠅在發黴的香蕉上搓著前腿,看到菲索斯走過來慢悠悠地飛了起來。菲索斯盯著這一桌食物沈默半晌,又環顧了一下四周,腦海中一些被他忽略的畫面忽然清晰起來。“最近來的考古隊有些奇怪……看上去像是練過的……”

“他們根本不是考古隊,我看他們身上帶了槍……”“他們是教會的人……”菲索斯後退兩步,靠著沙發站定。他以手撫面,彎下腰去,沒過一會兒又忽然直起身子,仰頭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原來是這樣……哈哈哈哈哈……”菲索斯笑得誇張,可眼中卻沒有一點笑意。他收了笑,擡手向臥室擲出一個火球。火焰不偏不倚地在已經被燒焦的羊羔屍體上炸開,火星四濺,把地毯燒出了幾個黑色的窟窿。“你還要演到什麽時候?真以為我不會燒死你嗎!”菲索斯轉頭朝羔羊屍體走去。菲索斯每邁出一步,就朝羊羔的屍體扔出一個火球,原本就黑成焦炭的骨頭在火焰中跳躍著,當菲索斯回到臥室的時候,忽然飄了起來。羊的頭骨晃晃悠悠地飄到半空中,發出一陣瘆人的笑聲:“這麽快就發現我了嗎……不愧是邪神大人……”“自己現身還是被我打出來,你選一個。”菲索斯上前一步,手裏已搓出了另一個火球。羊頭沈默兩秒,忽地炸開。黑色的灰塵遮擋住了菲索斯的視線,等灰塵散去,他眼前已站了個男人。男人身著黑色的教士裝,臉上帶著個白慘慘的人偶面具,左手握著一根一人高的銀色權杖,右手則擼著從面具下伸出來的山羊胡。菲索斯瞇起眼打量著這個人,感覺到此人與他往日遇到的敵人似乎有些不一樣——每個魔法師身上都環繞著由其魔法屬性構成的魔法弧光,菲索斯過去遇到的敵人大多被純粹的光屬性弧光包裹,可此人的弧光卻在光屬性中帶著一絲混沌的氣息。

“你是什麽人?”菲索斯警惕地質問道。“其實我們之前見過,您難道忘了嗎?”男人說著用權杖敲了敲地面,轉眼就變成了一個中年男人的樣子——是漢斯。這人的變身魔法著實高明,連菲索斯都無法從眼前的“漢斯”身上看出任何異樣。“別跟我玩這些障眼法了!”菲索說著丟出火球,將眼前幻象燃燒殆盡,“告訴我,你到底是誰…趁著你現在還能說話!”火焰熄滅後,帶著面具的男人再次出現。這一次他沒再耍花樣,而是恭敬地鞠了一躬:“既然您想知道——在下元老院下屬異端審問團執行者,真名不足掛齒,您可以叫我‘無面’。”異端審問團?這名號讓菲索斯有些意外。自古以來,菲索斯的敵人一直是一個叫做“隱修會”的組織。這個組織最早由古拉斯尼亞帝國的祭司組建,以怪力亂神幹預帝國內政,並在帝國與他國發生戰爭時提供魔法支援。隨著魔法與神話時代的結束,隱修會逐漸從歷史舞臺上隱退,成為了國家的幕後操控者。如今隱修會控制著拉斯尼亞的教會,成員平時扮成教士行動,但信奉的卻不是上帝,而是他們自古以來的信仰——光明神,也就是菲爾洛斯。《拉斯尼亞神話》正是隱修會的傑作,光明神通過人們對《拉斯尼亞神話》的信仰汲取魔力,保證肉身現世百年不老。

相比之下,被《拉斯尼亞神話》定性為“邪神”的菲索斯想要降臨現世,就需要有像文森特這樣對“邪神”有特殊執念的人進行召喚。不過問題不在這裏,而在“異端審問團”這個組織上。根據菲索斯了解,雖然菲爾洛斯是隱修會的信仰核心,可作為超自然存在的他只負責與其他超自然存在對抗,很少幹預現世。隱修會的大小事務與在現世中的權力一直掌握在隱修會最高決策機關“元老院”手裏。眼前這男人所說的“異端審問團”就是下屬於元老院,而長年與菲索斯對抗的卻是菲爾洛斯率領的“聖殿騎士團”。“你不是菲爾洛斯的人……”菲索斯的質疑換來的是無面賊兮兮的笑:“如果您在質疑我的信仰,請允許我這樣回答您——隱修會的所有成員都是光明神的忠實信徒。“這是個謊言——光明神與元老院之間早有嫌隙,兩方下屬的騎士團與異端審問團更是關系不睦,這點作為光明神宿敵的菲索斯心裏一清二楚。此人絕不是菲爾洛斯派來的,那又是受誰指使?此人說話陰陽怪氣卻又滴水不漏,菲索斯一時猜不準,心裏的火禁不住又竄了三竄:“不管你是什麽鬼玩意兒,既然敢算計我,自然是做好接受神罰的準備了?”“算計?不敢當不敢當。”無面搖搖頭,“我只是久仰大名,一直想見見傳說中的邪神——不知您對我為您準備的見面禮是否滿意?”無面說的“見面禮”自然是剛才那段擾亂菲索斯心緒的幻象了。

想到這家夥竟然拿文森特來刺激自己,菲索斯哼出一聲帶著殺氣的冷笑。他一跺腳,地面立時化作一片漆黑的泥潭,帶著尖刺的藤條從泥潭中沖出,朝無面刺去。但藤條沒能刺穿無面的身體,而是被他用權杖召喚出的半透明魔法防禦壁擋了下來。菲索斯立刻明白過來,此人的弧光之所以有雜質,正是因為他使用的那柄權杖。魔法師大多有自己的武器,權杖類是其中很受歡迎的一種,物美價廉,便於制作,符合人們對“魔法師”的印象,而且萬不得已時還能用來當棒槌護身。不過無面手裏的權杖卻有些詭異。這權杖頭上叼著一只巨大的眼球,這種造型顯然不是追求唯美的菲爾洛斯所好,也就是說此人用的並非光明神的魔法。當然,此人的魔法實質不難揣測。“眼球”這種記號無論在哪種魔法體系下都擁有著類似的含義——窺視,以及窺視行為所代表的,掌控他人身體與意識的權力。

也就是說,此人是使用精神控制系魔法的高手。那麽此人之前所做的一切就不令人意外了。菲索斯整理著自己的思路。他原本以為菲爾洛斯派手下來安德魯夫截擊自己,可他從一開始就想錯了。這客房收拾得如此整齊,可餐桌上卻放著沒動過的食物。那些食物一口沒有動過,看上去像是旅館主人送錯了房間。然而根據邁克爾的描述,最近旅館被教會的人包圓,那麽他又為什麽會把食物送錯房間呢?原因很簡單——菲索斯想到這裏都快要被自己蠢笑了——根本沒有什麽偽裝成考古隊的教會人士來住宿,邁克爾、麗茲,以及維拉告訴自己的情報都是假的!他們都被人催眠了!

事實大概是這樣的:眼前這個叫無面的家夥不知從哪裏得到了文森特準備回鄉的情報,於是提前來到安德魯夫,給鎮裏的人下了暗示,讓他們將“酒店裏住著教會成員”的消息透露給自己,然後在酒店裏設下陷阱守株待兔。之所以在房間外設置了結界,也是故意制造出一種“房裏有人”的假象……一些謎團已被解開,但另一些謎團卻逼到了眼前。他花大力氣隱藏了自己和文森特的行蹤,若說是菲爾洛斯也許還能探知文森特的所在,可這家夥區區一介凡人又是怎麽得到的情報?他的這把權杖顯然不屬於光明神的魔法體系,是從哪兒弄來的?為什麽這次出擊的是異端審問團而不是騎士團,隱修會內部到底發生了什麽變故……菲索斯決定抓住這個叫無面的家夥好好問問。轉眼間菲索斯已經把無面逼到了房間角落裏,無面沒有坐以待斃,在招架之餘召喚出火焰魔法試圖攻擊菲索斯。只是他的火焰魔法在菲索斯面前根本不值一提,被菲索斯擋開後落在地上,點燃了房內的家具。

無面費力招架眼前的攻擊,沒有註意到他身後的墻壁也化作黑泥,粗大的藤條噴湧而出,纏住了他的身體將他提起。無面掙紮起來,用僅存的力氣念出一道咒語。權杖上的眼睛忽地亮起一道紅光射向菲索斯。菲索斯側頭躲開紅光:“一介凡人也想傷我?”無面被藤條卷到半空,可嘴角卻依舊上揚,帶著十拿九穩又陰森詭譎的笑:“我一個凡人當然傷不了您……但要是七百零三個凡人呢?”

“螞蟻再多也是無用!”菲索斯說著一揮手,藤條應聲開始收緊。藤條的尖刺插入無面的身體,緊縮的壓力攥得他渾身的骨架仿佛都要碎掉。無面咬著牙強忍著疼痛,口中吐出血來。“現在是我提問的時間了。”菲索斯靠近無面,丟出冰冷的質問,“你受誰指揮?到底有什麽目的?你是怎麽探查到文森特要返鄉的消息的——不想吃苦頭就老老實實回答!”無面咬著下唇發出一聲慘笑:“這些問題,您永遠都不會知道答案了——”無面話音未落,手中權杖原本已經消失的紅光又亮了起來。這一次紅光亮得更刺眼,菲索斯瞇起眼,一種惡寒忽然如潮水般從腳下蔓延上來。隨著惡寒侵襲全身,菲索斯感覺一種無法抑制的狂躁也在驅趕他心中的理性。他低下頭,見自己人類的外形開始潰散。

“你——”菲索斯後退兩步,動用所有魔力想要控制住身體的變化。無面仰起頭,一面咳嗽一面大喊:“窺視之眼,聽我號令,讓邪神菲索斯現出他真正的樣子吧!”隨著他的命令,權杖的紅光徹底覆蓋了菲索斯。這紅光刺入菲索斯的眼睛,帶走了理智與機警,把那雙人類的黑色眸子變成了怪物的血紅瞳仁。與此同時,菲索斯的四肢變成了帶著利爪的野獸姿態,脊背裏竄出了一對黑色羽翼,他的皮膚開始潰爛,黑色的粘液不斷從皮膚下湧出來……

【菲索斯不受號令、殘殺無辜、淫亂犯上,光明神為懲罰他,奪去他人類的軀體,將他變為兇殘的怪物。這怪物通體漆黑、人面獸身、背後生翅、身上流出惡臭的膿液。】——拉斯尼亞神話,邪神降生篇,其一無面燒毀了纏繞周身的藤條,動作輕盈地落在地上。

他望著眼前失去理智、狂暴怒吼的怪物,無法抑制地大聲笑了起來:“太好了!太好了!!這才是一個邪靈該有的樣子!”他說著用權杖裝了撞地板,原本就已經被點燃的房間更加劇烈地燃燒起來。

【怪物四處流竄、禍害城鎮、為非作歹。人們紛紛拿起武器,以光明神之力與其對抗,將其剿滅。】——拉斯尼亞神話,邪神降生篇,其二“邪惡的怪物已經就位,下面是勇敢人類的登場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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